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哲学机器人 “机器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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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和动物，会思考哲学吗？”古归推开那扇没有门闩的门。
“哲学，所有学科的源头。” 归古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轻得像风掠过纸页，“也是所有问题的源头。”
整座哲学馆群铺展在眼前，飞檐之下没有器械光影，唯有无数悬浮的文字、概念、古今先贤全息塑像静静排布。
万千机器人分驻各区，日夜推演、校勘、思辨、复刻历代思想。
一、哲学基础
正门第一重院落，通用概念化作流动光幕，铺陈在院落两侧。
1.核心基础范畴
十个哲学基本范畴：实体、性质、地点、时间、数量，关系、姿态、状况、主动、被动，化作十条光带，在穹顶交织。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本体论、目的论、认识论、不可知论、怀疑论、方法论，机器人循环拆解释义、辨析边界。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轻声念出来。
“哲学基本问题。”归古说，“几千年了，还在问。”
一个机器人坐在那行字下方，面前摆着三块石板。石板上分别刻着：物质、意识、存在。
“这是‘本体论’机器人。”归古介绍，“他研究世界的本原是什么。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世界的本质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是一元的，二元的，还是多元的？”
“认识论”机器人站在隔壁。他面前悬浮着两扇门，一扇写着“可知”，一扇写着“不可知”。
“人类能认识世界吗？能认识多少？”
古归推开“可知”那扇门。门后面是浩瀚天地。
他又推开“不可知”那扇门。门后面是深邃星空。
“所以，既可知，又不可知？”古归回头问。
那个机器人没有回答，只是把两扇门都打开了。
2.两大根本立场：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
院落左右分作两翼，左为唯物，右为唯心。
左侧唯物展区，依次铺展全部流派：朴素唯物主义、机械唯物主义、旧唯物主义、庸俗唯物主义，最终归于体系完备、贯通动静规律的辩证唯物主义。展区内全息推演物质第一性原理，演示万物依托客观物质存在，意识只是物质的派生产物。
右侧唯心展区，划分两支：以天理、绝对精神为本的客观唯心主义，以自我心念统摄万物的主观唯心主义。同步陈列衍生思潮：辩证法、形而上学、诡辩论、相对主义、唯我论；世界本原划分一元论、二元论、多元论；认知流派感觉论；精神信仰层面无神论、自然神论、泛神论；评判尺度价值论。
每一台哲学机器人，都需完整辨析唯物、唯心两条思想脉络，厘清二者分歧与适用边界，不偏执一端，客观完整记录人类全部思想探索。
一个机器人坐在石头上，手里握着泥土。泥土里长出草芽，草芽变成树，树开出花，花又落回泥土。
“‘五行’是物质的五种基本形态——金木水火土，是朴素唯物主义。世界是物质的，物质由某种或某几种具体的、可感知的东西构成。他们是最早一批追问本原的人。”
再往前走，机器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齿轮和杠杆，动作机械，眼神空洞，正在重复同一个动作：齿轮转一圈，杠杆抬一下，周而复始，没有停顿。
“机械唯物主义。也叫形而上学唯物主义。承认世界的物质性，但用孤立、静止、片面的眼光看问题，把一切运动归结为机械运动。在他眼里，世界和人就像精密的钟表。”
“他不会停吗？”古归问。
“程序设定如此。”归古说，“他相信世界是一台机器，他自己也把自己当成一台机器。”
最里面机器人穿着素白实验服，面前悬浮着分子、原子、量子的全息模型。他时而看向微观粒子，时而看向宇宙星图，目光灵动。
“辩证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规律是可以认识的。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有能动作用。看问题讲联系、讲发展、讲矛盾。”
“所以他不是站在左边，也不是站在右边？”古归想了想。
“他站在中间，又超越了中间。”归古说。
古归转身走向右边。
第一个机器人掌心托着一颗发光的圆球，球中浮现出完美的桌子椅子、完美的正义与美，而现实世界只是投射的影像。
“客观唯心主义。认为在人类意识之外，独立存在着一种客观精神或理念，他是世界的本原。中国的‘理’‘天理’，都属此类。”
第二个机器人伸手指向自己心口，胸口处跳动着一颗心脏，里面映出他自己的面孔。
“主观唯心主义。认为世界是我的感觉、观念的产物。‘我’就是世界的本原。王阳明说‘心外无物’。”
古归站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机器人也跟着挥了挥手。古归背过身去，机器人便停住了动作。
“他只看到自己？”古归问。
“他只看到自己。”归古说。
二、中国哲学史展区
转过一道屏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仿古学宫铺展开来，竹简、帛书、宣纸的香气混在风里，人心瞬间静了下去。
“中国哲学史。”归古说，“从先秦到近现代，五千年的思想长河。”
一条绵长时光长廊横贯整片东侧馆舍，从上古先民思想一路延伸至近现代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完整收纳华夏数千年思想源流，细分诸子前哲学、先秦诸子、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近代七大分区，附各少数民族原生哲学典籍。
（一）诸子前哲学
第一个展区，《易经》六十四卦象悬浮在半空，卦爻缓缓流转，乾卦、坤卦、屯卦、蒙卦……每一卦都对应着天、地、人、事的运行规律。
“天、德、阴阳、五行、气、精气、和与同、天道与人道、五行、洪范九畴……还原先民观天地、辨四时、析万物的原始思辨。”归古指向旁侧全息模型，“周公制礼作乐，伯阳父论阴阳，史伯论‘和实生物’，管仲《管子》专区单独陈列精气学说，子产的‘天道与人道’。这些是先秦诸子之前的思想源头。”
古归站在一个巨大的“五行”模型前。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洪范》九畴。最早的五行学说。”归古说。
（二）先秦诸子百家
1.儒家
核心塑像孔子、子思、孟子、荀子，配套典籍《论语》《中庸》《孟子》《荀子》，以及衍生体系《易传》《礼记》《大学》。
《易传》核心道论：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形而下、道器、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河图洛书、元亨利贞；
《礼记》大同小康、《大学》三纲领八条目，构建完整修身治国思想。
孔子手持竹简，上书“仁”与“礼”；孟子面前悬着“性善”与“浩然之气”；荀子手里拿着“性恶”与“”。
古归走近孔子。全息影像正在播放一段对话：学生问仁，孔子说“爱人”。学生问礼，孔子说“不学礼，无以立”。学生问君子，孔子说“修己以敬”。
“《论语》。”归古说，“孔子体系：天命、仁、礼、中庸、忠恕、义利之辨、正名。儒家的核心是‘人’，如何做人，如何治国平天下。”
思孟学派一脉，诚、慎独、天人合一、尽心、万物皆备于我、性善、四端、良知良能、浩然之气、王霸之辨。
站在孟子面前，全息影像中，孟子正在说“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他的身后，浮现出“四端”：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
“尽心、知性、知天。万物皆备于我。”归古念着孟子的话。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古归接了一句。
荀子的展区更冷峻一些。“性恶”“化性起伪”“明分使群”制天命而用之、征知、完整知行观、形神之辨、礼法几个字沉在光影里。古归看到荀子正在和孟子辩论，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们吵了几千年。”古归说。
“还在吵。”归古说。
2.道家
老子核心：道、有无、无为有为、反者道之动、自然无为、玄览。
老子骑在青牛上，《道德经》五千言化作五千道光线，从他的指尖流出。
庄子核心：逍遥、齐物、物化、心斋、坐忘，构建完整宇宙心性哲学。
庄子梦蝶，蝶翼在他头顶缓缓扇动，他和蝴蝶的轮廓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逍遥游、齐物论、物化、心斋、坐忘。”归古说，“道家讲‘道’，讲自然，讲无为。庄子的境界更高，他把个体生命融入了宇宙大化。”
古归看着那只蝴蝶，他从庄子的肩膀飞起来，飞过古归的头顶，落在了庄子的膝盖上。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古归轻声念道。
“庄周梦蝶。”归古说，“物我两忘。”
3.墨家
墨子与后期墨家分立，典籍《墨子》《墨经》《墨辩》。
墨子手里拿着一把矩尺，旁边站着“后期墨家”机器人，面前摊着《墨经》。
“墨子思想：非命、天志、兼爱、非攻、尚贤、尚同、三表法、明鬼、非命。”归古说，“墨家重实践、重逻辑、重科学。《墨经》里有中国最早的形式逻辑和自然科学知识。”
古归拿起那本《墨经》虚拟书，翻了几页。墨辩逻辑书里写着“辩”“名实”“坚白相盈”“亲知、闻知、说知”，为先秦名辩学巅峰。。
“三表法。墨子提出的认识论标准。”归古补充。
4.名家
惠施和公孙龙并排坐着。
惠施手里拿着一根一尺长的木棍，木棍的一端写着“大一”，另一端写着“小一”。
公孙龙面前悬浮着一匹白马，白马旁边写着“白马非马”。
“合同异、离坚白。”归古说，“名家讨论名实关系、概念逻辑。惠施的‘合同异’强调事物之间的同一性，公孙龙指物论，‘离坚白’强调事物的差异性。”
“看久了，都不确定了。”古归盯着那匹白马看了一会儿。白马非马。是马？不是马？。
5.阴阳家
邹衍面前是一幅巨大的“五行相生相胜”图。他的身后，是战国时期各国的兴衰年表，每一国的命运都对应着一种德运：黄帝土德，夏木德，商金德，周火德……
“终始、五德终始说。”归古说，“阴阳家用阴阳五行解释历史循环。”
6.法家
商鞅、慎到、申不害、韩非子四人并坐。《韩非子》面前，法术势合一，悬浮着“法”“术”“势”三个大字，参验、道稽万物之理。
“以法治国，以术驭臣，以势压众。”归古说，“法家不讲温情，只讲实效。韩非是法家集大成者。”
7.兵家
《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以辩证思维推演战事规律。竹简悬浮在半空。旁边的机器人正在演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兵者，诡道也”。
8.杂家
杂家雏形《吕氏春秋》和《淮南子》的机器人负责统筹各家思想。“太一”思想“万物”“天人”，杂家试图把诸子百家的精华融合在一起。
9.其他。
杨朱的“为我”，告子的“生之谓性”，稷下学宫的“宋尹学派”……古归一个个看过去，看得很慢。
“先秦诸子，百家争鸣。”古归感叹，“那是中国哲学最有创造力的时代。”
“后世两千多年，都是在给他们做注脚。”归古说。
（三）秦汉哲学
转过一回廊，时空跳转到秦汉。
黄老之学、今古文经学、唯物元气论、谶纬神学、早期佛道哲学分区陈列。黄老专区单独陈列《经法》《淮南子》《论六家之要指》，是汉初治国思想的根基。
一进门，就看到今文经学董仲舒，他手捧《春秋繁露》，足踏《公羊春秋》。“天人感应”“天不变道亦不变”“三统说”“三纲五常”“性三品”这些概念像光环一样围绕着他。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古归说。
“但董仲舒的儒学，已经不是先秦儒学。他吸收了阴阳家、法家、道家的思想，建立了一套天人合一的宇宙论体系。”归古说。
古文经学刘歆、郑玄；桓谭《新论》、王充《论衡》元气天道自然、效验求实。
旁边是王充，坐在一堆竹简中间，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论衡》。他的面前，悬浮着“天道自然”“元气”“效验”“实知”等词语。
“王充是汉代最勇敢的思想家。他反对天人感应，反对谶纬迷信，主张实事求是。他说‘事莫明于有效，论莫定于有证’。”归古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
古归看见全息影像中，王充正与董仲舒辩论。董仲舒说“天有意志”，王充说“天是自然”。董仲舒说“天人感应”，王充说“人不能感天”。
“一千多年后，还有人记得他。”古归说。
“因为他说的对。”归古说。
另一边是扬雄、桓谭、王符、张衡、荀悦、仲长统等思想家。扬雄的《太玄》《法言》，桓谭的《新论》，王符的《潜夫论》，张衡的《灵宪》……接续唯物思想。
秦汉哲学馆园最深处，是“汉代宗教哲学”区。宗教源头典籍《四十二章经》《理惑论》《太平经》《周易参同契》展台依次排开，佛教与道教自此进入中国哲学视野。
“内丹与外丹，白虎观会议。”归古说，“汉代是思想的整合期，也是佛教、道教的起点。”
廊侧还同步收纳着少数民族早期哲学典籍，《说文解字》的文字哲学单独陈列。
（四）魏晋南北朝哲学
魏晋馆园的风格完全不同。竹林、流水、琴声，几个机器人散坐在竹林里，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弹琴，有的在打铁。
“才性之学、名理之学、魏晋玄学。般若涅槃佛学、葛洪道教哲学、范缜神灭论。”归古说。
何晏、王弼并排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王弼手里拿着《老子道德经注》和《周易注》，面前悬浮着“以无为本”“体用一源”“得意忘言”。
“王弼是玄学的奠基人。他用‘无’来解释世界的本原，用‘体用’来构建哲学体系。”归古说，“言不尽意，得意忘言。语言只是工具，重要的是领会那个‘意’。”
不远处嵇康打铁，阮籍驾车，车子不走直线，歪歪扭扭，走到路尽头便恸哭而返。
“嵇康说‘越名教而任自然’，阮籍说‘礼岂为我设邪’，名教自然之辩。他们是魏晋风骨的代表。”归古说。
郭象《庄子注》展台前，悬浮着“独化”“玄冥”“物各自生”等概念。他静坐不语，只是看着庄子的蝴蝶出神。
“郭象说万物独化于玄冥之境，没有造物主，也没有主宰。这是对庄子思想的创造性发展。”
旁侧还陈列着杨泉《物理论》、裴頠崇有论、欧阳建的言尽意论，与玄学主流互为辩驳。
竹林尽头是禅学与般若学区。般若六家七宗各立其说，道安、慧远三报论、鸠摩罗什、僧肇、涅槃道生、佛性论，将印度般若学、涅槃学翻译、阐释、中国化。
“《肇论》是中国佛教哲学的第一座高峰。”归古说，“僧肇的‘物不迁论’‘不真空论’，把般若空观发挥到了极致。”
“佛无净土，顿悟成佛。道生是第一个提出‘顿悟’的人。”
古归站在慧远《沙门不敬王者论》前。全息影像中，慧远正在和皇帝辩论：僧人是否应该跪拜帝王。
“神不灭论。慧远是中国净土宗初祖。”神灭神不灭论战，范缜《神灭论》形质神用为核心唯物篇章。
“南北朝是佛教中国化的关键时期。也是道教哲学系统化的时期。葛洪的《抱朴子》把神仙方术和儒家纲常结合起来，寇谦之改革天师道。”
（五）隋唐五代哲学
隋唐馆园分佛教宗派哲学、儒家道统、道教心性、少数民族宇宙论。有一座塔，每一层都是一个宗派。
第一层：三论宗。吉藏的塑像。
第二层：天台宗。智顗的塑像。“止观双修”“一念三千”“无情有性”。智顗的学说体系宏大，是中国第一个独立的佛教宗派。
第三层：唯识宗。玄奘和窥基的塑像。“万法唯识”“八识”“种子”“能所”。“真唯识量”——玄奘在印度曲女城大会上立下的量论。
第四层：华严宗。法藏的塑像。“理与事”“法界缘起”“六相圆融”“十玄门”。法藏的《金狮子章》，用金和狮子比喻理和事的关系。
第五层：禅宗。弘忍、神秀、慧能的塑像。
神秀渐悟：“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慧能顿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五家七宗。临济、曹洞、沩仰、云门、法眼。”归古说，“禅宗是佛教中国化的最高成果。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古归站在慧能《坛经》前。全息影像中，慧能正在说“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第六层：天台宗、华严宗、禅宗之外，还有净土宗、律宗、密宗等。
塔最高层，是“会合宗教”展区。宗密《原人论》，华严与禅融合；还有藏传佛教哲学展台，宗喀巴《菩提道次第广论》。
塔外，是唐代儒家学者展区。韩愈道统《原道》《原性》“道统说”，李翱《复性书》“性善情恶”；刘禹锡《天论》“天人交相胜”，柳宗元《天说》《天对》“元气自动”。
道教司马承祯《坐忘论》、谭峭《化书》、陈抟无极学说；少数民族典籍《宇宙人文论》归档留存。
“唐代是佛教的鼎盛期，也是儒道两家对佛教的回应期。”归古说，“儒学复兴，为宋明理学埋下了伏笔。”
（六）宋元明清理学、心学、事功学派、启蒙唯物哲学
宋明馆园是一座书院。白墙黛瓦，庭院深深。
进门是 “宋初三先生” 孙复、胡瑗、石介，端坐庭院授课。
“理学先声。北宋初期，儒学复兴。他们反对佛老，提倡儒家纲常名教。”
往里走，是周敦颐，悬浮着《太极图说》和《通书》，“无极而太极”“主静立人极”。身后，是太极图，阴阳互抱，化生万物。
“周敦颐是理学的开山鼻祖。他把道家的无极、阴阳家的五行、儒家的诚，融合成一套宇宙论体系。”
旁边是邵雍，巨大的“先天八卦图”铺展开来。《皇极经世》“先天学”，以象数学推演宇宙历史：一元十二会，一会三十运，一运十二世，一世三十年。
“邵雍是理学家中的另类。他把数理和易学结合，建立了庞大的宇宙数字模型。”
张载展区在庭院深处，面前悬浮“太虚”“太和”“一物两体”“气化”“天地之性与气质之性”。《西铭》刻在巨石上：“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古归念出张载最著名的横渠四句，“所有读书人的理想。”
归古点了点头。
程颢和程颐的展区并排而立。程颢面前写着“天理”二字，旁边有注解：“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程颐面前写着“性即理”“格物致知”“体用一源”。
“二程兄弟，程颢主‘心’，开启陆王心学先河；程颐主‘性’，开启程朱理学道路。”
朱熹展区是书院核心，手执《四书集注》，面前悬浮“理气论”“理一分殊”“格物致知”“天理与人欲”。身后，是《朱子语类》《近思录》《伊洛渊源录》。
“理在气先。理是形而上之道，气是形而下之器。理一分殊，月印万川。格物致知，即物穷理。存天理，灭人欲。”
古归站在朱熹面前，看了一会儿。全息影像中，朱熹正在和白鹿洞书院的学生讨论“理”与“气”的关系，学生提问尖锐，朱熹应答耐心。
“他是中国哲学的集大成者。”古归说。
“也是后世争议最大的人之一。”归古说。
朱熹对面，是陆九渊和王守仁展区，鹅湖之会。陆九渊站在那里，面前写着“心即理”“吾心即是宇宙”。王守仁坐在那里，面前写着“心外无物”“知行合一”“致良知”“四句教”。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王守仁的四句教被刻在石碑上。
古归站在王守仁面前。全息影像中，王阳明正在龙场悟道。他躺在石棺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忽然坐起，大笑：“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陆王心学，和程朱理学并称宋明理学的两大流派。”归古说。阳明后学王艮提出 “百姓日用即道”，把心学推向了民间。
书院两侧，是其他宋明思想家：胡宏、张栻、吕祖谦、真德秀、魏了翁、许衡、吴澄、罗钦顺、王廷相……事功学派永康陈亮、永嘉叶適，主张道在器物、重实功。
李贽面前写着“童心说”，身后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每个路过的人。旁边写着：“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
“他反对假道学，提倡真性情。”古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当时被视为异端。”
“现在也是。”归古说。
书院最深处是明清之际展区。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傅山、方以智质测通几合二而一、颜元习行、戴震……这些思想家经历了明清鼎革，文字里，多了沉痛与反思。
王夫之《船山遗书》铺满了一整面墙。面前，悬浮着“实有”“道者器之道”“静者静动”“变化日新”“行先知后”。
顾炎武《日知录》旁边，写着“经世致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黄宗羲《明夷待访录》旁边，写着“天下为主，君为客”。
“清初三大家。他们反思明亡的教训，批判君主专制，提倡实学。”
戴震面前写着“气化流行”“理存于欲”。《孟子字义疏证》躺在书案上，书页翻开，露出那句：“理也者，情之不爽失也；未有情不得而理得者也。”
“戴震批判宋儒的‘存天理灭人欲’，认为理就在人欲之中。他是清代朴学代表人物，也是中国近代哲学先声。”
（七）中国近代哲学
穿过书院后门，来到近代馆园。这里光线更亮，建筑也更现代。
西学东渐、中西融合、马克思主义传入论战专区。
龚自珍、魏源、洪秀全、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严复、孙中山、章太炎、梁启超、王国维、蔡元培、胡适、鲁迅、□□、李大钊、瞿秋白……每个人面前，都悬浮着代表作。
张之洞中体西用、严复天演论物竞天择实测、康有为 “大同书”“三世说”：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谭嗣同 “仁学”“以太说”；严复译《天演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孙中山 “三民主义”“知难行易”；章太炎 “俱分进化”；胡适《中国哲学史大纲》；鲁迅《狂人日记》……
“中国近代哲学，是中西碰撞的产物。”古归说，“西方思想涌入，传统哲学面临挑战，也获得了新生。”
“问题与主义论战，科学与人生观论战，唯物辩证法论战。”归古说，“这些论战塑造了中国现代思想的格局。”
馆园的一角，是少数民族哲学展区。《苗族古歌》《勒俄特依》《查姆》《论傣族诗歌》《福乐智慧》《突厥语大词典》《真理的入门》《蒙古秘史》《东巴经》、宗喀巴藏传哲学、《查姆》、尹湛纳希……
“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哲学。天地起源、人类诞生、生死观念，都在这些史诗和典籍里。”
古归站在《福乐智慧》的展台前，维吾尔族哲学家用诗的形式探讨了幸福、智慧、正义。
“哲学不是某一家的专利。他存在于每一个思考的人群之中。”古归说。
三、马克思主义哲学馆区
从长廊一侧，分出一条岔路。岔路入口处，写着“马克思主义哲学”，分为马恩原生哲学、列宁发展、中国化马克思主义、国外马克思主义、完整理论范畴五大板块。
（一）马恩哲学思想
马克思坐在书桌前，面前铺着《资本论》的手稿。左手边是《德意志意识形态》，右手边是《共产党宣言》。头顶，悬浮着“实践”“异化劳动”“唯物史观”“剩余价值”、人化自然、实践唯物主义、市民社会。身后，全息影像正在演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辩证关系，社会形态从原始社会到共产主义社会的演进。
“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这句话被刻在马克思面前最显眼的位置。
恩格斯站在马克思旁边。他的面前摆着《自然辩证法》《反杜林论》《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
“恩格斯的著作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百科全书。他把辩证唯物主义推广到自然界，建立了自然辩证法。”归古说。
辩证唯物主义物质统一性、时空运动、系统层次规律；意识、思维与存在同一性；唯物辩证法三大规律（对立统一、质量互变、否定之否定扬弃）；全部哲学范畴：本质与现象、内容与形式、因果、必然与偶然、可能与现实、整体与部分、有限与无限等全部哲学范畴；认识论上坚持能动反映论，强调实践与认识统一、感性与理性结合、真理绝对性与相对性统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历史唯物主义（唯物史观）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物质生产是历史的基础，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是社会基本矛盾；阶级、阶级斗争、社会革命、国家与无产阶级专政；人民群众创造历史，个人在历史中有相应作用；社会进步、文明发展、人的全面发展，最终走向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
（二）列宁哲学
列宁面前悬浮着《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哲学笔记》《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
“列宁在帝国主义时代发展了马克思主义。他的《哲学笔记》是辩证法研究的经典。”
（三）马克思主义在中国传播
核心是《实践论》《矛盾论》《论持久战》《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新民主主义论》等著作，提炼出实事求是、群众路线、两点论、两类矛盾、物质精神转化等核心理论。
“《实践论》讲认识论，强调实践是真理的标准。《矛盾论》讲辩证法，强调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
雕像的眼神坚定，但眉头微蹙，像在思考。
“他读懂了土地。”古归说。
“也读懂了人民。”归古说。
展区里还有李大钊、□□、李达、艾思奇等人的塑像。艾思奇的《大众哲学》，用通俗的语言把马克思主义哲学讲给了普通人。
“哲学不应该藏在书斋里。”古归说。
四、哲学分支学科：自然辩证法、辩证逻辑
1.自然辩证法专区
贯通哲学与全部理工学科，以辩证唯物主义自然观为核心。涵盖物质层次（粒子、原子、生命、人脑）、守恒对称、有序无序、渐变突变；涉及天文、地学、物理、化学、生物、心理等各学科的哲学问题；配套科学方法论：观察实验、模型抽象、假说理论、数学公理化、系统信息控制论、人工智能人机系统。
2.辩证逻辑专区
坚持辩证法、逻辑、认识论三者统一，研究辩证思维、归纳与演绎、分析与综合、历史与逻辑统一、抽象上升到具体，明确区分形式逻辑矛盾与辩证矛盾。
五、伦理学、道德哲学馆区
“伦理学。”归古说，“关于道德的科学。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人应该怎样生活？”
东厢房，是中国伦理思想史。
孔子坐在那里，面前写着“仁”“礼”“忠恕”。孟子写着“性善”“四端”“义利之辨”。荀子写着“性恶”“化性起伪”、道家无为、墨家兼爱、法家自为。董仲舒的“三纲五常”，朱熹的“天理人欲”，王阳明的“致良知”、居敬穷理、存理灭欲、戴震理存于欲。
“中国伦理思想始终围绕‘人’展开，从修身齐家到治国平天下，忠孝仁爱信义和平贯穿始终。”归古说。
西厢房，是西方伦理思想史。
苏格拉底说“美德即知识”。亚里士多德说“幸福是灵魂合乎理性的活动”。伊壁鸠鲁说“快乐是幸福生活的起点”。康德说“道德律令，在我心中”。边沁和密尔说“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尼采说“重估一切价值”。
康德的“绝对命令”被刻在石碑上：“要这样行动，使得你的意志的准则在任何时候都能同时被看作一个普遍立法的原则。”
“无论做什么，都要想着：如果所有人都这样做，世界会怎样？”古归翻译了一下。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归古说。
正厅里，是马克思主义伦理学。集体主义、爱国主义、社会主义人道主义，区分两类不同性质的道德；善恶、良心、荣誉、幸福、正义、道德修养、职业道德、婚姻家庭道德、动机与效果统一的道德评价，构成完整体系。为人民服务，是最大的善。
七、美学、艺术哲学馆区
穿过伦理学院落，是一座花园。
花园里种满了花、竹子、松柏。假山、流水、亭台。音乐从远处飘来，不知道是什么乐器。
“美学。”归古说，“关于美的科学。”美丑、崇高、悲剧、滑稽、审美经验、美育为基础。
园林东侧，是中国美学史。孔子 “尽善尽美”，庄子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乐记》“乐者，天地之和也”；顾恺之 “传神写照”，谢赫 “六法”，刘勰《文心雕龙》，司空图《二十四诗品》，计成《园冶》，石涛《画语录》，王国维 “境界说”。
古归站在一个机器人面前，正在画竹，笔墨在宣纸上游走，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郑板桥。”归古说，“他说‘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创作的三重境界。”
西侧，是西方美学史。柏拉图 “理式论”，亚里士多德 “摹仿说”，康德 “无目的的合目的性”，黑格尔 “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叔本华 “审美静观”，尼采 “日神精神与酒神精神”。
展厅正中央摆着一朵花，在光线下缓缓转动，每一个角度都呈现不同的美。
“美因人而异。”古归说。
“从音乐、建筑、雕塑到绘画、书法、文学，再到戏剧、电影与工艺科技，美遍布一切创造之中。” 归古轻声说，“可美又是难的，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八、逻辑学馆区
从园林出来，古归以为结束了。但归古带着他走进了一座图书馆。
馆里不见纸质典籍，只有精密运转的逻辑机器。齿轮咬合，杠杆起落，光信号在晶体间跳跃，像在无声地推演着万千命题。
“逻辑学。”归古说，“关于推理和论证的科学。”
东侧，是中国逻辑史。邓析 “两可之说”，惠施 “合同异”，公孙龙 “白马非马”，墨家 “墨辩逻辑”“故、理、类” 三物、韩非矛盾之说，“辟、侔、援、推” 四种推理方法。荀子 “正名”，后期墨家《墨经》。
一个机器人正在做三段论推理：“所有动物都会死。人是动物。所以人会死。”
他推完，看了看古归，似乎在等评价。
古归眨了眨眼，不予评价。
西侧，是西方逻辑史。亚里士多德的《工具论》范畴篇、解释篇、前分析篇、后分析篇、论题篇、辩谬篇。斯多阿学派的命题逻辑，中世纪经院逻辑，培根的归纳法，密尔的求因果五法，莱布尼茨的“通用字符”，弗雷格的“概念文字”，罗素和怀特海的《数学原理》。
“数理逻辑。”归古带着古归走到一个巨大的计算机前，“集合论、递归论、模型论，还有模态、多值、模糊、道义、时态、归纳概率逻辑…… 逻辑已经从哲学的分支，成长为独立的数学科学。””
“逻辑是思维的拐杖。”古归说。
“也是思维的显微镜。”归古说。
古归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一行字：
“哲学不会给你答案。但哲学会让你知道，你在问什么。”
“你想问什么？”古归侧头看他。
“问你。”
古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问天，问地，问人，问自己。
不问结果，不问答案，不问终点。
因为问本身，就是哲学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哲学机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