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雏菊》阿波池

1、我们成了同桌 “喂，

　　“喂，选科分班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看没有？你在哪个班？”
　　“卧槽！我和你居然还在一个班，真是孽缘啊！”
　　“你他哥的……”
　　“你在哪个班？”
　　“三班。”
　　“我怎么一个人被分到了二班啊…”
　　“三班班主任是谁呀？”
　　“好像是老季吧。”
　　……
　　高二开学那天，公交车上挤满了人和行李，黎禾肩上背着书包，一手抓着行李箱，一手抓着公交车上的吊环，装被子的编织袋被她放在脚边。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位中年油腻大叔，头顶稀疏的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已经结成块黏在头皮上了，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汗臭又像是狐臭，要是更贴切的形容的话，就是两者结合在一起的味道。
　　黎禾微微屏息，尽量将自己的身体往后挤，试图离这刺鼻的味道远一些，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大叔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身上倾，黎禾为了减少和他的肢体接触，就只能一个劲的往后缩，直到她的后背压在了一个大姨身上。
　　黎禾清晰地听到了大姨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黎禾以为要被骂了，连忙转头对着大姨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预想中的责骂声并没有落下来，就见大姨站了起来，一米五几的身高，比黎禾低了一个头，说话时的气势却有一米八九，“你挤什么挤，要不要点脸啊，一把年纪了还往人家小姑娘身上贴，我们老辈子的脸都被你丢没了。”
　　男人闻言脸色一僵，凑到大姨跟前，一脸怒色，大姨却丝毫不带慌得，还凑近了几分，“怎么？你这副表情恼羞成怒了是吧，还要凑上前打我是吧？”说着大姨“哎呦”一声坐回座位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男的一把年纪了，不仅欺负小的，还要打老的，这个社会是怎么了啊？啊哟喂……”
　　“你……”男人还想反驳什么，就见车厢里的其他人都开始对着他指指点点了起来。
　　“这人怎么这样啊，小学生都知道要尊老爱幼吧？”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真的丢脸丢到家了。”
　　“真是丢男性的脸…”
　　……
　　男人先前的气焰一下全熄了，完全无地自容，在最近的站台下了车，还不忘瞪一眼黎禾，大姨见状一把拉住黎禾站在了她前面，对着男人翻了个白眼，“就你有眼珠子是吧？”
　　等车门关上后，黎禾感激的看着大姨，小声的说道：“刚刚谢谢您。”
　　大姨收了收脸上的表情，看着黎禾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脸，“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在外面碰到这种人这种事就要勇敢的反抗，别害怕，身边总会有人出来为你秉公持正的。”
　　黎禾点了点头，“嗯，谢谢大姨。”
　　“石湖一中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车身停稳后，黎禾提起行李下了车，太阳斜挂在天边，但是外面的温度却一点也不低，相较于先前有空调的公交车，此刻就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原本还带着些凉意的身体不过一瞬就火热了起来，黎禾快步往校内走去。
　　刚走过校门，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黎禾放下提着的东西，掏出兜里的手机，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里面就传出了男人暴怒的声音。
　　“谁他妈让你去学校的？老子是不是和你说过了，让你别读了吗？你个妹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现在就给老子滚回来……”
　　黎禾手机的通话音量已经是最低了，但是男人说的话还是传到了路人耳中，惹得周围人频频回头，黎禾忽视掉那些打量的视线，掏出耳机插上。
　　这种场面黎禾已经经历过了无数遍，这种话也已经听过了无数次，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电话那边又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小黎呀，你爸爸说的也有道理，你一个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吗？到最后还不是要嫁人以家庭为重的。你看你那个学校每年学费就要好多钱了，你还要住宿费和生活费，一年光这些就要几万了吧，还不如去跟你大伯去食品厂上班，这样还能赚点钱补贴家用，你弟弟以后结婚买房买车也要钱，还有彩礼什么的，你现在去赚钱，他以后读完书出来也轻松点，我和你爸爸也能轻松点，妈妈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知道爸爸妈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不会想让爸爸妈妈累着的，是不是……”
　　“妈…”黎禾忍不住打断她。
　　电话那边的声音一顿，听出黎禾还是要继续读书的意思后，原本柔声细语带着些劝说意味的声音也变得就尖锐了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怎么硬要上这个学是吧，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出钱，家里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要读书这些钱你就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我们帮你…”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黎禾就挂了电话，她不明白，明明是父母是她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为什么说出的每句话却都像是刀子般扎得她心疼，黎禾只觉得胸口一紧，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黎禾拖着行李在表彰栏下面蹲了下来，看着里面自己得照片，那些过去受到的不公，那些委屈就全都浮现在脑海中。
　　从黎禾有意识以来就知道自己不受父母待见，父亲从没给过好脸色，母亲在没有弟弟的时候对自己还算好，后来生下弟弟后，内里的那架天秤也是完完全全偏向了弟弟，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什么是重男轻女，还会凑到妈妈跟前撒娇，让妈妈抱抱自己，可惜妈妈的怀抱只有一个，里面一直有弟弟，那时候黎禾坚信，要是妈妈有两个怀抱的话，那就会有一个是给自己的，可等她上幼儿园后，她就清楚的知道了，有两个也只会全是弟弟的。
　　黎禾缓了缓，等呼吸顺畅了些后，提起行李重新往寝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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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禾推开宿舍门，就看到一个女生背对着她清理着东西，对方听见动静转身看向她，脸上洋溢起和善的笑颜，“你好，我叫许依依，是你的新室友，以后多多关照。”
　　黎禾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应道：“嗯，我叫黎禾。”
　　三班的女生只有十来个，但是和别的班一样，有七八间寝室，黎禾这间宿舍就只有许依依和她两个人住。
　　黎禾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准备去教室的时候许依依叫住了她。
　　“黎禾，我们一起去吧。”
　　黎禾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依旧埋头往前走着。
　　两人一路沉默，许依依本来想找个话题打破这份沉寂的，但是直到到了教室也没能开口。
　　两人刚走进教室，就听到一个爽朗的男声传了过来。
　　“许依依！这里！”
　　男生的声音不小，黎禾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是一个长得很干净的男生在朝许依依招手。
　　许依依看到声音的主人后，脸上一喜，朝他走了过去，“来了！”
　　黎禾则径直走到靠窗的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大部分都是围在一起聊天，黎禾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整个人都仿佛与世隔绝了。
　　“骆芩，坐这里！”
　　“嗯。”
　　黎禾回过神来，看向那个叫骆芩的女生，一个暑假过去，她好像又长高了，皮肤也变黑了一点，其他的好像都没变。
　　“哈哈哈，太好了吧，又是一个班呢，以后体育课又能一起打球了。”
　　“嗯，今天好像就有体育课来着，到时候提前去占场子。”
　　男生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班上的人陆陆续续都进了教室，等老季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教室里热闹的如同菜市场一样，他清了清嗓子喊道：“同学们现在都坐回自己座位上。”
　　一阵稀稀疏疏的动静后，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老季看了看讲台下坐满的座位，拿出了点名册。
　　“人都到齐了吧，下面我先来点个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自我介绍一下，让大家都认识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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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叫徐恒，城北徐公的徐，永恒的恒，相信大家对我的名字都略有耳闻，平时就喜欢开开玩笑，聊一聊校园趣事，还有和人探讨八卦，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这个人特别注重集体荣誉和讲义气，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那种，要是你们…”
　　老季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别讲了，咱这是学校，不是□□啊，不要想着打架什么的。”
　　徐恒撇了撇嘴，坐了下去。
　　真是的，还不让人自我介绍完了。
　　许依依看着他笑了笑，站了起来，“大家好，我叫许依依，平常喜欢画画和写作……”
　　“我叫李臻，平时喜欢打羽毛球。“
　　“大家好，我叫骆芩，会打球，弹唱，有兴趣一样的可以来找我一起。”
　　“袁倩。”
　　“周潇潇。”
　　“刘宇恒。”
　　“我叫黎禾……”
　　“好了，大家应该都相互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了，自己私下多去交流，以后还要一起相处两年的。”老季顿了顿，拿出一本黑色的记事本翻开看了看，“班长就先由许依依来担任，还有谁有当班干部的想法的，可以去办公室和我说。”
　　讲台前的一个男生看着老季问道，“季老师，座位会重新安排吗？”
　　“我今天会尽快把座位安排表排出来的。”说完转身就准备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身来，“对了，高二本来是强制住校的，但是收到一些家长的反馈，有意向走读的学生今天晚上我会拿着走读申请表过来，到时候填一下。“说完就走出了教室。
　　李臻看向骆芩，“你这学期走读还是住校？”
　　“住校吧…”
　　“哦，行。”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精神都挺亢奋的，教室里一直闹哄哄的，也没有老师过来。
　　第三节课下课老季就带着座位安排表进了教室，“中午吃完饭找时间把位置调了。”
　　“老季这效率可以啊，第三节课就把座位安排表排出来了。”李臻感叹道。
　　老季把座位表贴后门上后就走了，班上的同学就一窝蜂的围了上去。
　　“让我看看……”
　　“别挤我啊！”
　　骆芩坐在座位上没动，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周边的桌位上都没有人了，只有教室的另一端还一个女生，低着头在写着什么。
　　有点眼熟，她之前是我们班上的吗？
　　骆芩疑惑之际，李臻已经看完回来了。
　　“啊哟，挤死我了！”说完他又凑到骆芩耳边小声道：“骆芩，你知道你和谁一起坐吗？”
　　“？”骆芩疑惑地看着他，“谁？”
　　“黎禾。”
　　“黎禾？”
　　“你干嘛一副不认识的表情？全校第一，特牛逼那个，从高一入学开始就一直霸榜第一的宝座，开学时还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来着。”李臻手指了指刚刚骆芩刚刚看的方向，“就那个！”
　　李臻看着她那一副迷茫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想起来，叹了口气，“算了，像你这种年级倒数第一肯定也不关心成绩排名这种，不认识我也能理解吧。”
　　“……”何意味？
　　李臻看她的表情，突然就想起来了自己刚刚准备说的话，“哦！对了！都怪你打岔，我差点都忘了我要和你说什么了。”
　　“嗯？说什么？”
　　“我先强调一下，是我听别人说的啊，就是她好像有什么精神类疾病吧，在初中发病的时候直接把她同桌的脑袋开了瓢，你以后当她同桌了可要小心点。”
　　“……”骆芩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最后叹了口气，“你以后还是少听别人说吧，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更是为虚。”
　　李臻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骆芩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说完又往黎禾那边看了看，她这个新同桌看起来那么瘦弱，怎么看都不像能给人头开瓢的样子。
　　上课铃声响起，骆芩直接趴在桌子上就开始睡觉，李臻看着走进来的陈坤，戳了戳她的肩膀，“不是，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圆真和尚’的课你都敢睡了。”
　　“圆真和尚”本人叫陈坤，是教物理的，上他的课不能说话，不能睡觉，连喝水都不行，言行举止也很粗鲁，很多学生都不喜欢他，就有了这个外号。
　　骆芩微微有些恍惚，“啊！我以为没老师来呢，知道是他要来上课我可不敢睡。”
　　“……”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骆芩有四十分钟神游天外，还有五分钟在想着午休的时候要不要去打球。
　　“铃铃铃…”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都跃跃欲动，陈坤回头看了眼台下躁动的学生，“讲完这题再下课。”
　　“啊…”
　　“我要饿死了…”
　　教室里一片哀嚎，陈坤却置若罔闻，继续讲着练习与应用的最后一个计算题，大约过了五六分的样子，终于是讲完了。
　　“下课吧。”
　　话音刚落，骆芩起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食堂跑去。
　　李臻骂骂咧咧地跟着她往食堂跑。
　　所幸两人速度够快，吃到了今天食堂里的热门菜——红烧排骨。
　　两人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座位坐了下来。
　　李振嘴里啃着排骨，还不忘吐槽，“操，这‘圆真和尚’真的有病吧，平常拖堂就算了，第四节课还拖堂，我们不用吃饭是吧。”
　　“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这种人了，能让这么多人讨厌还是有点本事的。” 骆芩双眼盯着排骨，眉头微微蹙起，用筷子扒了扒，“卧槽，好恶心…”
　　“怎么了？”
　　骆芩本来想让他别看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呕~”李臻干呕着跑到外面的洗手池，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扣着喉咙，试图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骆芩跟在他身后，把纸巾塞他手里，看着他眼睛被刺激得生理泪水都出来了，略带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李臻才直起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边的水渍，用完的纸巾被他揉作一团，猛地往垃圾桶里一丢，“我操了，他奶奶的这个食堂就不能做饭干净点吗？恶心死我了。”
　　骆芩看着他，又想了想餐盘里的蟑螂，也是觉得一阵反胃，“算了，这是看到了，之前不知道吃过多少次这种多蛋白质混合炒出来的菜了。”
　　“我以后都不会想吃食堂了，这才刚开学就搞这种。”
　　骆芩赞同的点了点头，内心还有些小庆幸，“嗯，回教室吧，一时半会儿也没胃口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