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7 久久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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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九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面显示十分钟已到最后一秒，Z00系统的内部画面顷刻在空气之间消散，就像是一颗在风中破碎的肥皂泡，上一刻发生的事情如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觉，然而妈妈的呼救声音却依然在反复敲打着江小九的耳膜，久久不散。
“海屿，是你吧，我要出去，想办法把我救出去！
江小九那个身为伟大科学家的妈妈显然已经意识到有人在另外一个世界观察她，妈妈比Z00里面的普通公民强大许多，然而她却感知错了对象，已经逝去二十六年的妈妈并不知道五年之前月桂联邦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也不知道樊海屿在那场战争之中已经离开了人世。
假使教官的意识没有在那场战争之中受损，那么教官与妈妈或许若干年后就可以在Z00的虚拟世界之中重逢，两人会在Z00之中得到永生。江小九查看了一下她许多年前为妈妈江莱提交的“月桂意识迁移”申请书，所谓“月桂意识迁移”即是在格式处有空白躯体提供的情况之下于Z00系统之中对属于妈妈的意识数据进行打包下载，转而迁移到这具空白躯体之上，官方称之为“意识装载”，直白地说就是“意识搬家”，也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灌装灵魂”。
江莱那份“月桂意识迁移”申请书已经在江小九十三岁那年通过，江小九今年二十六岁，妈妈依然是一名正在排队等待“月桂意识迁移”的候补人员，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按理说，像妈妈这样对人类科学技术做出重大贡献的伟大科学家，应该被优先排在最前头才对，毕竟妈妈回到现实世界可以为月桂女性联邦的发展起到关键推动作用，尤其是在当下这种战后科技发展停滞乃至倒退的凋敝时期。
江小九在检索系统之中尝试查询“月桂意识迁移”成功的人士名单，检索系统显示该名单属于机密，不对外公开，江小九搞不懂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比孜孜不倦潜心钻研的科学家更加宝贵？难道是联邦最高议会里那些纵容自己亲属残害新型人类的龌龊败类吗？
江小九已经猜测到身在Z00之中的妈妈极有可能正在致力于寻找打破两个世界壁垒的方式，与此同时还不能被旁人发现，因为Z00系统是由月桂联邦全权掌控，对于掌控者来说，消灭Z00里面一个人无疑就是删除一组数据，一个指令便可以轻易地抹灭一切。妈妈的这种行为显然是在以身犯险，可是真的有人能做到打破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壁垒吗？
江小九不敢想象如果答案是肯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情，她感觉自己身处于一个既定规则随时都可能会被科技巨浪连根掀翻的时代，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现在月桂物种瞬衍技术已经成功打破了宠物与人类之间的物种壁垒，而身在Z00之中的妈妈也在努力打通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的壁垒，宠物与人类，虚拟与现实之间的分界线正在被高科技一点一点修正亦或是抹去。
“江所长，我们接下来会在你身上实施局部组织再生修复手术，稍后会对您进行麻醉。”巍医生第二天早晨走进病房里通知江小九。
“好的，麻烦您了，巍医生。”江小九向魏医生投去感激的目光。
江小九躺在手术台上接受长达六个小时的局部组织再生修复手术，她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不免眼眶酸涩，那一刻江小九不禁陷入幻想，如果当初失去右腿的时候也能得到这样的妥善治疗该多好。大抵只有一个人亲身经历了战争，才会切切实实地知道战争有多么可怕，医者有多么伟大，和平有多么可贵。
“所长，您醒了？海上岛屿餐厅的饭菜已经送来了很久，您要不要现在起来吃一点？”智能机器人警员江小十傍晚来到病床一旁提醒。
“饭菜拿来，我要吃点。”江小九闻到旧纪元美味菜肴的味道努力睁开眼睛。
“江小九，你眼里只看到菜肴，没有看到长官吗？”樊海岛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自己一睁开眼睛就想着吃东西的下属。
“对不起，局长，我没有注意到您来病房。”江小九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向樊海岛道歉。
“没关系，你先吃吧，我正好要去找巍医生聊一聊。”樊海岛言毕转身离开了江小九病房。
江小九吃完午餐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胃里与心里同时感到无比熨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江小九等樊海岛等得无聊，于是便唤醒全息游戏模块玩起了旧纪元的俄罗斯方块游戏，不厌其烦地来回翻转那些彩色方块，消消减减打发时间。江小九并没有忘记妈妈江莱在Z00系统里面发出的求救，然而月桂女性联邦的公共场所不存在任何秘密。
月桂天目系统支持无损千倍放大的录像源文件会随时随地记录人们的一言一行，每一帧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所以江小九没有办法和任何人商量这件事情，除非是在教官那间像走廊一样狭长的屏蔽屋里才可以毫无顾忌地畅所欲言，否则她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别有居心的人翻出来扣一顶莫须有的帽子。
“小九，魏医生她们现在已经突破了体外生物肢体培育技术，从残肢预处理到接驳手术大概需要三个月时间，下肢恢复全部感知需要一年，期间需要全面停止工作配合治疗与康复，你是否能接受？”樊海岛双手抱在胸前一本正经地和江小九商量。
“第一，我没月桂币，无法支付高昂的手术费；第二，我没时间，我连住院的这几天都被魔鬼上司要求远程办公，1988局需要我，我不想离开岗位。”江小九当然想要重新拥有一只人类灵活的右腿，而不是定价高昂且经常需要维护的智能下肢，问题是她无法接受停止工作一年。
“第一，你可以作为实验对象参加这个项目，无需额外支付任何费用；第二，你的魔鬼上司一秒钟就可以找到800个得力下属替代你在新所的工作，1988局需要你就是一句场面话，不必当真，1988局离了谁都照样转，江小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樊海岛不希望江小九放弃这个机会。
“算了，局长，一年太久，我等技术再成熟一些再考虑这件事情，那个时候兴许就不需要花费一年的时间，可能仅仅需要一个月。”江小九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拒绝。
世界变化太快，江小九害怕一年以后回到1988局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两三百岁的寿命足够她等到体外生物肢体培育技术发展到更加成熟，她舍不得这份所长工作，也舍不得这份可以平复她对财务状况倍感焦虑的稳定薪水。
“好的，随你，我不会干涉一个成年人的决定。”樊海岛并没有进一步对江小九进行劝说。
“您好，这里是1988局下属新型人类治安管理分所，专门负责处理新型人类……”智能机器人警员江小十彼时在江小九病房里接收到一则视讯报警电话。
“你好，我住在理想国27栋，我的邻居28栋……不，不对，我的邻居28栋家的猫，不对，邻居家的新型人类杀了人啊！你们快点过来把那只猫，不对，把那个新型人类抓走！”全息屏幕同步显示报警人年纪五十四岁，居住在B-1988-302号住宅区，住宅区名为理想国。
“十分钟以后赶到，请您退回房间，保证自身安全。”江小十立即申请临时封锁理想国住宅区。
“十一、十二，你们马上和江小十一起赶往案发现场，全程听我命令行事。”江小九立马派出新型人类治安管理分所仅有的三名智能机器人警员下属。
江小十在案发现场同步回传的全息画面显示，房间地面上有一位年纪大概六十岁的女性倒在血泊，资料显示，该女性姓名为孙盆地。房间墙角蹲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原生人类女性，名为孙丘陵。家里窗子开着，窗子边缘散落着几根银灰色猫毛，另外一位新型人类成员孙小铃铛已经不知所踪，想必是在开启封锁之前就已经推开窗子逃离了理想国住宅区。
“江小十，将死者和她的女儿一起带回新所。”
“江十二，全域扫描，勘察现场。”
“江十一，调取天目系统录像，追踪逃离案发现场的新型人类孙小铃铛。”
江小九立即对三个智能机器人下属分别下达命令。
“你们抓到小铃铛，千万要好好把她带回来，一定不要伤到她。”孙丘陵浑身颤抖着对智能机器人警员江小十央求。
“孙丘陵，请您放心，我们1988局新型人类治安管理分所的警员在执法过程中有着十分严格的行为规范，如若不是遇到特殊情况，绝对不会伤害到孙小铃铛。”江小十对面前双手合十苦苦央求的孙丘陵作出承诺。
“警官，现在外面对新型人类很敌视，您一定要搞清楚，不是小铃铛要杀我妈妈，是我妈妈要拿刀砍小铃铛，小铃铛躲了过去，我妈妈被自己扔到空中的刀伤到！警官，您一定要仔细查明白，我的小铃铛可不是什么杀人犯，我有家庭录像可以证明小铃铛的清白。”孙丘陵颇为不放心地嘱咐江小十。
“孙丘陵，我会备份你的家庭录像，旧纪元的警务工作者有云，我们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1]”江小十一抬头便看到了头顶的智能监控模块，它将智能监控模块内的录像内容全部同步到1988局，以供查明真相。
江小九与樊海岛在全息大屏前一同查看录像内容，一切确如孙丘陵所描述，她的母亲孙盆地在争吵间隙趁机举起刀向小铃铛发起了攻击，小铃铛全程都在躲避孙盆地，没有丝毫反击行为。
“你这个不要脸的猫东西，凭什么以为能和我女儿在一起？”孙盆地一边拿着刀在室内追着小铃铛乱砍，一边对其进行痛骂。
“阿姨，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真心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孙小铃铛灵巧地跳到家里沙发后边。
“我告诉你，猫永远是猫，人永远是人，猫狗和人类永远搞不到一起，不能乱了规矩！你信不信，我喝你的猫血，剥你的猫皮！”孙盆地紧跟着追到沙发，小铃铛腾地一下跳上衣柜。
“妈妈，月桂法律明文规定新型人类和原生人类可以发展成情侣关系，你就让我和丘陵在一起好吗？我们是自由恋爱，又不是在干什么坏事，你干吗非得揪着我不放，你不一直都希望丘陵能有个女朋友早期搬出去住吗？”小铃铛站在衣柜上和孙盆地理论。
“你休想！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和一只猫确认情侣关系？这不是变态是什么？我不管你在外面和哪条猫猫狗狗搅和在一起，别把我女儿也带进深坑里，我孙盆地可丢不起这人！”孙盆地拽过来个椅子也想爬上衣柜，奈何她在椅子上原地跳了好几下都爬不上去。
“妈，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快点把刀放下来呀！”孙丘陵推开门就看到妈妈手举着刀站在椅子上要砍躲在衣柜上的小铃铛。
“我干什么？你说我要干什么？你以为你俩做出的好事能瞒着我一辈子？”孙盆地一脸痛惜地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
“妈，你别冲动！你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孙丘陵声音颤抖着劝说妈妈。
“谁相信你的鬼话！我要杀了这个魅惑你的孽畜，人畜有分，我孙盆地今天要替天行道！”孙盆地言语间将手里的刀猛地甩向正欲辩解的小铃铛。
“小铃铛，快跑啊！”孙丘陵发出一声贯穿街巷的尖利喊叫。
孙小铃铛飞身一跃扑开窗子逃到外面，孙盆地力气使得太大，身子一歪从椅子上倒向地面，那只飞在半空中的刀稳稳地扎进孙盆地的身体，血液越流越多，吓坏了她的女儿孙丘陵，也吓坏了饭后过来找她闲聊的理想国27栋邻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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