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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处的影子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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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微凉的水汽漫进窗沿,将整间公寓晕染得一片朦胧。
一夜未眠的空气依旧凝滞。沙发与床铺之间隔着无形的鸿沟,昨日对峙的余韵还盘桓在每一个角落,往日朝夕相处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临时结盟的克制与疏离。
陆宴靠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底的青黑又重了几分,彻夜的思索让他神经紧绷。他侧过头,望向紧闭的卧室门,门板隔绝了里面的人,却隔不断纷乱的思绪。
昨晚达成的约定犹在耳畔:联手追查沈老爷子遗留的同伙,揪出当年谋害沈夫人的全部凶手,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做最终了断。
可这份同盟从一开始就摇摇欲坠。他是手握正义的警察,对方是身负数条命案的凶手,立场天生对立,即便有着共同的追查目标,猜忌与防备也从未消失。
卧室门被轻轻拉开。
沈清舟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褪去了昨夜崩溃的失态,重新恢复成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寒,周身的气场也冷了许多,再也没有往日软糯依赖的姿态。
两人目光相撞,又不约而同地移开,没有问候,没有寒暄。
“线索整理好了?”沈清舟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还在对接。”陆宴将烟收进烟盒,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小张连夜梳理了沈老爷子的资金流与旧档案,昨晚电话里只说了大致方向,现在过去市局,看完整资料。”
“一起去。”沈清舟语气笃定。
陆宴微微颔首。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如今追查的是害死沈清舟母亲的真凶,对方本就有知晓全部线索的权利。只是心底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一同出门。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薄雾尚未散去。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却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往日里自然而然的挽臂、依偎、说笑,全都消失不见。一路无话,只有脚步踩在路面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晨色里格外清晰。
坐进警车,车厢内依旧沉默。陆宴发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副驾的人。沈清舟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冷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抵达市局时,办公区已经有人提前到岗。小张抱着厚厚的一摞档案守在楼下,见到两人走来,连忙迎了上去。他察觉到空气中诡异的氛围,识趣地没有多问两人之间的状态,径直将档案递到陆宴手中。
“陆队,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小张压低声音,“我们顺着沈老爷子的海外账户、地下钱庄流水追查,梳理出两部分人。一部分是早年跟着他做走私、洗钱的外围打手,沈家案发前后大多卷款潜逃,至今下落不明;另一部分是本地的老同伙,行事极为谨慎,隐姓埋名藏了十几年,一直在暗中活动。”
陆宴接过档案,随手翻开几页。纸张泛黄,上面记录着数十年前的人名、住址、往来记录,字迹新旧交错,密密麻麻。
“还有昨晚提到的,沈夫人遇害当晚的第二个人。”小张继续说道,“当年老宅的佣人大多被沈老爷子遣散封口,留存的笔录十分简略。只提到那人身材高大,全程蒙面,案发后连夜离开老宅,没有留下清晰样貌。唯一的线索,是现场地面捡到的一小块青玉碎片,像是随身玉佩碎裂后掉落的。”
“青玉玉佩?”沈清舟忽然开口。
小张转头看向他:“清舟先生见过?”
“算不上见过。”沈清舟眸光微沉,“我母亲生前提过,父亲早年和道上的人往来,同伙之间会佩戴统一制式的青玉佩作为信物,每一块玉佩都刻有专属纹路,用来互相识别。若是碎片还在,或许能顺着纹路查到持有人。”
“碎片在物证室保存。”陆宴立刻接话,“我现在去取。”
三人一同走向大楼深处。市局档案室与物证室相连,走廊光线偏暗,两侧排列着一排排铁皮档案柜,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陆宴让小张留在门口值守,自己带着沈清舟走进物证室。铁柜整齐排列,标签清晰,存放着历年案件的证物。他按照编号找到当年沈夫人遇害案的物证盒,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着旧衣物、残缺饰品,以及那一小块不起眼的青玉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粗糙,表面刻着一道扭曲的云纹,纹路古朴,确实是手工雕琢的旧物。
沈清舟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碎片,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纹路,我见过。”他缓缓开口,“十年前,我还在老宅生活时,曾远远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出入祖父的书房,腰间就挂着同款玉佩。那人很少露面,每次来都选择深夜,沈家上下没人敢多问。”
线索又近了一步。
陆宴将碎片收好,正打算继续翻看旁边的旧口供笔录,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档案室入口处闪过一道黑影。那人速度极快,只露出半个肩头,转瞬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有人。”陆宴低声提醒,伸手下意识将沈清舟往自己身后带了一下。
这个动作做完,两人才同时一怔。
昔日保护的本能,已经刻进了习惯里。可如今身份对立,处境尴尬,这份下意识的举动,反倒显得格外突兀。
沈清舟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神色恢复冰冷:“是冲着线索来的?”
“多半是。”陆宴面色凝重,“对方知道我们在翻查旧案,已经开始暗中窥探了。”
两人快步走出物证室,追到走廊拐角,外面早已空无一人。走廊尽头的安全门虚掩着,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了墙面张贴的公告纸,簌簌作响。
小张跑了过来,神色紧张:“陆队,怎么了?”
“刚才有人窥探档案室,跑了。”陆宴沉声道,“加强大楼出入口与各楼层巡逻,尤其是档案室、物证室,加派专人值守。对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向,接下来不会安分。”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小张匆匆离去。走廊里只剩下陆宴与沈清舟两人。
“对方沉不住气了。”沈清舟望着那扇晃动的安全门,语气淡漠,“躲了十几年,如今我们开始深挖旧事,他们自然会坐立不安。窥探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恐怕会有更过激的动作。”
“我会做好防护。”陆宴说道,“你也要多加小心。你的身份特殊,是对方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这话一出,气氛又微妙起来。
他既是警察,要追查包括沈清舟在内的所有凶手;此刻又忍不住出言提醒,护着对方的安危。矛盾的心态,在一言一行里展露无遗。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转而拿起一旁的档案册翻阅:“先看口供,从当年留在本地的沈家老佣人查起。知情人越多,漏洞就越多。”
两人不再纠结方才的插曲,低头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旧档案中。一页页泛黄的纸页翻过,数十年前的人事、阴谋、杀戮,一点点从尘封的过往里剥离出来。
临近正午,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
是林墨打来的。
陆宴心头一紧,立刻接起电话:“林阿姨?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墨慌乱颤抖的声音:“陆警官!刚才有人偷偷溜进养老院后院,鬼鬼祟祟地往我房间门口张望,我隔着窗户看到了,那人个子很高,走路脚步很轻,一看就不是好人……我有点害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宴与沈清舟对视一眼,两人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目标果然不止一处。
林墨是当年命案的关键证人,知道太多内情,对方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就是她。
“待在房间里不要出门,锁好门窗,我马上过去。”陆宴快速叮嘱,挂断电话,“走,去城郊养老院。有人盯上林墨了。”
两人不再停留,快步走出市局,驱车赶往城郊。
一路疾驰,半个多小时后抵达养老院。院内一片安静,老人们依旧在院中休憩,看不出丝毫异样。林墨已经把房门反锁,坐在屋内瑟瑟发抖,看到两人到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是那个人。”林墨指着窗外院墙外的一条小路,“刚才他就站在那棵槐树下,往我房间看,我一开窗,他立刻就跑了。”
陆宴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小路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人影。地面是硬化的水泥地,没有留下脚印。对方行事极为老练,反侦察能力极强。
“还记得样貌、身形吗?”沈清舟问道。
“距离有点远,又隔着院墙,看不清脸。”林墨摇了摇头,努力回忆着细节,“个子很高,身形壮实,穿一身深色外套。对了!他抬手扶院墙的时候,我看到他右手手腕往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特别明显。”
右手小臂,长刀疤。
又一条关键体貌特征。
陆宴拿出笔记本,将特征一一记录下来:身材高大、蒙面行事、佩戴刻有云纹的青玉佩、右手小臂有长条刀疤。
“你暂时留在院内,不要单独外出。”陆宴叮嘱道,“我会安排两名便衣民警在院外值守,暗中保护你。对方短时间内不敢再来明目张胆地行动。”
“谢谢你们。”林墨连连道谢,眼神里满是后怕,“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些人还不肯放过我。”
“他们不是不放过你,是害怕旧事被翻出来。”沈清舟语气冷冽,“越是害怕,就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安抚好林墨,安排好值守警力,两人驱车返程。
午后的阳光穿过车窗,落在车厢内,却驱不散车内的阴冷。
“刀疤、青玉佩、高个子。”陆宴低声复盘线索,“结合档案里的记录,当年跟着沈老爷子最久的帮手里,有一人符合身形描述,只是此人早在十五年前就宣告‘意外身亡’,此后再无音讯。现在看来,所谓的身亡,多半是金蝉脱壳。”
“假死藏身。”沈清舟挑眉,“十几年隐忍不出,如今被逼现身,倒是耐得住性子。”
“对方手上有人,有旧势力,还有当年沈老爷子留下的赃款。”陆宴神色凝重,“我们明着查,他们暗着防,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而且他们行事狠辣,为了封口,不惜铤而走险。”
“我不怕。”沈清舟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丝毫畏惧,“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不管对方藏得多深,手段多阴险,我都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至于我们之间的事,等所有元凶落网,我自然会给你,也给所有死者一个交代。在此之前,我不会再私自动手杀人。这是我答应你的。”
陆宴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是两人结盟的底线,也是彼此最后的信任。
傍晚时分,车子驶回市区,停在公寓楼下。
两人一同上楼,开门,屋内依旧是清晨离开时的模样。一日奔波,身心俱疲,却没有人提休息。
沈清舟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母亲留下的《棋经十三篇》,缓缓翻开。书页间的棋局纵横交错,一如当下错综复杂的局势。十年前,他以棋为令,操控顾言,布局复仇;如今棋局改写,对手换成了暗处蛰伏的豺狼,而身边并肩之人,却是爱恨纠缠、立场对立的陆宴。
棋局万变,落子无悔。
陆宴则坐在客厅沙发上,将今日所有线索整理归档,一遍遍梳理人物关系、行动轨迹、特征线索。笔尖在纸上游走,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特征,都指向那个躲在阴影里的神秘人。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公寓内灯火通明,两人各占一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没有人注意到,公寓单元楼门外的树荫下,一道高大的黑影静静伫立。那人隐在浓密的夜色里,大半张脸被帽檐遮挡,右手小臂不经意抬起,一道长长的刀疤,在微弱的路灯光线下,一闪而过。
他抬头望向公寓亮着灯的窗户,目光阴鸷,停留数秒后,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深处。
暗处的影子,已然锁定目标。
这场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