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隔阂》傅海潮

13、Chapter 13 坦诚相待。

　　文件名称：1988局治安管理分所心理回溯勘谈记录

　　勘谈人员：江小九

　　警籍编号：FHY700

　　勘谈对象编号：YG-B-1988-XS-KT0003

　　1988局格式处销毁中心藏尸案肇事者资料卡片

　　姓名：韩元宝

　　类型：新型人类

　　年龄：十七岁

　　职业：无业

　　过往犯罪记录：无

　　原生人类家庭监护人：韩锦瑟

　　●REC

　　江小九：韩元宝，你好，我是1988局治安管理分所所长江小九，现在将由我来为你进行心理回溯勘谈，勘谈结束过后系统会根据您的内心坦诚程度做出专业评定。

　　A等级可减刑六个月
　　B等级可减刑五个月
　　C等级可减刑四个月
　　D等级可减刑三个月
　　E等级可减刑一个月
　　F等级不予减刑

　　韩元宝，你很幸运地被心理回溯勘谈系统选中，这个勘谈机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希望你能珍惜这个机会好好表现！预祝你在这场心理回溯勘谈之旅中勇敢剖析内心，与勘谈人员坦诚相待！

　　现在心理勘谈正式开始！

　　韩元宝：警官，我渴了呀，我要喝水。

　　江小九：小十，给她拿来一杯水。

　　韩元宝：好渴……

　　韩元宝，我知道你渴，你不要再对我吐舌头了！

　　韩元宝：好的呀，警官。

　　江小十：你的水。

　　韩元宝：谢谢你呀，机器人警官。

　　江小十：不必客气。

　　江小九：现在继续。

　　韩元宝：警官，我有个问题呀！

　　江小九：请讲。

　　韩元宝：警官，我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抓进来？你们1988局是不是抓错了人了呀？

　　江小九：没有抓错，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韩元宝：我是去地下诊所做手术，又不是去偷去抢，为什么要把我也和那帮做坏事的家伙一起抓起来呢？我不是坏人呀！

　　江小九：韩元宝，你对月桂女性联邦的法律明显缺乏了解。月桂女性联邦严禁人类去不具备专业资质的医院进行手术，也绝对不允许任何公民通过医学手段或是科技手段私下改装身体，你一次性触犯了两道法律，现在你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吗？

　　韩元宝：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呀！我要是不去地下诊所还能怎么办呢？

　　江小九：答案很简单，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像其他新型人类一样努力学会适应新的身体，老老实实地生活，别打你这副新型人类身体的主意就是最好的办法，你没有这个权利，明白吗？

　　韩元宝：我明白了一点点，还没有全明白，警官，你家里也养了小猫小狗吗？

　　江小九：好了，韩元宝，现在可不是由你来向我提问的时候，下面请集中注意力回答我的问题。

　　韩元宝：好呀，警官，你问。

　　江小九：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要做这个手术？

　　韩元宝：我讨厌自己身上的耳朵和尾巴，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也不是我一个人讨厌，大家都讨厌，如果把尾巴和耳朵通过手术去掉，我就可以变成原生人类的一员啦，什么场所都可以去，也不会受到歧视，您可能不知道，我们猫猫狗狗变成原生人类之后日子可没有从前当宠物的时候那么好过。

　　江小九：为什么这样讲？

　　韩元宝：我给你讲，以前我呀，每天都过得很风光，主人每次一带我出门，大家都会夸我长得可爱，人们很喜欢我，我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很受欢迎，就像明星一样呀！

　　主人牵着我走在街道上，每一个人都对我笑脸相迎，还有一些小孩子会苦苦哀求主人想要抱抱我，摸摸我。主人每次只要一点头，那些小孩子就像得到了奖励一样蹦蹦跳跳地抱住我，小心翼翼地抚摸我，我就是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的一颗珍宝呀！唉，我可真是怀念以前的那种神仙一般的日子呀！

　　江小九：现在你的境遇和以往发生了很大的不同是吗？

　　韩元宝：是呀，我一开始特别能为自己变成新型人类而感到开心，我多想变成和主人一样呀，像她一样可以拥有人类漂亮柔软的身体，像她一样可以拿着酒杯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喝酒，像她一样可以用通讯器和天南地北的朋友们联系。

　　我幻想着把所有人类能做而动物不能做的事情都通通做一遍，好好过一过当人类的瘾。可是当我真正变成人类模样之后，大家好像都开始不再那么喜欢我，再也没有人主动抱我，再也没有人夸我可爱。

　　警官，我和你说呀，我变成新型人类以后偶然遇到了一个从前特别喜欢我的大姐姐，她半年之前被调去A区工作，我见到她不知道有多开心，乐颠颠地跑到她腿边蹭了蹭，一边和她亲近，一边告诉大姐姐，我是你可爱的小元宝呀！

　　呜呜呜……警官，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那个姐姐一脚就把我踢到了几米开外，她骂我是变态，我的骨头差点被她踢断，我好像在一夜之间从一个受宠的明星小狗，变成了一个让人嫌弃的变态，为什么大家要这样对待我，呜呜呜，我想不开呀，我想不开……

　　江小九：韩元宝，我不得不提醒一下你，当时你以人类的形态贸然跑到那个大姐姐腿边，对方可能怀疑自己正在遭受思想病毒患者的性骚扰，她没有直接报警已经算是客气。

　　我建议接下来你好好地学习一下作为一个新型人类在日常生活当中应该如何与其他同类划清界限，否则类似的事情还会不断地发生，我就解释到这里，希望你能理解。

　　韩元宝：我理解不了呀，唉，尽量吧。

　　江小九：那么你在家里和监护人之间的关系是否有改变？

　　韩元宝：我回到家里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呀，主人和大家一样不像之前那样喜欢我，我一不穿衣服，主人就会骂我，我一钻到主人怀里，主人就会把我推开，主人一点都不喜欢我变成人类的样子，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道……一道……”

　　江小九：隔阂？

　　韩元宝：对，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道很深的沟壑……哦，不对，是隔阂。

　　江小九：你可曾为了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做过什么努力？

　　韩元宝：我尝试过很多种方法呀，比如故意站在高处装作想要跳下去的样子让主人担心，主人连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我还故意打碎家里的餐具吸引主人注意力，主人，呜呜呜……她居然拿着一根小棍子把我按在地上痛揍了一顿……呜呜呜……警官，你要知道，主人以前可从来都不舍得打我，我过了很久才找到修复我们之间关系的真正有效方法。”

　　江小九：你找到的有效方法是什么呢？可以说来听听吗？

　　江小九：我找到的最有效方法就是努力让自己在家中变得像是一缕空气，我越是捣乱，越是想要主人注意，主人就会越厌烦我，我越是假装自己是空气，主人就不会表现得那么生气。我找到合适的方法以后，家里气氛好了很多，可是吧，我的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用你们原生人类的说法来说，应该叫做失落。

　　江小九：你如何排遣这种失落呢？

　　韩元宝：我只能找以前的朋友们出去玩儿呗，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外面，尽量不在主人面前露面，反正我们这些新型人类之间不会互相瞧不起，大家从前都是猫猫狗狗，谁也不比谁更高级。

　　一开始倒也还好，后来主人会骂我在外面把衣服玩脏，骂我身上的汗味很大，让我赶紧去洗澡，我要是耍赖不想去洗澡，主人就会一脚把我踢进浴室，洗干净了才会放我出来。

　　如果是以前，主人会夸我淘气可爱，还会亲自给我洗澡，剪指甲，梳理毛发，现在倒好，我什么都得自己做，我做什么也都是错的，每天要么别出现在家里，出现在家里不是挨打就是受骂。

　　江小九：你很留恋从前作为宠物存在的生活吗？

　　韩元宝：我特别特别留恋从前做宠物的时光。我特别想回到过去，才不想变成什么新型人类，新型人类来这个世界上就是遭罪，到底是谁愿意过这种整天被人嫌弃，被人讨厌的生活呀！

　　我们几个有过同样遭遇和想法的猫猫狗狗凑到一起商量。大家想要看看有没有办法把我们变成像原来一样，虽然能像人类一样说话做事很好，可是我们还想像从前那样被大家喜欢。这个时候有一只无毛猫告诉大家，我们可以试试找地下诊所。

　　江小九：地下诊所有办法把你们重新变回宠物模样？

　　韩元宝：我们也是到了地下诊所以后才知道，地下诊所没有办法把我们重新变成宠物模样，但是可以通过手术把我们变成原生人类的模样，日后可以随便出入原生人类的公共区域，这一点对我们吸引力很大。

　　假如我们身上没有这么显眼的耳朵和尾巴，就不会总有人莫名其妙地在街道上对我们翻白眼，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殴打我们，驱逐我们。我们都一直认为这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所以大家一致决定要做这个手术。

　　江小九：据我所知，黑心地下诊所收费十分高昂，你们一没有存款，二没有收入来源。手术费用你们通过什么方式解决呢？

　　韩元宝：地下诊所自由它的一套办法呀，手术费用可以通过分期贷款来偿还，为了压低每月还款金额贷款会分成很多期，我们可以一点一点还。

　　江小九：看来哪里都是一样啊！可是法律规定新型人类不准在现实生活之中从事任何工作，你和朋友们通过什么手段来赚钱偿还贷款呢？

　　江小九：地下诊所还答应手术过后会给我们介绍一些小作坊里的工作，我们可以通过工作挣钱来偿还贷款，还有另外一个方法，那就是如果我们能在还款期间领来其他的新型人类做手术，可以额外免除两期的贷款。

　　江小九：这都已经是旧纪元就在使用的生锈套路，怎么到现在还有人在使用？

　　韩元宝：你在说什么呀？警官，哪里生锈了？谁被套住了？

　　江小九：哦，没什么，你继续说，韩元宝。

　　韩元宝：然后大家就在新型人类之中散步这个消息，我还打算等手术成功也介绍朋友们过来呢，结果呀，手术刚要开始，你们这群警官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坏了我的好事，我不止以后还要继续带着讨人厌的耳朵和尾巴生活，还得被关进监狱，主人现在一定变得比以前更加讨厌我！

　　江小九：冷静一下。

　　韩元宝：越想越生气！

　　江小九：你知不知道，那家黑心地下诊所的手术器械有问题，每一百个做手术的人其中有三个会因为有毒手术器械丧命！我们要是不及时赶到阻止你的那台手术，你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没了命！

　　韩元宝：那么严重吗！呜呜呜，我好害怕呀……幸亏你们去救我……呜呜呜，我差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的主人了，呜呜呜……

　　江小九：韩元宝，别哭了，等出狱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好好和你的主人一起生活，我相信她也会在你入狱的这段日子里好好反思你们之间的关系。

　　韩元宝：但愿她会吧，如果主人能重新喜欢我，我这么狱里狱外折腾一番也值呀！我只想和主人像以前一样好好相处，我还想做她的宝贝。

　　江小九：希望你心愿达成，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韩元宝：没有了呀，我都讲完了呀，警官，我饿了，我想啃骨头，我已经好久没有啃过骨头了，香喷喷的大骨头，主人以前总给我买。

　　江小九：1988局没有骨头给你啃，你看我像不像香喷喷的骨头？老老实实回去呆着吧，好好反省，不要整天想着吃吃喝喝，要想一些有用的事情。

　　韩元宝：好呀，我可以试试。

　　江小九：韩元宝，今天的勘谈到此为止，稍后我会收到心理回溯勘探评级，祝你好运。

　　韩元宝：再见，警官，我还是很饿呀，呜呜呜……

　　江小九：韩元宝，你今天在心理回溯勘谈中表现得不错，你的主人已经给你送来了好大一盘骨头，进监狱之前好好敞开肚子吃一顿吧，再见，韩元宝！

　　韩元宝：呜呜呜……主人还爱我……好感动呀……警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