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65、雷声 从登墙

　　从登墙梯上去后，程希一刻也不敢停歇，双腿不停地来回交换，心中的紧迫感比中考体育跑八百米时还要重。

　　丽景门的城墙不算长，但真要跑起来，尤其是让一个体育成绩刚过及格线的人跑，这个过程还是挺难熬的。

　　才跑了一半左右，程希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只能张开嘴，大口大口地换气，尽管这样会让呼吸道又干又痛，可程希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程希跑动时的某一刻，随着视角的移动，城墙上的空隙连成一条直线，让她清楚地看到了躲藏在女墙后方的鬼怪的动作——

　　那是拉弓的姿势。

　　【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坚持一下就到了！】眼见着城墙的拐角处越来越近，程希不断地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

　　终于，在程希几乎不能呼吸时，她越过了转角处，鬼怪的全貌也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一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鬼，它透过射孔，目光灼灼地盯着城墙下的夏不言，攻击的动作早已蓄势待发。

　　至于它手里的【武器】，并不是程希和夏不言预想中的弓或弩，而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弹弓，以及用线串成一长串的、锡箔纸折的冷箭。

　　程希距离鬼怪只有几步，她往前伸出手，想要阻止鬼怪的动作，可没等她碰到鬼怪，冷箭就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咻——”射了出去。

　　“嘻嘻嘻！嘻嘻嘻！”

　　冷箭快要射中夏不言时，鬼怪放下手里的弹弓，盘腿坐在原地，兴奋地拍着手庆祝，嘴里不断发出尖锐且怪异的笑声。

　　“夏师姐！”程希往旁边跨了一大步，双手撑着城墙边缘，从垛口观察夏不言那边的情况。

　　眼看着冷箭就要扎进夏不言的额头，程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夏不言的全身被流动的金光覆盖，将冷箭粉碎后，金光一股脑地朝鬼怪的方向涌来，将丽景门上空染成了绚烂的金色。

　　“嘻嘻！嘻嘻嘻！嘻......”

　　鬼怪的尖笑声戛然而止，程希转头看去，只见鬼怪正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机不可失，程希立刻冲上前，将五雷匕扎进了鬼怪的喉咙，并用双手死死压住，避免鬼怪万一恢复了行动力，挣开五雷匕逃跑。

　　下一秒，程希就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庆幸。

　　鬼怪察觉到程希的意图，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力气之大，程希差点按不住。

　　幸好，在程希彻底落入下风之前，五雷匕刀身上的五雷讳闪烁了一下，发出青绿色的光，紧接着，丽景门，乃至整个神都，都被笼罩在了浓密的乌云之下。

　　程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她不由得抬头望向天空，只听云层中间传来沉闷的“轰......轰隆......”声，像是被厚厚的棉花盖住了一样，听得人心里不太痛快。

　　“咔嚓——”

　　“轰隆！——啪！”

　　一道青绿色的闪电劈开云层，酝酿了许久的雷声终于摆脱了乌云的束缚，在丽景门上空炸响。

　　天色骤然变暗，游客们以为会有暴雨来临，纷纷就近躲到了附近的商店里或屋檐下。

　　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雷声过后，乌云迅速散开，灼热的阳光重新洒向地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程希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被五雷匕固定住的鬼怪，谁知道，鬼怪的身体已经被破坏掉了，化作一摊黑灰。

　　由于是在室外的开阔地带，程希担心起风会影响回收效果，赶紧将竹简放在了那摊黑灰上。

　　黑灰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粉，一层一层地绕着竹简贴了上去，然后一点一点往里浸，化作流动的黑色墨迹，最终变成文字。

　　“《冒失鬼》。”看清竹简上的内容后，程希不禁有点想笑，“原来是它，我怎么没想到呢？？难怪会出现在丽景门。”

　　“看来，你适应得很好。”夏不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程希身边，将毫无防备的程希吓了一跳。

　　“回收过程其实挺简单的，最大的问题应该是怎么将影响范围控制到最小。”想到医院里遭受无妄之灾的病人，程希放竹简的手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会在今晚十二点之前痊愈的。”夏不言看出了程希在担心什么，“还记得在平城时，我跟你说过青雷有什么作用吗？”

　　程希回忆着回收乾麂子时的场景，“好像是......驱散瘴气。”

　　夏不言点了点头，“还有疗愈邪病，这次大家生病是由阴气引起的，刚才的那道青雷，就是为了驱散神都上空的阴气才出现的。”

　　程希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这么巧，五雷讳刚闪一下就打雷了。”

　　“这还只是小场面。”夏不言望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要是遇上危险系数太高，以至于为害一方的鬼怪，雷电就不是只出现在空中了，而是直接劈下来。”

　　程希想象着夏不言描述的场面，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声音问：“夏师姐，真遇上你说的那种情况的话，回收人员会不会有危险？”

　　“比如说......被误劈什么的......”程希小声地补充道。

　　程希虽然没见过被雷劈过的人会变成什么样，但根据上学之后每周都要完成的安全教育平台上的知识，以及老居民区附近公园里的一棵被雷劈得焦黑的树，程希大概能猜到。

　　“那倒不会。”程希脸上的忐忑让夏不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五雷讳召来的雷电只对鬼怪有效，就算不小心被劈中，也只会感觉身体有点发麻。”

　　“那就好......”程希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那个......夏师姐......”程希的声音突然变得扭捏起来。

　　“什么事？”夏不言将罗盘递还给程希，“考察期间，法器都放在你那儿。”

　　程希接过罗盘，低声“嗯”了一下，接着吞吞吐吐地说：“就是刚才......在医院的时候，我语气不是很好......抱歉。”

　　看程希的样子，夏不言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你也只是担心大家而已。”

　　见夏不言真的不在意，程希非但没觉得舒心，反而更加懊恼。

　　从回收冒失鬼的射孔到丽景门城墙下，程希一句话都没再说过，夏不言微微偏过头，发现她眉头紧皱，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为了转移程希的注意力，不让她一直被之前的小事困扰，夏不言问：“你是回酒店，还是去医院接她们？”

　　夏不言突然出声，程希一下子就被拉出了思绪的漩涡，她眨了眨眼，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夏不言在问什么，“啊......去医院......”

　　程希刚说完，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程希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了几步才拿出手机。

　　“于飞？”程希接通电话，“有什么事吗？我这边已经结束了，马上就来医院。”

　　【别！你不用过来了！】于飞毫不怀疑程希的行动力，赶紧阻止她，【韩嘉卉已经输完液了，我去取药窗口帮她和雷时雨拿了药就回来。】

　　程希大概计算了一下她离开时，韩嘉卉输完剩下的药剂大概需要多少时间，“行，那我先回酒店，现在差不多十点半，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提前点好餐等你们回来。”

　　【口味清淡的就行，雷时雨和韩嘉卉都需要忌辛辣和油腻，瘦肉可以多吃一点。】今天早上，于飞被高烧的韩嘉卉吓得不轻，因此，她决定，在两名病号痊愈之前，将严格执行医嘱。

　　程希从做攻略时列的菜单上选了几道符合条件的，“那就吃蒸菜吧，少油少盐，晚上看情况，如果她们没有出现闻到一点油味就恶心的症状，那我们就照原计划走，那些菜也都很清淡。”

　　程希的性格向来稳妥，她只要出手，大家都是一百个放心。

　　【没问题。】于飞跟窗口另一边的药师确认了病人姓名，拿到药后继续说：【我觉得今晚能外出，韩嘉卉刚才去隔壁临时输液室串门，都能和朱翎她们说笑了。】

　　听于飞提到朱翎，程希顺口问了一句：“周倩和庄乐怡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说起周倩和庄乐怡的情况，无论过了多久，于飞都觉得很神奇，“刚才的闪电和雷声，你注意到了吗？在那之前，她们的体温明明还在38℃以上，怎么都降不下来，雷声过后，竟然奇迹般地退烧了！”

　　经过夏不言的解说，程希知道，那一定是青雷的功劳，但跟于飞说起这件事时，程希只能尽量往科学现象方面靠拢。

　　四川是最后一批实行新高考的地点之一，程希读高中时，还是传统的文理分科模式，由于重心全都放在了政史地上，物化生只用过关结业考试，因此，程希对相关内容记得不是很清楚。

　　尽管如此，但结合自己对电的认识，程希还是扯了一个看起来无比有说服力的解释——

　　“我记得打雷和闪电好像都是大气中的强放电现象，发生时会伴随着高温，说不定就是那一阵高温，将空气中的病菌杀死了不少，大家才能恢复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