《[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86、苏式早茶 “久等

　　“久等了！”金姨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雁雁适时替她撩起帘子，“泡泡馄饨和文思豆腐羹好了，三虾面还要稍微等一会儿。”

　　金姨刚把泡泡馄饨放到桌上，韩嘉卉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感叹：“好薄的皮！金姨，你手艺真好！”

　　“那是当然！”金姨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韩嘉卉的称赞，“我能在一众应聘的人里被选中到小雨家做厨师，能把这家早茶店开得红红火火，靠的就是这门手艺。”

　　古朴的白底青花纹碗里，一个个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的馄饨浮在汤面上，热气把馄饨皮撑得胀鼓鼓的，可爱极了。

　　程希用勺子轻轻搅动几下，馄饨随着程希的动作，晃晃悠悠地转起来，之前沉在碗底的虾米、紫菜，以及被馄饨遮住的葱花，随着水流向上翻涌，带起阵阵香气，让人胃口大开。

　　程希舀了一个泡泡馄饨，吹了几口气后用嘴唇碰了碰，感觉温度可以入口了，才连带着勺子里的汤一起吃进嘴里。

　　一入口，首先感受到的是虾米和紫菜带来的海产独有的鲜香，以及葱花点缀的微微的辛香，稍微用力一抿，薄如蝉翼的馄饨皮瞬间化开，内里包裹着的一丁点肉馅在口腔的挤压下爆出汁水，与汤底里的猪油结合后，多了一份滑润，让味道和口感都增加了一分层次。

　　“嗯！～”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程希就迫不及待地用上扬的声音表示自己心中的惊艳，“金姨，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

　　“真的吗？！我也尝尝！”正准备喝第二口文思豆腐羹的韩嘉卉闻言，立即放下手里的勺子，将泡泡馄饨挪到自己面前，舀起一个后，草草地吹了吹气就往嘴里送。

　　“嗯！呼呼！真的好好吃！”韩嘉卉被肉馅的汁水烫得直哈气，“文思豆腐羹也好吃，我本来以为是比较清淡、单薄的味道，结果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汤底的味道非常丰富，别的我不敢说，但熬汤的鸡绝对差不了！”

　　“好像还有一点香菇的味道？”于飞又喝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滋味，接着抬起头看向金姨，“金姨，您吊汤底一定用了不少功夫吧？我起床后胃就有点不舒服，喝了几口，感觉好多了。”

　　文思豆腐羹和泡泡馄饨都是金姨的拿手菜，听着大家的溢美之词跟不要钱一样，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金姨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你们喜欢就好！别看泡泡馄饨的肉馅少，那可是我换了十几次配方才试出来的目前最好的一种，文思豆腐羹的汤底也是，材料没有太大的变动，只是比例上做了些调整，我敢说，至少在咱们姑苏的老城区，这是独一份的味道......”一说起自己的专长，金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和博物馆里的讲解员有一拼。

　　程希、于飞、韩嘉卉都是第一次来姑苏，小时候看电视、学课文让她们对姑苏憧憬不已，因此，无论是多小的事，只要是从前不知道的，她们都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几人说话时，雷时雨默不作声地享用着面前的美食，不一会儿就见底了。

　　“妈！浇头炒好了！”雁雁从后厨探出头，大声地对金姨说。

　　“诶！来了！”金姨应了一声，回过头说：“雁雁在做饭上比较有天赋，高考一结束就跟着我练，这才一个月，她炒的浇头就差不多可以上桌了。”

　　雷时雨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那我得试试看！金姨，我要换成大份的。”

　　“没问题。”说着，金姨拿上托盘回了后厨。

　　姑苏的面大多口感偏硬，为了保证最佳的风味，必须吃之前现煮，一刻也不能等。

　　煮面的水是一直用小火煨着的，要用时转大火，面立刻就能下锅。

　　白中带着微黄的面条在沸腾的水中上下翻滚，时间一到，金姨迅速将面条捞到左手握着的抓篱中，朝同一个方向有节奏地抖动，在金姨精准的控制下，面条在抓篱中轻快地跳跃着，每跳一下，面条就稍微翻动一点，搭在抓篱外的面条便随之被收了进去。

　　碗中用少许生抽、糖、葱油打底，小心地将面倒进去，再撒点葱花就行了，至于浇头和几种依照时令搭配的配菜，则是用另外的小碗分别装起来放在一旁。

　　“三虾面来了！”上完面后，金姨把托盘放在一旁暂时没人的桌子上，用围裙擦了擦手，“大家快尝尝雁雁的手艺，尤其是小雨，看看她学到家没有。”

　　雁雁站在金姨身后，一言不发，但从她不自觉抿嘴的动作和亮晶晶的眼神中，很容易就能发现她的紧张和期待。

　　“这面的造型好漂亮！”韩嘉卉忍不住拍了张照，“整整齐齐的，跟用梳子梳过的一样！”

　　“这叫【鲫鱼背】，是苏式面最标志性的特点。”雷时雨在拌面的同时做起了介绍，“不过，姑苏这边的面口感偏硬，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吃得惯。”

　　程希先将面和底料拌匀，倒入浇头后接着拌，油亮的面条、莹白的虾仁、橙红的虾脑、深褐的虾子、翠绿的葱花，颜色多而不杂，宛如一支交响乐团，各司其职，配合得分外和谐，共同演奏出一曲优美的乐章。

　　程希夹了一小撮面面条送进嘴里。

　　裹了一层薄薄的葱油的面条入口十分爽滑，紧接着是虾子带来的沙沙的口感，两者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随着咀嚼的动作在口腔中缓缓释放，柔和，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程希接着又吃了一颗虾仁和一颗虾脑，不同于海鲜浓烈的咸鲜，这是一种清爽、含蓄、带有回甘的细腻的鲜，一入口，程希就想到了一个字——雅。

　　“金姨，这是用的河虾吗？”程希没怎么吃过海鲜，对河鲜的味道却无比熟悉。

　　程希小时候，城市化建设还没有大刀阔斧地进行，老城区外不远有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每到夏天，程雪梅就会带她去抓鱼摸虾，玩耍的同时，还能改善伙食。

　　“对，姑苏的三虾面，都是用太湖水域的抱子雌虾做的，这才叫正宗。”接着，金姨小心翼翼地问：“味道怎么样？还行吗？”

　　“超级好吃！”三虾面很对韩嘉卉的胃口，这么一小会儿，她已经吃了一大半。

　　于飞点头赞同，“这是我第一次吃河虾，感觉比海虾更对我的口味。”

　　程希好奇地看向于飞，“你去你外婆家时没下河摸过鱼虾吗？”

　　于飞沉默了几秒，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这么看来，我小时候还是挺调皮的。”程希看出了于飞的尴尬，打算转移话题。

　　“其实......”于飞迟疑着开口，“我小时候也干过这些事，但捉鱼被鱼打，摸虾被虾夹，掏黄鳝又要被黄鳝咬，最后只能去堰桩上抓螺蛳。

　　于飞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姨和雁雁才跟于飞认识一会儿，只能一个劲忍笑；程希和雷时雨都不是大开大合的性格，只是一个撇开脸，一个用手撑着额头偷笑。

　　韩嘉卉就不一样了，她笑得十分放肆，要不是担心打扰到其他客人而刻意压住了笑声，恐怕店里的所有人都能体会到什么叫【魔音贯耳】。

　　“你也太......太倒霉了吧哈哈哈哈哈哈......”韩嘉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蜷缩着上半身，“不行，我肚子好痛哈哈哈哈哈......”

　　韩嘉卉的笑声感染力十足，熟悉她的程希和雷时雨还好，勉强能抵抗，但金姨和雁雁毫无心理准备，没坚持几秒就破了功。

　　“韩——嘉——卉——”于飞用低沉且拖沓的声音叫了一遍韩嘉卉的名字。

　　韩嘉卉立即捂住嘴，“我不笑了！真的！”

　　没了韩嘉卉的干扰，其他人也渐渐平复了心情。

　　“雁雁的手艺的确不错，虾仁脆嫩，虾脑绵密，虾子干香，都得到了金姨的真传。”雷时雨自己都数不清她吃过多少次金姨做的三虾面了，那味道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中，只一口就能判断出雁雁的手艺是否过关。

　　听到自己炒的浇头被雷时雨认可，雁雁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谢谢小雨姐姐。”

　　金姨除了开心，还有一丝欣慰，“太好了！之前我还担心是我的......我的......诶？网上怎么说的来着？亲妈滤镜？对！亲妈滤镜作祟，今天听你们这么说，我才确定雁雁是真的学到了本事。”

　　金姨揽着雁雁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看来，再过几年，你就能接我的班了。”

　　雁雁的笑容淡了些，低着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才不要呢......”

　　“也是......”金姨叹了口气，“我们雁雁以后是大学生，开早茶店，的确屈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雁雁低声反驳。

　　说到这个话题，雷时雨顺口问道：“我记得前几天志愿填报刚截止，雁雁，你想读哪个学校？”

　　雁雁垂在身侧的手虚握着，用大拇指摩挲着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似乎有点紧张，“沪市财经大学，工商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