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反派》两三点雨23

1、第一章 第一章

　　凌晨两点，林晚星对着电脑屏幕嗦了口泡面。
　　她一边拿着叉子挑面条，一边又挠了挠油油的头发。右下角编辑的消息像催命符一样闪烁着：
　　“晚星，谢砚辞的结局什么时候交？读者都在等着看这大结局最后一虐。”
　　光标停在文档末尾，一闪一闪。
　　林晚星盯着自己写下的最后一段话：“谢砚辞立于尸山血海之上，周身魔气翻涌，昔日俊美的面容扭曲如恶鬼。他低头看着胸口被青霜剑洞穿的窟窿，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男女主并肩而立，剑指苍穹。‘今日，便替天行道。’”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敲不下去。
　　她又回到写作主页，谢砚辞的角色卡片安安静静地挂着。
　　下面标注着他的生平：
　　“谢砚辞。父母双亡，幼年流落荒野，以野果、树皮、观音土为食。后被隐居药师收养，八年后药师被仇家虐杀。为复仇堕入魔道，修为大成后遭至亲背叛，被封印数年。破封后成为当世第一魔头，最终被男女主联手斩杀。”
　　挫骨扬灰。
　　她给他设定的结局，是挫骨扬灰。
　　林晚星把泡面放下，抱住了膝盖。
　　她想起写药师被杀的那场戏。那天也是深夜，她平静地敲下“老者被削去四肢，血溅三尺”。
　　她冷漠地写谢砚辞被绑在柱子上，被迫看完全程，老者临死前用口型对他说“活下去”。
　　她冷酷地写十七岁的谢砚辞第一次杀人，杀红了眼，杀到手里的刀卷刃。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兴奋地给编辑发消息：“这段虐点肯定会爆！”
　　编辑看完后秒回：“牛逼！读者肯定哭死。”
　　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后来写到谢砚辞被封印三年。三年暗无天日，他在黑暗中被自己的心魔折磨得形销骨立。写他咬破自己的手腕饮血止渴，写他用指甲在石壁上刻字记录时间，刻满了一整面墙。
　　她写，读者哭，她领稿费。
　　那时候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上周，她写到结局。
　　谢砚辞临死前，林晚星给他安排了一句台词。
　　他倒在血泊里，仰头看着天空，说：“也好。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写完这句话后，林晚星突然哭了出来。
　　不熟悉的人肯定以为她是被自己写的情节感动。但她知道不是。
　　她是在后悔。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吃过一口好饭。
　　没有被人真心实意地对待过一次。
　　她给了他最强的武功、最惨的身世、最酷的反派光环，却从来没想过，他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在某个深夜，也希望能有人给他留一盏灯。
　　林晚星哭够了，抽了张纸巾擦脸，重新看向屏幕。
　　她删掉了那段结局。
　　“谢砚辞不应该这么惨的，至少死前应该吃点好的吧。还是该给他一个好的结局”林晚星嘀咕着。
　　下一秒，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笔画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篆书，但她居然能看懂：
　　【检测到造物主意志偏离原定剧情轨迹，系统激活中……】
　　“什么？”
　　【激活完成。欢迎使用「创作辅助系统」。】
　　屏幕重新亮起，但界面已经完全变了。原本的Word文档被一个简洁的半透明面板取代，面板上方是一行标题——“造物主工作台”，下方整齐排列着几个模块：
　　【当前作品】：《苍穹之下》
　　【总创作值】：100
　　【今日修改次数】：0
　　【剧情偏移度】：0%（偏离原剧情超过30%将触发修正力反噬）
　　林晚星愣愣地看着这个面板，鼠标在几个按钮上悬停。当她将光标移到最右侧一个灰色的锁形图标上时，一行说明文字弹了出来：
　　【穿越权限】：已解锁
　　【消耗】：每次穿越消耗10点创作值
　　【时限】：三个时辰
　　【限制】：造物主以凡人之身进入书中世界，不可使用灵力，可携带外物
　　“穿越？”她喃喃道，“开什么玩笑……”
　　但她嘴上说着开玩笑，手指已经鬼使神差地点了上去。
　　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消耗10点创作值进入书中世界？】
　　她盯着那个“确认”按钮，脑海里闪过谢砚辞倒在血泊里的画面，闪过他说的那句“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有的，我会还给你的。”她小声说。
　　系统提示：【请滴血认主。】
　　林晚星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键盘上。血珠渗进按键缝隙的瞬间，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旋转。那篇文档像是活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在发光。林晚星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一片荒山野岭之中。
　　冷风呼呼地灌进领口。天边挂着一弯冷月，比她见过的任何月亮都大、都亮。眼前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山脚下有一个隐蔽的洞口，透出微弱的火光。按照剧情设定，谢砚辞这段时间应该在这里闭关养伤，为后面的彻底黑化做准备。
　　她真的进来了。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蹑手蹑脚走到洞口，借着火光往里看了一眼。洞内只有简单的石床石桌，石床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外袍，旁边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谢砚辞不在。
　　她松了口气，把怀里的油纸包放在洞口最显眼的位置，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折回来，把纸条往里塞了塞，确认不会被风吹走。
　　然后她像做贼一样，在心里默念“回去”。系统弹出倒计时面板，她选择了提前结束穿越。眼前景物再次模糊，等视野清晰时，她已经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
　　一切如常。
　　只有面板上的创作值从100变成了90。
　　窗外天还没亮。林晚星趴在桌上喘了好一会儿气，心跳才慢慢平复。她打开系统面板，调到书中世界的实时监控画面——那是系统附带的功能，可以查看关键角色的当前状态。
　　油纸包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洞口。
　　她盯着那个画面，像是在盯一颗定时炸弹。
　　十分钟后，谢砚辞回来了。
　　画面里的男人穿着月白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深灰外袍。他刚从外面打坐回来，头发上还沾着夜露。月光洒在他身上，眉目清冷如霜。
　　他走近洞口，脚步突然顿住了。
　　目光落在地上的油纸包上。
　　林晚星屏住呼吸。
　　然后她看到，谢砚辞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好奇。
　　是检查。
　　他用剑尖拨了拨油纸包。然后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枚银针，探进桂花糕里。银针没有变色。他又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沾了沾糕点表面的油光，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异味。
　　他的动作娴熟，神情冷静，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林晚星的心突然揪了起来。
　　她想起来，自己曾经写过——谢砚辞刚入魔道时，曾有人在他饭食里下毒。从此他再不吃任何人递过来的东西。
　　那段剧情她只用了一句话带过。她不知道那一句话，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大的烙印。
　　画面里的谢砚辞反复检查了三遍。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纸条。
　　“少吃点苦，多吃点甜。”
　　他拿着纸条，看了很久。
　　久到林晚星以为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谁来害我还会费劲写这么个纸条。而且这手段也太蠢了点。”谢砚辞自嘲一笑。
　　然后他掰下一小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咀嚼的速度很慢，像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那块桂花糕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口的大小，他却嚼了又嚼，迟迟不肯咽下。
　　他咽下去后，愣了一会儿。
　　然后把剩下的桂花糕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那张纸条，被他折得整整齐齐，塞进了袖中。
　　林晚星在屏幕前，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天晚上，谢砚辞没有修炼。
　　他在洞口坐了很久，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晚星也陪他坐了很久。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编辑：“结局写好没？”
　　她看了一眼，叉掉了对话框。
　　然后打开了淘宝，开始搜保温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