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归龙 瑶瑶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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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瑶估摸了一下视角，扭头看去，正对上不远处阁楼里凭栏而立的身影。
俞瑶：……怎么还带偷拍的。
她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
宁祎依旧倚着阁楼，面上噙着惯常的浅笑，心中却有些疑惑。
她是怎么发现他的？
压下思绪，他漫不经心转身入室，状似自己只是碰巧往窗边一探。
室中，一名身着灰色圆袍的中年男子正垂首跪坐于案前。见宁祎进来，便沉声道：
“殿下，陛下突然责令许贵妃禁足，又任命毕月县主为尚宫，明显是有心清理您在内廷的耳目，我们须得尽快扫清痕迹，免得您从内府私调的那些用度被查出来。”
宁祎随手拨动案上枯黄的兰草，嗤笑一声：
“内廷？孤看父皇是声东击西。名为整治内廷，实则是想扶持女官一脉，好上前朝来同孤叫板罢了。”
心腹叹气：“而今殿下在朝中说一不二，皇党势弱，自然是急于引入新的势力打破朝局。陛下既然抬了毕月县主上来，恐怕离长公主回京也不远了。”
宁祎将一杯冷茶浇进盆中，心中暗嘲。
长公主同雍帝手足情深，又手握漠北精兵，将她召回，确实会成为皇党的一大助力。至于她的女儿毕月县主，虽然心思聪颖，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少女，初任尚宫，总得先应对六宫的压力，内府的事还来得及收尾。
“皇姑母确实对父皇忠心不二，但她也是个极讲规矩的人。只要孤勤勤恳恳为国为民，踏踏实实在东宫里坐着，她必不愿做父皇的屠刀。父皇就算召她回京，也不过拿她当盾罢了。”
听出宁祎刻意咬紧了“东宫”二字，心腹不禁有些疑虑。他左右看了看，俯首凑近他，低语问：
“殿下，恕臣直言，自从此番东征凯旋，陛下便愈发提防您了，若等长公主回京，怕只会更加有恃无恐。您如今大势所趋，何不直接……更进一步？”
宁祎漠然睨他一眼。
“你在教孤做事？”
“臣不敢！”心腹浑身一颤，立刻垂首躬身：“臣惶恐！只是……殿下如今羽翼渐丰，若再隐忍，恐失良机。”
宁祎冷哼一声，淡淡吐出一句话：“父皇本就命不久矣，又何须孤多此一举。”
心腹闻言，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难道，殿下是想……”
听出心腹的误会，宁祎微微皱眉，却也没多解释。
他自是知道雍帝没几年寿数了，大可名正言顺继位，还能得到礼法的支持。彼时，长公主不仅不会忌惮他，还会继续忠心为大雍效力。
可这些他又不能对下属说。于是在下属眼中，自己就是处处忍让周帝，乃至让他得了机会，培植势力与自己对抗。
“下去吧，孤自有安排。”最后，他只是淡淡挥手。
心腹纵有千般疑虑，也只得行礼告退。
寂静的阁楼中，宁祎捏着女官的考试安排，陷入沉思。
前世的女官并没成什么气候，满朝只有长公主一人以女子之身出入前朝，还是因着雍帝的信任。雍帝死后，她也干脆利落地支持他继位，虽偶有政见不合，但总归是为国着想。
但，许是因他今生提前攻克幽国，雍帝的态度也悄然改变，连带影响了朝中格局。虽然大局仍在他手，但这些变故仍然值得防备。前世的经验，不能尽信。
毕月县主领任尚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新，可见雍帝扩大势力的意图。若不能阻拦其入朝参政，也须得安插几个自己人进去，以防万一。
但朝中众臣大多都是他的人，他们的女眷自然也会被皇党提防。故而这次招新，除了几个直接调任的皇党女眷，更多是从民间选拔，基本要求是家世清白、有一技之长的民女。
现在去做几个身份，再培养几个得用的人出来？
来不及。大抵是为了防他，不过一夜之间，选拔告示已经贴满了京城，下月初十便要开试。虽然正式入职须待年后，但眼下要通过考核却是个难题。他至多只能临时收买几人，忠诚却难保证，更未必有通过考核的能力。
宁祎翻开雍都民女的名册，皱眉思索许久，又烦躁地合上，压着步伐下了藏书阁。
路过假山时，想起俞瑶左右张望的样子，又想起她随后便若有所思，扭头，这才看到了他。
她在找他。
意识到这一点，宁祎心底泛起一丝得逞的愉悦。
或许，她已经不止一次像这样，满怀期盼地寻找他的踪迹，今日又碰巧撞上他在此处，这才发生了一次蓄谋已久的巧合。
宁祎在偏院前站了片刻，随后对蓝玉道：“让人去探问一下，她是不是想见孤。”
——
“啊——出了一身汗，雪绫，我要沐浴。”
俞瑶一屁股瘫在软榻上，一边解开束袖的丝绦，一边伸手去解腰带。雪绫从善如流地上前替她宽衣，又唤人备水。
俞瑶舒舒服服坐进浴桶，正哼着小曲往肩膀泼水，忽见雪绫洒了花瓣进来，无奈摆手。
“不至于，我就冲冲汗而已。”
雪绫动作不停，认真道：“万一殿下今晚会来呢？姑娘总得时刻准备充分才是。”
“那也没必要这么精致吧。”俞瑶耸耸肩，拈起一片花瓣在鼻尖嗅了嗅，“照你的说法，殿下天天都有可能来，我还天天洗花瓣浴吗？”
雪绫又拿了块上好的胰子，给俞瑶仔细搓洗，叹着气道：“姑娘，您也太实诚了些。殿下不来，您可以提出求见呀。这半个月过去，殿下的气想必早就消了，您服个软，哪怕只是差人递个话，探探殿下的口风呢。”
左右不用自己费力，俞瑶也就由她去了，歪在浴桶里眯着，脑袋晕晕。
“唔……可我当天就同殿下请过罪了呀……”她苦恼地嘟囔着，“我也没同殿下较劲，又何来服软一说呢……”
雪绫手上一顿，恨铁不成钢般出声：
“姑娘，您就说，您希不希望殿下过来吧？奴婢往日在宫中当差，见多了娘娘们争宠的法子。您若有这个心，奴婢帮您想办法！”
俞瑶心里并不抱什么指望。下午那面，他和她一对眼，就扭头进了屋，心里或许仍烦着她呢。
但平心而论，这半个月不见，她倒还真有点想他。俞瑶看着雪绫急切的面容，还是懒洋洋嗯了一声。
“希望，当然希望。要不就……试试？”
雪绫立时便面露喜色，似乎铁了心地要助她“复宠”。
“姑娘既有此心，奴婢这就去前头递个信儿。就说姑娘最近学了调香，想着请殿下品鉴一二，如何？”
她觑着俞瑶枕边的香囊，试探道：“不若……姑娘把亲手调的香赠与殿下？有这份心意，殿下想必也会念着姑娘的好。”
俞瑶不由得无奈一笑，挥挥手：“好吧，那就交给你了。”
雪绫得了准话，松快“哎”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替俞瑶擦干身子，匆匆嘱咐了烟罗几句，便捧着香囊兴冲冲退了出去。烟罗上前接替她的活计，欢欢喜喜给俞瑶更衣梳妆。
没过多时，雪绫激动地回来：“姑娘，前院回话了，殿下说今夜若得空，便来看看。奴婢同蓝玉打听了一番，殿下似乎心情不错，还让蓝玉把香囊收了起来，姑娘可要好好准备一下！”
俞瑶有点意外。宁祎真有这么好请？
她不由得重视了。既然宁祎要来，那可确实是刷好感的好机会！
俞瑶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先穿蓝衣，尽量避开四花的印象。毕竟她现在好感很低，浪费任务得分就不好了。
但朝服倒是可以试试，因为这个任务比较特殊。万一呢？只要能拍上照，不管多少分她都认。而如果拍不上照，也意味着当前的香方还需要调整——或者说，要换个滤镜再尝试。
俞瑶匆忙招呼雪绫和烟罗营造嗅觉氛围：“快，快帮我把衣裳熏一熏！香炉点上！就用我今儿个上午新调的合香！”
过了个把时辰，院外终于传来守卫行礼的声音。俞瑶眼睛一亮，在脑海中快速激活“通感滤镜-嗅觉”，而后佩上香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深呼吸，斟酌了一下表情动作，推门。
宁祎踏进院门，罩一件赤红鹤氅，眉眼昳丽如昨，唇边噙着惯常的嘲讽。那双眸漫不经心望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又似乎含着些微妙的期待。
“殿下。”
俞瑶看着那道赤红的身影，眼眸明亮，轻盈行了个礼，小步靠近他视野中心，确保姿态与神情都恰到好处。
“臣女最近学了制香，能否请殿下品鉴一二？”
鼻尖飘来熟悉的气息，宁祎眼眸骤凝。
他一时未应，低头，目光从她脸上一寸寸扫过，滑下脖颈，落到肩膀，拂过腰线，最终落在她腰间莲青色的香囊上，喉结微动。
她仿的已经很好了，却终究还差一味。
想到那暗合“归龙”的香囊，又想到在他缺席的那些日子里，她便试图调制这相似的气息聊以慰藉，宁祎的心口无法遏制地涌起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愉悦。
她爱慕他，爱得天真又愚蠢，阴湿又赤诚。他不必报以真心，只稍说些软话，勾勾手指，她便会满心欢喜地凑上来，围着他轻啼婉鸣。
既如此，赏了她又如何？
“殿下？”
少女似是有些疑惑，轻盈又靠近了些，素手随意撩动柔蓝色的裙摆，将那片淡香拂得更开，“外面冷，您先进屋吧？”
宁祎忽然笑了，语调扬起，眼底是熟悉的宠溺：
“好啊。那就让孤瞧瞧，瑶瑶研习香道的成果。”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屋中带，亲昵的姿态中暗带掌控，与往日的状态似乎没什么差别。
迟迟没能听到电子音，俞瑶心中不算太失望，毕竟这本就是个取巧的法子，她顺着他的动作进屋，自然而然往几案旁走去：“我去给殿下沏杯暖茶……”
没等她说完，便被宁祎伸手拉了回来。
“殿下？”她眸中澄澈，似是对他的意图毫无所察。
宁祎垂眸，指尖状似无意地落在那只香囊上，拨了一下。
“瑶瑶这香，似乎还少了一味。”
他眼底暗色翻涌：
“今夜，孤便帮你制成。”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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