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分离 果然,他一 ...

  •   雪绫觑着她神色,小心开口:“姑娘可是要用午膳?”

      俞瑶回神,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要用。”

      雪绫对左右吩咐了几句,几个小丫鬟便端着精致的菜碟鱼贯而入。用完午膳,她披上大氅,捧起个暖炉,在雪地里溜达了一圈,踩出两行浅痕。

      俞瑶在廊下随手捻了把雪,忽然心念一动,“啪叽”拍到雪绫衣摆上。

      雪绫一惊,随即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姑娘真是……心思单纯。”

      俞瑶坏笑起来:“雪绫,看招!”

      ——

      俞瑶同宫女玩雪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宁祎耳中。

      “堆,雪,人?”

      宁祎面色阴得要滴出水来。

      “孤叫她思过,她就是这样思的?”

      蓝玉死死垂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宁祎深吸口气,勉强压下那股戾气,冷着声问:“除此之外,她和以往,可有什么不同?”

      蓝玉仔细想了想,小心翼翼道:“硬要说的话……俞姑娘今日没像往常那样精心打扮,只穿了几件轻便的家常衣衫,也没梳妆,头发就随便挽着。”

      宁祎听完,沉默片刻,眼底忽然染上讽意。

      果然,她日日换衣裳,都是为了讨他欢心。他一走,无人欣赏,她便不打扮了。

      至于玩雪……

      或许是那女人心大,还没意识到他在冷落她。

      宁祎轻嗤一声,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让那边的人注意着点,少陪她闹腾这些有的没的。多督促她思过,一旦有迹象立刻来报。”

      蓝玉低头应下,正要退去,便听他又补了一句:“还有,让人提醒她,孤只是罚她禁足,不是彻底不去了,别整日穿得灰头土脸,要随时做好接驾的准备。”

      ——

      次日,孙嬷嬷来报:偏院那位染了风寒。

      宁祎正在看兵部的文书,闻言抬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嘲弄。

      染风寒?

      他嘴角了然地扬起。原来如此,昨日玩雪是故意受冻,借此装病扮可怜罢?

      “让曹御医秘密去看。该开药开药,该休息休息。就说是你按例给她请的。”

      孙嬷嬷领命而去。

      宁祎低头继续看文书,心里却笑这招老套。不过也好,说明她开始花心思了。且看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

      第三日,宁祎也染了风寒。

      他窝在矮榻上,肩披厚氅,手抱铜炉,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目光却沉得吓人。压抑的咳声在殿中回荡,周遭炭火烧得劈啪作响,门窗却闭得死紧,将这殿宇更烘得几如蒸笼一般。

      蓝玉被热得满头大汗,却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为他端上药汁,低劝道:“殿下,曹御医说了,您身子本来就弱,这些日子又操劳过度,心神耗损,才招致寒邪入体,需要静养……”

      “静养?你觉得孤有那闲工夫静养吗?”

      宁祎冷笑一声,端起药碗递至唇边,苦味顿时扑入肺腑。他眉头皱了又皱,终是捏着鼻子硬灌了下去。苦涩在胃中翻搅,一阵阵恶心涌上喉头,他强忍着没吐出来,将空碗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蓝玉吓得一哆嗦,连忙递上蜜饯:“殿下,含一颗,压一压。”

      宁祎没应他。他死死咬着唇,将那反股胃的感觉压下去,这才不耐地冷睨他:“你把孤当三岁稚子吗?”

      蓝玉赶紧收了蜜饯,躬腰不住地告罪:“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宁祎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自己闭目靠在软枕上,眉心紧蹙,努力打起精神思索朝中的局势。

      雍帝近日很怕死,又是加强宫内巡逻,又是整治禁军贪腐,出入都要带十几个护卫,明显是怕他逼宫。他甚至开始积极同扬国交好,似是怕他除去扬国,彻底一统九州后,不满于这一人之下的位置,直接取而代之了。

      也不想想自己还有几年可活,值得他冒此天下之大不韪吗?

      不过,他确实不打算立刻攻下扬国,毕竟那是片沃土,缓慢蚕食才是上上策。而今萧氏畏他威势,专派了使臣来谈岁奉,意图献财保命,反而助他修缮军备,建设幽地。

      他不由得又想起前世幽地的那场雪灾。

      虽然并非同年,但他今生派人着重调查了一番,才得知幽地的雪灾不算少见。只是前世他对雪灾缺乏经验,这才疏于预防,更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致使民意怨怼,直恨雍朝苛待异国百姓。

      今年幽地新附,决不能出事。待确认了那几个旧臣的忠心,该派个回幽地坐镇。

      不知是药力使得头脑困顿,还是精力实在不济,思绪在昏沉间越飘越远,落到了偏院中的那个身影上。

      她也染了风寒。

      他心中慢慢浮起一丝微妙的幸灾乐祸,以及——一丝阴暗的平衡。

      至少在此刻的东宫,他不是唯一一个脆弱的人。

      ——

      第五日,宁祎撑着病体,在御书房陪雍帝打了一下午的机锋,神思烦躁。他缓缓走在宫道内,看见道旁枯枝积雪,瓦檐凝冰,突然想起俞瑶那如灿阳一般的打扮。

      他偏头问身边蓝玉:“偏院那边如何?”

      蓝玉道:“回殿下,御医说俞姑娘风寒不重,估摸着该好了。可要奴婢去问问?”

      宁祎心底突然烧起一股无名火。

      他还没好,她怎么敢先好!

      他冷笑一声:“告诉孙嬷嬷,把偏院炭火的分例削减三分!”

      蓝玉忙不迭应了。宁祎回到东宫书房,打了个喷嚏,又拈起一份军报。

      ——

      第七日,宁祎在翰林院看见周岚。他和几个幽国旧臣被雍国文士团团围住,慷慨辩论前朝诗文之道,好一副舌战群儒的架势。

      他靠在门后静静听了会,忽然听见他们提起俞瑶。雍国文士嘲她“寡廉鲜耻,背国求荣。”周岚却驳道:“摇光公主目光高远,乃是为九州大计考量。”

      宁祎心中冷笑,你高洁的公主而今不过是我掌中玩物。

      他问蓝玉:“俞瑶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蓝玉战战兢兢地回:“回殿下,俞姑娘已经大好了……”

      他顶着宁祎骤沉的面色,硬着头皮补道:“……只是,她最近时常在院中跑跳,还摆弄着一些古怪的舞姿,说是要排练新舞。”

      宁祎眼角微扬。

      也罢,左右他也快好了。念在她病体初愈,便开始琢磨取悦他的法门,就姑且先饶她这一回先机。

      “怎么个古怪法?”他随口问。

      “听说叫什么……剪梅舞。”蓝玉犹豫道:“奴婢也看不懂,但见那架势,不像是跳舞,倒像练功似的。”

      他还示范地伸了下胳膊腿,宁祎看了一眼,便捂脸止住。

      “随她练吧。什么时候练好了,再告诉孤。”

      ——

      第十日,孙嬷嬷来报:“殿下,俞姑娘今日向宫人讨要香料,说是想试着做香囊。您看……”

      香囊?

      宁祎眸子里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心底泛起愉悦。

      这女人,怕是在给他准备赔礼吧。

      他面上淡淡颔首:“让她做。缺什么材料就从库房里支,再指个懂香的女官去帮衬她。”

      孙嬷嬷不敢怠慢,连忙应声下去。

      ——

      第十五日。

      宁祎这日过得不太顺心。

      先是秘密追杀俞玟的人手折戟沉沙,让俞玟逃进了扬国境内,气得他在亲兵营中发了好一通火。但眼下他还不打算立刻讨伐扬国,又不能透露俞玟存活的事实,故而只能派人乔装隐秘入扬搜查,效率自然低了一大截。

      而后是许家那个草包少爷酒后纵马,撞死了几个国子监学子。他赶到时,人还在府衙大牢喊着“我表哥可是太子殿下”。念在许家这颗棋子还有大用,宁祎强忍着杖毙他的念头,把人提出来。

      他提着剑迈进许家,许尚书已经带人跪了一片。

      宁祎笑意冰凉:“舅父当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许尚书连连叩首:“臣该死!臣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踏出府门半步!”

      他去刑部大牢转了一圈,亲自提审了两个重囚,才勉强平复心绪。黄昏时分,宁祎带着一身血气回到东宫。蓝玉小心迎上来,觑着他的脸色,大气也不敢出。

      他站在门槛上,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的那一幕:

      也是在一个暮色里,他遇了些不快,一身戾气往东宫返。正见俞瑶乘车从玉竹馆回来,穿着像雪兔子一般的那身,毛茸茸钻出车帘,还问身边人,殿下几时归。

      他那时还存着些理智,恐怒火吓退她,坏了驯化的大计,故而一时便没露面。

      晚上回去,便又见了她一身如红梅映雪,玉立阶前,不知已等了他多久。

      那一瞬,心底的阴云好像散了些。

      他沉默片刻,跨过门槛,却未停在书房,也未停在寝殿,继续向内走。

      刚进内院,孙嬷嬷便迎出来,躬身道:“奴婢见过殿下。俞姑娘刚用完晚膳,这会子正和段司饰在屋里琢磨香谱呢。”

      宁祎没应,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又绕过一座假山,穿过两道月洞门,在偏院门口停下。

      院门半掩,正屋里透着暖黄的灯光,女子的闲谈夹杂着笑声传出来。宁祎仔细分辨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语句,突然听见俞瑶叹气抱怨,似乎是鼓捣的“创新”失败了。

      司饰女官循循善诱的声音响起:

      “姑娘,这龙涎香的调配啊,需得注重‘君臣相佐’,‘君’香为主,‘臣’香为辅,方能层次分明,余韵悠长……’

      “可我想调的,是殿下穿朝服时的那种味道。”俞瑶语气里有点懊恼,“就是……比普通的龙涎香更暖一些,又更苦一些……”

      女官明显为难了起来:“姑娘,太子殿下用的龙涎香确实是这个方子。但这香料熏衣之后,总会因着人与环境的不同而适当变化。姑娘要细究这些变化,臣实在是仿不来……”

      “段姑姑,求求你啦,再帮我想想办法嘛……”俞瑶的声音软下来,“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还能问谁了。”

      女官沉默了很久,才隐隐叹了口气:“臣至多能仿点环境中沾染的气息,至于殿下的……”

      后半句,女官声音压低了几分,宁祎没听清,但大抵能猜得到她说了什么,心中漾起一丝愉悦。

      她在试图复现他的气息。

      也罢,悔恨与驯服,未必就要以痛哭流涕的方式展现。

      只要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回她的欢心,那他便姑且原谅她的松弛。

      他又在门口站了许久,终是忍下那丝推门而入的冲动,扭头往自己的寝宫走。

      半个月了。还有半个月,就能顺理成章地放她出来,验收驯化的成果。

      或者……若她主动提一次求见,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来看她一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分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v前随榜,v后日更,更新安排会在每周四的作话说。段评已开,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养肥期间不妨看看隔壁古穿系统流爽文《缺德导航为您算卦》,正文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