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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疯狂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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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工作日的周五,尹静禾加班到很晚。她迅速关上电脑,扫了一眼手机的时间,23点50分,要是够快,应该可以赶上末班地铁。从办公室出来,同一栋大厦里,路边五六个等网约车的上班族,尹静禾出来的时候,确定整个公司的同事都走了。所以没有特别留意路边的等车人,而是飞速跑向离办公楼不远处的地铁。在这座繁忙的城市,赶末班地铁的打工人依旧很多,尽管对尹静禾来说,这是她第一次乘坐日常工作线路的末班车。
顺着并不算拥挤的人潮,尹静禾站在通往地铁安检口的扶梯上,她没有再奔跑,心里想着,这么多人赶地铁末班车,总不能都被轰出来吧。站在扶梯上四下张望,突然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映入眼帘,那双眼睛也看见了她。他在对面往上走的扶梯上,他们两个一直看着彼此,直到相向运行的电梯使得人影逐渐消失,却都很有默契的不再回头继续看。走下电梯,尹静禾还是没忍住转身寻找那个身影,却只是看到稀稀疏疏的完全陌生的背影或者脸庞。不由苦笑一下,可能是看错了。她继续安检,刷卡进入地铁,再乘坐另一趟扶梯到达地铁候车车门处,这一次,她没有四下张望,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站台反复播放着本次列车是最后一班列车,请抓紧时间上车。可能还是因为末班车不像高峰期人那么多,停靠的时间即使是一样,因为少了躁动,所以反而感觉平静拉长了时间。尹静禾感觉末班地铁停靠的时间甚至都比往常要多一两分钟。上了地铁,难得在中间站上车还能有一两个空座,但是尹静禾已经习惯了站在车厢连接处或者车头车尾空地更大的地方。她面对着车头司机驾驶室,厚厚的黑色玻璃看不见里面的驾驶人员,但玻璃像是一面镜子,她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刚才以为是错觉的那个脸庞,邵斌。
尹静禾有些呆呆的看着玻璃里的邵斌,邵斌也像是目不转睛一般盯着玻璃映出来的尹静禾。他们两就这样彼此静默不语一直到地铁运行到下一站,地铁下了人,又三三两两的上了人。尹静禾不再看镜子里邵斌和自己,她转过了脸,面对着地铁车门的方向,她用余光感受到,邵斌依然还在盯着她看。她已经做好准备,下一站就下车,尽管距离她住的地方还有三站地铁,但她像是要逃离一般,不愿再沉浸在让她感觉如此压抑的气氛里。
邵斌是初次来到这座城市,尽管通过共同的朋友,他很早就知道尹静禾毕业后就一直在这座城市。他这次来是休了年假,没有去风景秀丽的自然景区,也没有去城市中心的科技展馆,纯粹就是想漫无目的走到哪里算哪里。他知道尹静禾在这座城市,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碰巧刚来的第一天就偶遇了她。邵斌并没有带太多行李,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飞机晚点,所以他也赶上了末班地铁。出地铁口的扶梯上,他看见了尹静禾,那一刻,他也不敢完全确认,却又不由自主的直奔地铁进站口的方向。在通向地铁站台的扶梯上,他和尹静禾隔了三排,他终于确认了,那就是尹静禾,所以默默一直跟在她身后,和她上了同一班车,仿佛尹静禾会带着他到应该去的终点。
地铁终于是要停了下来,在尹静禾和邵斌中间,有其他三五个人站着。地铁门打开的那一刻,尹静禾甚至要撞到上车的人,她像是在躲避怪物的袭击一般,敏锐的逃离。而邵斌看着尹静禾的背影,也迅速追逐过去。尹静禾果然做到了她最后一次说给邵斌的话,下次再见到你,我绝不会直面你,我宁愿我们永不相见。邵斌知道尹静禾是一个决绝的人,她一旦决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这也是为什么,他宁愿跟着尹静禾的步伐,也不愿去叫她的名字。尹静禾像是并不理会身后是否有邵斌,自顾自的坐上出站的扶梯,随意找了一个地铁出口,不出意外的,地铁外面的地方,她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已经过了凌晨,高楼的灯光星点可数,路上的车早已不是川流不息。尹静禾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像是迷路了,脑袋也失灵了,想不起可以用手机查看一下现在的地方,然后再打车回家。她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百无聊赖的走向天桥,在天桥的中央,她看着远方,眼神迷离,思绪乱飞。身后传来邵斌的声音,“静禾,你还好吗?”邵斌一直跟着尹静禾,他像是默默守护一般跟了好久,最终实在无法忍受沉默,所以喊出了那句话。
尹静禾仿佛没有听见,依然望着远方。邵斌走到她的身边,右手搭在天桥的栏杆上,面对着尹静禾。“静禾……”邵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反复喊着尹静禾的名字。这一次,尹静禾没有再逃离,或许也疲惫了,也或许是知道,今夜,无论她走到哪里,邵斌都会跟着她。“和颜舒的婚后生活过得幸福吗?”尹静禾冷冷的说了一句,并没有看向邵斌。邵斌和颜舒三年前结婚,就在他们一起毕业后的那一年的十月。同届的同学朋友,他们两个算是结婚最早的,并且谁也没想到,和邵斌结婚的会是颜舒,在邵斌通知同学朋友婚礼日期还有地点的那几天,好几个共同认识的同学朋友都来询问尹静禾是怎么回事。在大家的眼里,邵斌和尹静禾从大二开始就是男女朋友,他们的恋人关系一直持续到大四毕业前夕,可能在校园成双入对频繁出现,互相参加彼此的好友同学聚会,大家都以为,他们两个才应该是毕业就结婚的那一对。尹静禾不知道邵斌是如何给同学朋友解释他们是如何分手,但邵斌和颜舒结婚的时候,尹静禾已经过了歇斯底里的癫狂阶段,所以问她人无论是出于何种心态,她都淡然说道,和邵斌在毕业前就分手了。尽管他们分手的日期就是毕业的那一天。
“静禾,对不起……”邵斌叹了一口气,如果尹静禾看向他,就会发现泪水已经顺着邵斌的脸庞的流落下来。“邵斌,我说过,不会在直面你,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尹静禾的声音有些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极力克制,并没有让邵斌看见她的泪水。在他们分手的那个夜晚,在邵斌面前,她已经为他滴尽了最后一滴泪。她清楚的记得,邵斌告诉她,颜舒检查出来怀孕了,孩子是他的。这一句话就像是五雷轰顶一般,她感觉自己要被压垮了。她整个身体在那个瞬间已经僵硬了,她和邵斌从大二在一起,尽管偶尔小吵小闹,但总归还是甜蜜的日子居多。尹静禾和邵斌不在同一个学院,而邵斌和颜舒是同班同学,有一次尹静禾参加邵斌的班级郊游活动,她认识了颜舒,却并没有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而在那一晚,邵斌告诉她,颜舒有了他的孩子,而她和邵斌在一起三年,还从未踏出同居的那一步。尹静禾甚至觉得眼前的邵斌是如此龌龊,和她维持着男女朋友关系,背对着她,又和颜舒鬼混在一起。
为什么?尹静禾反应过来,反复说着为什么。邵斌流着泪说道,那是一次意外,他们几个同班同学出去聚会,他喝的实在太醉,无法回宿舍。颜舒和另一个女同学送他去附近的酒店,在进酒店房门之前,那个女同学接到其他电话先走了,所以颜舒一个人送他进了房间,颜舒本想安顿好邵斌就立马返回宿舍。但在颜舒给邵斌盖被子的那一刻,邵斌把颜舒当做了尹静禾,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完全不受控制,颜舒自己也喝的有些微醺,所以两个人就这样睡在了一起。第二天醒来,邵斌和颜舒又震惊又懊恼,特别是邵斌,他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女朋友尹静禾,而颜舒当时并没有男朋友。冷静之后,两个人约定好,就当做是意外,以后谁在不再提及此事。
距离大学毕业只剩下三个月,毕业前的日子,除非是班级活动,邵斌实在无法避免,他都刻意和颜舒保持着距离。而颜舒也尽量不出现在邵斌的视野里。邵斌假装自己彻底忘记了,和女朋友尹静禾计划着毕业旅行,规划着未来去哪个城市发展。直到照毕业照的那一天,距离正式毕业离校的前一周。邵斌一大早和班级同学一起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拍照留念,和颜舒也不可避免的要同框,两个人都假装着像往常那样的普通班级同学分别合照。在晚上班级最后一次聚餐的时候,邵斌注意到,聚会时一向喝酒的颜舒喝的是橙汁,并且也像是难以下咽,不时去卫生间呕吐。一个同学开玩笑说,颜舒,你不喝酒,还这样呕吐,该不会是怀孕了吧。邵斌听后,既震惊又局促不安,他反复的偷偷看向颜舒,而颜舒云淡风轻的说道,没有,只是肠胃炎犯了。毕业期间的离愁和畅谈很快就冲淡了大家对颜舒的关注,邵斌即使想去关心颜舒,但在这个时刻,他的内心充满了畏惧,就像是有着可怕的事情等着他去面对。
自从那次和颜舒因为酒精的作用发生了关系,后来邵斌无论是哪种场合的聚会,他都严格的自律,保证自己可以清醒的回到宿舍。毕业前夕,邵斌几乎每天都和不同的小团体聚会,每天尽管都回到宿舍,但都是醉意朦胧的状态,第二天通常起的很晚。毕业前三天的一天凌晨三点,邵斌的电话响了,他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拿起电话,是颜舒打来的。电话那头的颜舒哭诉道,“邵斌,你能不能陪我去医院,我有些不舒服。”邵斌挂了电话,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他飞快的洗漱,想要清洗掉浑身的酒精味,想要洗刷掉他和颜舒单独相处的那一夜。但是颜舒刚才电话里说的话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颜舒说自己不舒服,她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但是突然肚子疼的厉害,她很害怕,大半夜的,她又不知道该找谁,所以只能打电话给邵斌,因为孩子是邵斌的。邵斌就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人,他飞快的来到颜舒宿舍楼下,颜舒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们一起打车去了医院,万幸,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可能是过度紧张导致,颜舒并没有撒谎,但再看到邵斌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疼痛都莫名其妙的有所减轻。
邵斌和颜舒又一起打车回到了学校,早上五点钟,天已经大亮,但校园依然是寂静的。两个人走向颜舒宿舍楼的方向,那栋楼里,也住着邵斌的女朋友,尹静禾。邵斌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最初的慌乱到现在的沉寂,他仿佛掉进了一个无穷的深渊。颜舒打破了沉默,“邵斌,我打算把孩子生下来,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想有一个自己的亲人。”邵斌以前从不知道颜舒的身世,他们走到一处隐蔽的长凳,颜舒坐了下来,显然,她想要告诉邵斌,她为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颜舒是一个孤儿,被一对好心的夫妇的领养了,那对夫妇的事业很成功,给了颜舒无忧无虑的物质生活。但那对夫妇领养了颜舒之后,很快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即使他们想对待颜舒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疼爱,但血缘的奇妙作用,还是让一切都有了差别,即使是细微的差别,也让颜舒觉得自己始终都是局外人。颜舒毕业后可以直接去养父母的公司,丰厚的家底,即使不完全是她的,但养活一个孩子是毫无悬念的。颜舒和养母谎称,是和自己的男朋友有了孩子。养母是一个开明的人,并没有苛责颜舒,当颜舒说她可能不会结婚,但是会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养母只是说,只要你想好了,我们会和你一起承担。如果不是今天这次意外疼痛,颜舒本不打算告诉邵斌,就像她除了告诉养母,学校里的朋友同学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怀孕了。她已经笃定,马上就要毕业了,怀孕前三个月肚子不会露馅,离开了校园,她就可以彻底把这个秘密带走。她知道邵斌的女朋友是尹静禾,她从未想过介入邵斌和尹静禾之间,但是她和邵斌的孩子,即使是因为意外到来了,她也不会顾及邵斌的感受,已经下定决心要生下孩子。
在这一刻,邵斌觉得颜舒和尹静禾是如此的像。她们都是一旦决定了一件事,就没有外力可以扭转的可能。邵斌在知道颜舒有了他的孩子之后,他甚至觉得都无法再面对尹静禾,他和尹静禾计划的毕业旅行仿佛就像一场幻影,任凭他如何努力,却再也无法踏入。他无法去憎恶颜舒,大学同窗四年,即使交情不深,但也从未有过摩擦磕绊。当颜舒在长凳上缓缓的说着自己的故事,邵斌从心底可以感受到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颜舒没有让他去负责任,决定一人抚养他们的孩子,即使从始至终对颜舒不曾有过爱意,但即将出生的孩子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如何不管不顾的就当做一切都不存在?他又如何带着这个难以启齿的插曲面对他和尹静禾的未来。邵斌反复思量,终于在离校的前一天晚上,他约尹静禾出来,自从那天颜舒和他坦白之后,邵斌感觉自己又慌乱又惶恐,他谎称家里有急事,逃跑似的离开了校园。但他并没有回家,只是在距离学校稍远的地方找了酒店,隔绝了自己,使自己和尹静禾,和颜舒彻底隔离开。
尽管只有两天,但邵斌觉得仿佛两个世纪那么漫长。明天就要离校,按照尹静禾的计划,明天晚上他们就会坐上去往旅行目的地的火车。这两天尹静禾给他发了无数条旅行攻略还有旅行目的地的美景,邵斌一边浏览,一边流泪不止。和尹静禾在一起三年,还是在大学最美好的年华,他们一起穿过夏日的暴风雨,一起在冬天的雪地里躺下描画出天使的模样,一起在图书馆备战各种考试,一起爬山游玩,曾经的他们爱的那样热烈,爱的那样坦荡。但如今,邵斌无法假装不曾和颜舒发生过关系,而继续规划着和尹静禾的未来。邵斌特意选了晚上约尹静禾出来,他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尹静禾。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尹静禾兴高采烈的走到邵斌面前,她有些撒娇的说道:“这两天回家真的那么忙吗?回我消息都好少。”在尹静禾想要继续说他们的旅行计划的时候,邵斌很突兀的打断了她。邵斌苦笑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的说道:“静禾,对不起,我们分手吧。”尹静禾一脸惊愕,邵斌低着头继续深沉的说道:“我和颜舒有了孩子,尽管是一个意外,但是我……”邵斌顿了一下,仿佛说出来的话就像利剑一般,会伤害尹静禾,也深深的刺向他自己。“我……我决定承担起我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们分手吧。”邵斌说完,已经泪流满面,他感觉自己像是劳累过度要虚脱一样,说出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尹静禾的嘴角在抽动,但她因为震惊,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反复的来回踱步,双手没有节奏的摆动,邵斌说的这几句话,字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晕懵的状态。邵斌反复说着对不起,都是他的错,尹静禾终于回过神来,她双眼含泪的,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你们一直在一起?”邵斌缓缓说着那晚他酒醉,颜舒送他去酒店,两个人因为都喝了酒所以意外有了孩子,而颜舒已经决定生下孩子。尹静禾听邵斌说完,她举起一只手,想要给邵斌一巴掌,但是她忍住了,眼前的邵斌是如此的可怜和无助。他反复说着对不起,深深的悔意却再也不能把他们带回最初的时候。尹静禾那晚离开邵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邵斌,从今天以后,我永远不会再见你,即使见面,我也会当做陌生人一般。”尹静禾无法豁达的去祝福邵斌和颜舒,毕竟她和邵斌在一起的三年,是她多姿多彩大学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页。
那一夜,尹静禾在宿舍里彻夜未眠,为了等邵斌回来,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舍友,特意等到了离校的最后一天。空无一人的宿舍,即使哭湿了枕头,仿佛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原本第二天要收拾被褥然后寄回家,但是尹静禾决定直接丢掉,她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看见学校的被褥,就想起那个难熬的夜晚。她改签了之前计划去毕业旅行的车票,选择了出发时间最早的那一趟火车。她删掉了邵斌的一切联系方式,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迎着清晨四五点的日光,即使是带着悲苦,她依然决绝的离开了学校。而那一夜的邵斌,没有回宿舍,他趟在足球场的草坪上,盛夏时节,大学毕业,本应该是最欢快的日子,他却永远失去了自己曾经最爱的女孩。他给尹静禾发微信,已经不是对方好友,他打电话给尹静禾,却一直是通话中,他知道,尹静禾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他,但他却不能再把她追回来。
颜舒在那天和邵斌说清楚一切之后,就离开了学校。她临走前对邵斌说,“邵斌,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祝福你和尹静禾,我发誓,我不会打扰你们。”在颜舒说的时候,邵斌相信她是真心的。但是邵斌自己无法接受和颜舒有一个孩子,却继续和尹静禾走下去。他打电话给颜舒,此时才发觉,大学四年,他从不曾给颜舒打过一次电话,如此没有交集的人,却在那荒唐的一夜有了孩子。邵斌来到颜舒的城市,他告诉颜舒,已经和尹静禾分手了,如果颜舒同意,他愿意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颜舒当下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邵斌。颜舒介绍邵斌去了她养父母的公司,最初谎称是同学,后来养母还是察觉出端倪,颜舒坦荡的承认孩子就是邵斌的。从那以后,养父母似乎已经默许了邵斌和颜舒肯定要结婚,只是时间早晚得事。颜舒并没有告诉养母,邵斌在大学时候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尹静禾,养母以为邵斌和颜舒本来就是男女朋友,最初颜舒说会生下孩子但可能不会结婚,只是小情侣间闹了别扭,现在邵斌追着来了,自然就以为他们和好如初了。后面的每一次产检,他都陪着颜舒,到后来颜舒搬进了邵斌住的地方,他们俨然就是一对期待孩子出生的小夫妻。在颜舒怀孕的第六个月,孕中期平稳的时候,养母提起了,最好在孩子出生前把婚礼办了。邵斌和颜舒相处的三个月,他刻意使自己不再想起尹静禾,但是他知道,此时面对着颜舒,更多的是责任,而不是爱。但是邵斌没有拒绝颜舒养母提起的结婚建议,和尹静禾注定已经无法回头,颜舒即使不是自己爱的,但总归有了生命的牵绊,这世界的夫妻千千万万,又有多少是因为相爱才结合的。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充实。颜舒性格敏感但温柔善良,邵斌本也是一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大男孩,就要面对接踵而来的婚姻和孩子,邵斌在这件事上有着超出年龄的厚重和稳健。颜舒的养父母对邵斌也很满意,而邵斌的父母以前只知道儿子在大学谈了女朋友,但却并不知道是从未见过面的尹静禾,他们就像颜舒养父母那样,默认了儿子邵斌大学期间的女朋友就是颜舒。邵斌结婚的时候,通知了很少的同学朋友,但即使是很少,也有知道他和尹静禾过去的人。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谎称两个人不愿在同一个城市发展,所以友好分手了。那也是他时隔三个月,听到尹静禾这三个字最多的几天,尽管只有三个月,但是邵斌却觉得,和尹静禾分手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也是在那几天,尹静禾和邵斌共同认识的人,再得知邵斌要结婚,新娘却不是尹静禾,都跑来问尹静禾,无论是出于八卦还是安慰。尹静禾第一次听到邵斌结婚的消息,不免还是感伤落泪,但更多的像是突然知道了失联已久的故友消息,并且是一个看似充满着喜悦的讯息。尹静禾苦笑着回应到,和邵斌在一起,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在毕业之前就分手了。尹静禾猜到了邵斌会和颜舒结婚,她所认识的邵斌,本来就是一个坦荡,积极承担责任的人。邵斌没有选择欺骗尹静禾,漠视颜舒的存在,尹静禾心里是宽慰的,但无论是出于何种无奈,邵斌还是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爱情,这一点,尹静禾绝不原谅。
尹静禾一个人走完了她计划好的和邵斌两个人的毕业旅行。她把自己推入人潮中,不给可以想起邵斌的任何空隙时间,每天逛到精疲力尽,到酒店倒头就睡。旅行结束后,来到现在所在的城市上班。到单位的第一天,一起入职的一位男生对她说:“这么巧,咱们竟然入职同一个单位。”尹静禾尴尬的回应到:“我好像没见过你。”那个男生说他们有一天在同一个旅行团中,可能尹静禾没留意到,他自己是和同学一起。那个男生也是和同学一起毕业旅行,在那几天,尹静禾只是想疯狂的消耗自己,她和身边的每一个人攀谈,参与任何可以参加的活动,但却没有认真去看任何一张脸。离开校园之后,那个男生算是尹静禾正式认识的第一个人。两个人从最初一起在不同部门轮岗,到一年后分别定岗,即使不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但也始终保持着像战友一般的关系。刚走出校园的学生,依然满脸稚嫩,而这时有同行者,这份情谊愈发显得不同,仿佛见证了彼此的成长,又是彼此的支撑者。不免俗套的,那个男生开始追求尹静禾,当时尹静禾尽管知道和邵斌已经不可能,但却无法说服自己马上开始下一段感情。第一次,她拒绝了。但是那个男生并没有放弃,他依然和尹静禾保持着朋友的关系。同在异乡,两人都没有什么亲人朋友,所以他经常约着尹静禾不是逛风景秀丽的自然美景,就是拉着她看城市的各种新奇展览,却从未再提起让尹静禾做他的女朋友。
直到三年后遇见邵斌的这一天,在正常五点半下班的瞬间,尹静禾收到一条信息,上面写着:“静禾,不知不觉,和你认识三年了。我喜欢你,你很早就知道,我想,你也并不讨厌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我知道你今晚要加班很晚,但是我会在你楼下等你,无论多晚,我都等你。爱你。”尹静禾一边处理着工作,一边并没有特别去想这件事,或许在心里,她已经知道了,她会接受他的爱意。而邵斌,他最近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动着,来到了尹静禾待的城市,他没有想过去找尹静禾,尽管他知道尹静禾在这里,但这个城市这么大,纵然几率渺茫,但他们终究还是相遇了。“邵斌,我们就当彼此从未认识过,已经三年了,早就不存在亏欠了。”尹静禾依然没有看向邵斌,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邵斌看着尹静禾的背影,是那样的坚定,就像她说的,永远不会再面对他。风吹干了邵斌脸上的泪痕,他一直看着尹静禾的背影消失,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颜舒发来的孩子已经睡着的照片,他这才想起,今晚没有给颜舒报平安,而颜舒没有催促,只是温柔的提醒。他回复了颜舒一切安好,明天就会回家。电话那头的颜舒安然一笑,尽管她记得,和邵斌的那一晚,邵斌一直喊着尹静禾的名字。但三年了,邵斌如何对自己,对孩子,对家庭,她都看在眼里,她相信邵斌就像她自己一样,已经彻底遗忘了尹静禾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