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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资料?算了。不看了   清晨七 ...

  •   清晨七点,阳光从东边的高楼间隙中斜射进来,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祁沐的闹钟没有响——他没有设闹钟的习惯,他的生物钟比任何机械都要精准。六点四十五分,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适应了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

      他坐起身,被子滑落在腰间,露出穿着黑色睡衣的、劲瘦的上身。睡了一夜,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骨。他的表情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空白和柔软,但只有几秒钟,那双眼睛就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和锐利,像是有一层薄冰迅速覆上了水面。

      起床,叠被,洗漱,换衣服。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安静、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皮肤很白,眉眼很深,嘴唇的颜色偏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美感。

      但他自己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刷完牙,擦了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认脸上没有任何不妥——没有残留的牙膏,没有没擦干的水渍,眼角没有分泌物。然后他转身离开浴室,去衣帽间挑选今天的衣服。

      他的衣帽间不大,但每一件衣服都是精心挑选过的。颜色以黑、灰、深蓝为主,偶尔有几件白色的衬衫,但很少。他偏爱风衣,衣架上挂了五六件不同款式、不同长度的风衣,从浅卡其到深黑色,每一件都剪裁精良,面料考究,低调而不失质感。

      今天他选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长度及膝,领口的设计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里面配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和昨天那件款式相似,但领口更高一些,刚好遮住了锁骨下方那朵黑色玫瑰的纹身。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黑色系带皮鞋——鞋底是特制的,比普通的皮鞋更薄更软,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他站在穿衣镜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着装。

      妥帖。低调。不会引人注目,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将那把雕刻着黑色玫瑰的小刀从抽屉里拿出来,握在手心试了一下手感。刀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寒光,锋利得像是能切开光。他将小刀收进风衣内侧的暗袋里——那是一个专门缝制的、位置隐蔽的小口袋,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但他的手可以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伸进去,取出刀,完成一次干净利落的攻击。

      这是他的习惯。

      不是因为他觉得今天会有什么危险,而是因为他从来不让自己处于没有防备的状态。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只是一种本能的、持续的存在状态。

      祁沐走出公寓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抬手遮了一下光,然后放下。早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夜里雨水留下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从楼下早餐店飘来的、热腾腾的豆浆味。街道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上班族步履匆匆,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手里拿着面包或饭团,一边走一边吃。

      祁沐走到那家早餐店前,停下脚步。

      “老板,一杯豆浆,一个肉包。”

      “好嘞!”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笑起来很和善。他看了一眼祁沐,熟稔地招呼道,“小祁啊,这几天怎么没见你来?又忙呢?”

      “嗯,这几天有点事。”祁沐接过豆浆和包子,扫码付了钱。他的语气淡淡的,但不算冷漠,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他和这位早餐店老板没什么交情,只是每天早晨来买早餐,久而久之混了个脸熟。

      “高三了吧?要高考了,辛苦了辛苦了,多吃点,补补脑。”老板笑呵呵地多塞给他一个包子,“这个算我请的,祝你考个好成绩!”

      祁沐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那个包子,顿了一下。他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拒绝,但最终还是收下了。

      “谢谢老板。”

      他转身离开,一只手拿着豆浆,一只手拿着包子,边走边吃。他的吃相很好,不快不慢,咀嚼的时候嘴巴闭着,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走路的姿态依旧是那样从容而无声,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扬起,像一面安静的旗帜。

      从公寓到学校,步行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的路程他已经走过无数次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他知道哪条路上有坑洼,哪条路上的红绿灯时间最长,哪个路口的人流量最大。他会根据这些信息调整自己的路线和出发时间,确保自己既不会迟到,也不会到得太早。

      今天他走的是惯常的路线——出小区左转,沿着梧桐树大道直走三百米,过两个红绿灯,然后右转进入一条小巷。穿过小巷就是学校的后门,比走正门近五分钟,人也少一些,不用挤在那些互相推搡、打打闹闹的学生中间。

      小巷不长,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光。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脚步声被特制鞋底和石板路面之间的默契消解掉了,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

      他喝着豆浆,想着今天要做的事。

      上午有两节数学课,一节英语课,一节物理课。下午是自习,他打算把昨天没做完的那套理综卷子做完,然后再看一遍错题本。晚自习之前他要去一趟办公室,找数学老师问一道题的另一种解法——

      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也不是看到了什么异常,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直觉。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突然绷紧,在他的意识边缘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种只有他能听到的、无声的警报。

      有人在看他。

      祁沐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喝豆浆的动作都没有中断。但他的感知系统在那一瞬间被激活到了最高级别——余光、听力、对空气流动的敏感度、对周围环境的整体感知,所有的一切都在同步运转,像一台精密仪器被按下了启动键。

      他的余光扫过了左侧居民楼的二楼窗口、右侧停着的那辆银色面包车、前方巷口的垃圾桶、后方——

      后方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后方是巷子的入口,连接着梧桐树大道,那里有人群、有车辆、有早晨的城市惯常的喧嚣和嘈杂。在这些背景中,有一个存在感很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点,像是一粒沙子混在一堆沙子里,如果不去刻意分辨,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但祁沐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没有看到什么。

      那个方向少了一些东西。少了一些正常人在那种距离、那种情境下会有的、无意识的微小动作——比如低头看手机,比如跟身边的人说话,比如调整步伐以避开地上的水坑。那个方向的存在太安静了,太稳定了,像是被刻意控制过的,像是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的频率。

      祁沐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也没有变化。他的身体像一潭深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什么都清楚。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步伐不变,节奏不变,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将空杯子准确地投进了巷口的垃圾桶里。然后他右转,走进了学校的大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深灰色的风衣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条小巷。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个存在感——那个过于安静、过于稳定的点——已经被他牢牢地刻在了心里,像一枚埋在土壤中的种子,等待时机,生根发芽。

      学校的大门已经开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说有笑的,低头赶路的,边走边背单词的,什么样的都有。祁沐穿过这些人,像一个沉默的、移动的岛屿,不与任何人交汇,也不被任何人阻碍。

      “祁沐!”

      有人喊他。

      祁沐微微偏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朝他跑过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英语词汇书。那是他的同班同学,叫林越,坐在他后排,成绩中等,性格开朗,是班上少数几个敢主动跟祁沐说话的人之一。

      “你昨天怎么没来?老师点名了,我说你生病了,帮你糊弄过去了。”林越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气,笑嘻嘻地说,“怎么样,够义气吧?”

      “嗯,谢谢。”祁沐的语气很平淡,但也没有敷衍,是一种认真的、就事论事的感谢。他不太擅长应付林越这种热情外向的人,但他也不讨厌。林越这个人虽然话多,但心地不坏,也不会打探他的隐私,是个保持适当距离后可以相处的对象。

      “嘿,客气什么。”林越走在他旁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昨天数学课讲了那个导数大题,妈呀,我全程懵的。你有没有听?哦不对你没来。那你赶紧找个人借笔记吧,不然你今天肯定跟不上——对了,你也可以找我借,虽然我的笔记你可能看不太懂……”

      祁沐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知道林越不需要他回应什么,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这样也挺好,他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维持一种正常的、不引人怀疑的社交形象。

      他们走进教学楼,爬上三楼,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到了一半的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补作业,有的趴在桌上补觉。祁沐的位置在靠窗的第三排,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桌面上,将木质的桌面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泽。他将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椅子腿和地面几乎没有发出摩擦声。

      林越在他后面坐下,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祁沐将课本和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他的动作很从容,带着一种惯常的、不紧不慢的节奏感。

      但他的脑子里,那条小巷里的那个存在感,还在那里。

      像一根刺,不疼,但就是扎在那里,让人没办法完全忽略。

      祁沐将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一身黑色的薄毛衣。他微微偏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远处的操场上,体育特长生正在晨跑,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一圈一圈地绕着。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但祁沐知道,有些东西,从昨晚开始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那个坐在车里的人,那个在咖啡店里喝咖啡的人,那个在小巷里安静地看着他的人——是同一个吗?

      他不确定。

      但他会确定的。

      祁沐收回目光,翻开数学课本,开始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睛沉静得像一潭秋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姓王,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讲课风格枯燥但严谨。他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要讲的课题,转过身,用那种惯常的、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语气说:“翻开课本第七十三页。”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的声音。

      祁沐也翻开了课本。

      他的视线落在课本上,那些公式和图形在他的意识中自动被拆解、分析、重组,形成清晰的逻辑链条。他的学习效率一向很高,不是因为智商比别人高多少——虽然确实不低——而是因为他知道怎么学习。他有一套自己总结出来的、经过无数次验证的方法论,可以用最少的时间,达到最优的效果。

      高三对他的压力不算大,但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因为他从来不给自己放松的余地。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祁沐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都写得清清楚楚。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的桌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随着风的吹动轻轻摇晃。

      那些光斑落在他的手背上,将他的手背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指很稳,写字的速度不快不慢,和老师的讲课节奏完美地同步。他在理解老师讲的内容的同时,已经在脑子里将这一节的知识点和之前学过的内容联系了起来,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立体的知识网络。

      这就是祁沐。

      在任何领域,他都能做到极致。学习,暗杀,伪装,观察,分析,执行——没有例外。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校门外那条小巷的入口处,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巷子,落在巷尾那扇已经关上、却仿佛还残留着他身影的铁门上。

      郁雾冤站了很久。

      从祁沐走进那条小巷开始,他就站在那里了。他看着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身影在巷子里慢慢走着,喝着豆浆,脚步轻得像一片叶。他看着他在巷口将空杯子投进垃圾桶,那个动作精准而优雅,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投掷手在不经意间展示了他的基本功。然后他看着那个身影右转,消失在学校的大门里。

      自始至终,那个人没有回头。

      但郁雾冤知道,他被发现了。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破绽,而是因为一种直觉。在那个身影走进巷子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郁雾冤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不是他的动作变了——他的动作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完美的、恒定的节奏——而是他周身的那种气息变了。

      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被突然拉紧了,从一个柔软的、松散的状态,变成了一种绷紧的、防御性的状态。那种变化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不是郁雾冤这种从小被训练到极致的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但郁雾冤捕捉到了。

      他知道那个人感觉到了他。

      “有意思。”郁雾冤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低声说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转身离开,大衣的下摆在转身的瞬间扬起一个锋利的弧度,然后落回原处。他的脚步不急不缓,黑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不需要——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独自走在小巷里的年轻人。

      他走到巷口,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司机见他出来,连忙打开后座的门。

      郁雾冤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郁少,去公司吗?”

      “去学校。”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好的。”

      车子缓缓驶出,沿着梧桐树大道向东开。郁雾冤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流动的光影。

      他刚才离他不到五十米。

      五十米,对于郁雾冤来说,是一个可以用很多种方式跨越的距离。他可以走过去,可以在几分钟之内走到他面前,可以对他说——说什么?

      他还没想好。

      这也是让郁雾冤感到新奇的地方。他从来不缺话术,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他都能说出最合适的话,达到最想要的效果。但面对那个人,他脑子里那些精心设计过的、经过无数次验证的语言体系,好像全都失灵了。

      因为他不知道,他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或者说,他想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从哪里开口。

      “资料在车上,郁少。”司机从副驾驶座上拿过一个文件袋,递到后座。

      郁雾冤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他将文件袋放在膝上,手指在牛皮纸的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文件袋不厚,大概十来页纸,但在郁雾冤手里,它重得像是一块铅。

      一个人的全部信息。姓名,年龄,家庭背景,学业成绩,社交关系,住址,甚至包括一些他不知道的、关于这个人的隐秘的侧面。都在这个文件袋里,等着他打开,阅读,记忆,消化。

      郁雾冤垂下眼,看着文件袋上那个密封的封口。

      他忽然不想打开了。

      不是因为他不好奇——他太好奇了,好奇到几乎无法忍受。而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他打开这个文件袋,看到那些被调查出来的、关于那个人的信息,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被染上某种不纯粹的颜色。

      像是一场追逐,一开始就用了捷径。

      郁雾冤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停了几秒钟,然后他将文件袋放到了一边,没有打开。

      “郁少?”司机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动作,有些不解。

      “不看了。”郁雾冤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从别的渠道了解吧。”

      司机没有再问。他跟了郁雾冤三年,知道这位少主的思维方式有时候不是他能够理解的。但这不重要,他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

      车子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路口停了下来。郁雾冤没有让司机开进去——这个时候正是上学的高峰期,学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停在那里,太过显眼,也太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不想引起注意。

      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郁雾冤下了车,让司机把车开到别处去等。他站在路口,看着对面学校的大门。大门是铁艺的,黑色的,上面有一个弧形的拱顶,拱顶上写着学校的名字。学生们还在陆陆续续地往里走,校门口有几个值周的学生在检查校牌,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门卫。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

      和这座城市里所有的高中没有太大的区别。一样的教学楼,一样的操场,一样的三三两两走进校门的学生。

      但郁雾冤看着那扇大门,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在里面。

      在这个普普通通的、阳光很好的早晨,在那个普普通通的、三楼靠窗的位置上,他正坐在那里,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听课,也许正微微偏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郁雾冤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七点四十五。

      他今天上午有一个会,十点,不能迟到。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在这里再待十五分钟,然后就要赶去公司。十五分钟,对于一个想要靠近、却不知道该怎么靠近的人来说,太短了。

      短到什么都做不了。

      郁雾冤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他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想在这附近走一走,看一看,感受一下那个人每天都在经过的街道是什么样的。

      街道不宽,两旁的店铺大多是些小餐馆、文具店、奶茶店之类的,招牌五颜六色的,有些已经旧了,字迹有些褪色。地上有昨夜雨水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些被踩扁的易拉罐和塑料袋。空气中混合着早餐的油烟味和路边花坛里泥土的潮湿味。

      普通。

      一切都太普通了。

      但郁雾冤走在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街道上,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缓缓膨胀,撑得他有些透不过气,却又不想停下来。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也许是心动。

      也许是一种比心动更复杂、更浓烈的东西。

      他走过一家奶茶店,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贴着的一张海报——“高三学生凭学生证享八折优惠”。他走过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正在低头看手机。他走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新鲜的玫瑰,红的白的粉的,花瓣上还沾有露珠,像是刚采摘不久的。他突然有种想要送给他的一种冲动,但他还不能,算告白吗?我们都还不认识,不,我认识他就足够了。但他会害怕吗?算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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