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缠身，冷脸天师栽我手里》阅舟

5、第五章 煞气反噬，人间暖意可抵寒 旧巷冤案圆

　　夕阳穿巷，碎金满地。
　　百年积怨散尽的安民旧巷，终于褪去终年阴冷潮湿的晦暗。风不再沉，地不再寒，连老旧斑驳的墙垣，都像被渡上了一层温柔暖色。
　　漫天渡化光点缓缓消散，最后一缕亡魂奔赴往生。
　　整条古巷彻底恢复安宁，俗世烟火气息慢慢回填进来，再也没有半点压抑郁结的阴浊。
　　阮伶松开护着苏砚宁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舒展，彻底卸下紧绷的戒备：“舒服了，这一单做得最舒心。不用拼命斗法，不用防厉煞偷袭，纯粹圆满人心执念。”
　　苏砚宁轻轻点头，眼底温柔澄澈，轻声道：“她们走得很安稳，没有遗憾了。”
　　困扰老城数年的诡异怪事，一场跨越百年的相思憾事，就此落幕。
　　温知禧看着澄澈干净的巷空，心里也软软的。
　　她从前只信人间烟火、朝九晚五，从未想过阴阳殊途里，最多的不是恶煞厉鬼，而是求而不得、念而无果的普通人。
　　“原来鬼怪故事的背后，全是故人遗憾。”她轻声感慨。
　　话音轻落，身侧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不是古巷残留的阴气，而是一种源自骨血深处、凛冽刺骨的煞冷，转瞬即逝，却凌厉得让人心头一紧。
　　温知禧下意识转头。
　　身旁立着的那人，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月白长衫整洁飘逸，看似与方才别无二致。
　　可沈观玄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方才渡化满堂亡魂、疏通巷底积怨，看似轻描淡写、举手即成，实则耗损大量本源道气。对寻常天师尚且伤身，更何况是身带千年煞毒、命盘残缺的沈观玄。
　　强行催动道力渡化百魂，彻底引动了蛰伏的煞气。
　　暗处翻腾的阴寒煞气相缠而上，顺着经脉疯狂反噬。
　　沈观玄睫羽微颤，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起，一丝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悄然滑落。
　　她惯于隐忍痛楚，数十年如一日与煞气缠斗，早已习惯将所有蚀骨寒意、割裂经脉的疼痛尽数藏于心底，不露分毫。
　　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万事不惊的模样。
　　可细微的破绽，终究瞒不过近身相伴的温知禧。
　　“沈观玄？”
　　温知禧敏锐察觉到她状态不对，瞬间收敛所有松弛笑意，快步上前半步，眼底满是真切担忧，“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阮伶和苏砚宁也闻声转头，瞬间看出异样。
　　阮伶眉头骤然拧紧，语气难得凝重：“煞气反噬？刚刚渡魂耗得太狠了？”
　　她最清楚沈观玄的旧疾。
　　旁人修行是强身固本、延年益寿，沈观玄修行，是硬生生靠着道行压制体内千年煞毒，每一次耗损道气，都是在透支自身根基。
　　一旦道力空虚，煞气便会趁虚而入，反噬周身经脉，痛入骨髓。
　　沈观玄轻轻颔首，声线依旧平稳，只是细听便能察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无妨，旧疾。片刻便息。”
　　她习惯性安抚旁人，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苦寒伤痛。
　　可这一次，不等她强行压下翻涌的煞气，一缕融融暖意已然贴近身前。
　　温知禧下意识往她身边靠紧，全然不懂什么道法制衡，只凭着本能想护住她。
　　她周身流转的至阳福运，纯粹、温暖、干净，不带半点戾气，是世间唯一能中和沈观玄阴煞体质的天赐暖意。
　　暖意无声渗透，顺着沈观玄紧绷的肌理缓缓漫开。
　　方才还疯狂翻腾、肆意啃噬经脉的煞毒，遇着这缕人间暖阳，竟瞬间温顺大半，如同冰雪逢春，悄然消融。
　　刺骨寒意层层褪去，紧绷僵直的身躯骤然松弛一瞬。
　　沈观玄垂眸，目光落在身前女孩干净澄澈的眉眼上。
　　世人皆惧她煞气凛冽，畏她阎王手段，避她千里。
　　唯独温知禧，不惧她阴寒，不忌她煞骨，在她最难熬的时刻，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只想靠近、想护住她。
　　温知禧见她神色稍稍缓和，小声追问：“很疼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我们不急着赶任务。”
　　她从前只觉得沈观玄清冷高冷、规矩繁多，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此刻才真切明白，这位看似无所不能的天师，一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承受着经年不休的痛苦与孤寂。
　　仙人之姿，却是炼狱之身。
　　沈观玄望着她眼底真切的焦灼与暖意，沉寂多年的心湖，再一次被轻轻揉碎，漾开满室温柔。
　　“不碍事。”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独属于她的克制温柔，“有你在，不疼。”
　　一句极轻的话，落在晚风里，无声无息，却重得落进心底。
　　温知禧心头微颤，耳尖悄悄发热，下意识错开目光，不敢再直视她太过清澈深情的眼眸。
　　这人清冷的时候极冷，温柔的时候，又温柔得让人招架不住。
　　一旁的阮伶看得通透，默默挑眉，很识趣地没拆穿，只悄悄牵紧了身侧苏砚宁的手。
　　副CP安静旁观，主CP暗潮涌动。
　　苏砚宁轻声开口，体贴道：“天色不早了，巷底阴气散尽，案子已经了结，我们先回去休整吧。”
　　“嗯。”沈观玄微微应声。
　　四人转身，缓步走出安民旧巷。
　　来时巷底暗沉阴郁，步步惊心。
　　归时晚风温柔，落日绵长，满目皆是人间暖色。
　　走出巷口的那一刻，外界喧嚣车流、市井人声再度涌入耳畔，繁华烟火扑面而来。
　　一巷之隔，隔开阴阳两界，隔开百年沉怨与现世安稳。
　　返程路上，夕阳将四人影子拉得悠长。
　　温知禧刻意放慢脚步，始终紧贴沈观玄身侧半步距离。
　　她不懂术法，不会渡气，做不了惊天动地的帮忙。
　　可她的福运朝夕流转，只要她在，便能时时刻刻替她压制煞气，替她抵挡半生阴寒。
　　她陪着她，便是最好的良药。
　　一路无话，却处处温情。
　　回到天师小院时，暮色彻底沉落，夜幕初临。
　　院内竹影摇曳，灯火温柔，褪去白日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烟火气。
　　阮伶带着苏砚宁在院门口止步，笑着摆手：“我们就不进去打扰天师休养了，后续收尾我来对接，你们好好休息。”
　　苏砚宁温柔点头，轻声补充：“若是还有异动，随时叫我们。”
　　两人默契十足，不逗留、不打扰，悄然离去，将安静的小院留给二人独处。
　　院门轻合，小院瞬间归于静谧。
　　院内只剩晚风、竹响、灯影，以及并肩而立的两人。
　　沈观玄身上的反噬痛感已经缓解大半，只是脸色依旧偏白，周身还萦绕着极淡的阴寒之气。
　　温知禧忍不住认真开口：“你以后别这么拼命了。渡魂耗损这么大，你明明会疼，为什么不说？”
　　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心疼，全然是普通人最直白的温柔。
　　沈观玄垂眸看她，眸底清宁温柔，字字认真：“她们执念未解，难归往生。既遇我，便是机缘，亦是责任。”
　　她行道半生，渡煞渡鬼，渡世间疾苦，唯独从不渡自己。
　　温知禧听得心口微酸，鼓起勇气抬头看她：“那以后，我渡你。”
　　一句话脱口而出，干净直白，毫无修饰。
　　我渡不了世间阴魂，渡不了天地疾苦。
　　但我可以渡你半生孤寒，渡你岁岁平安。
　　沈观玄眸底骤然一颤，沉寂多年的眼底，第一次掀起汹涌波澜。
　　夜色温柔，灯火阑珊。
　　晚风拂过竹影，沙沙作响，掩去心底无声悸动。
　　沈观玄静静望着眼前鲜活温暖的女孩，轻声应答，语气极轻，却极尽虔诚：
　　“好。”
　　余生漫漫，寒夜冗长。
　　自此，我予世人慈悲，你予我余生暖阳。
　　人间万千烟火，终究抵不过，你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