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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路过 凌晨一点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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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零五分,城南旧影院只有一台自动售票机还亮着。
沈昭宁站在屏幕前,把帽檐压了压。屏幕底下一行小字:《浮城》十周年纪念重映·一点档·剩余座位若干。
她按了确认。
取票口吐出一张温热的票。她接过来,翻开包找口罩。指腹蹭过包底夹层时,蹭到一张已经被磨得发白的纸片。
她用拇指压了两下,把新买的那张票塞进同一个夹层,拉链拉到底。
检票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看了她身份证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脸。沈昭宁把帽檐压得更低。检票员什么也没说,撕了半截票递回来。
放映厅里散着零星几个观众,前排两个女孩低声说话,很快又安静下来。她选了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外套抱在腿上。
灯暗了。
五年前演到天台那场分手戏,她哭得收不住。最后是裴砚舟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低声叫她"宁宁",她才停下。
今晚天台那场戏放出来的时候,银幕里的女演员还在哭。
沈昭宁把外套抱紧了。
仅此。
片尾字幕走完,灯亮起来。她最后一个走出放映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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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大厅的灯只开了一半。商场早已经打烊,自动扶梯停在二楼往下的位置。清洁阿姨拖着一辆推车从远处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张《浮城》十周年的重映海报被挤在新片立牌的边角上。灯箱左上角有一小块不亮,海报上的城市夜景因此暗了一角。
裴砚舟就站在那张海报旁边。
他没有看手机。
沈昭宁从放映厅出来时,目光先扫向出口,然后看见了他。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改了方向。她走到那张海报前,和他并排站,留出一臂的距离。
裴砚舟在她走近的时候退了半步。手里那杯咖啡被他往身后挪了挪。咖啡杯的杯身被握得有些塌,杯盖周围凝着一圈早就冷掉的奶沫。
她看着海报。海报上的演员表,"沈昭宁"三个字排在第二位。下面是男主的名字。再下面是导演——裴砚舟。
"你也来看这部?"她说。
她的声音被口罩闷掉一层。
裴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清洁阿姨推车的轮子声逐渐远去,推到了大厅另一头。
"——只是路过。"他说。
沈昭宁的视线从海报上移开。她看了一眼已经熄掉一半招牌的商场,看了一眼停在半空的扶梯,然后把视线移回他脸上。
"嗯。"她说,"挺远的路过。"
裴砚舟沉默。
沉默拖到清洁阿姨开始往回推车,轮子声又从远处变近。
"是。"他低声说。
沈昭宁的目光落到他外套上。肩线那一块的颜色比领口要深。再往下看,他口袋外沿露出一角白色票根的边——票面上的时间她看不清,但那种纸边的卷度,不是凌晨一点的票才会有的。
她什么都没说。
裴砚舟没有问她访谈录得怎么样。没有问她累不累。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一个人。
他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把那杯咖啡换到了另一只手里。
"我走了。"沈昭宁先开口。
裴砚舟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往出口走。走到玻璃门前,她伸手推门。风灌进来,冷,带着一点湿意。
身后,玻璃门在她推开的间隙被另一只手扶住了。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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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正门外。
地面湿了薄薄一层,雨细到几乎看不见,落到皮肤上才觉出一点凉。便利店的冷白灯在街对面亮着。一辆代驾的电动车从他们面前划过去,车灯照过的瞬间,沈昭宁看见裴砚舟外套肩上那块深色比刚才在大厅里看到的更重了。
她的视线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移开。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打车页面。出发地自动定位到这家影院的名字。她的手指停在确认上。
她锁了屏。
身后传来裴砚舟的脚步声。他没有走到她侧面来。越过她,也没有。他停在她身后大概一步半的位置。
"我能不能——"
裴砚舟开口。
然后他停了。
"——走到路口?"
沈昭宁转过身,正面看他。口罩下半部分被她的呼吸打湿了一片。她没有把它拉下来。
裴砚舟站在她面前,手里那杯咖啡还端着。咖啡早就凉透。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袖口被雨沾湿了一截。
她看了他一会儿。
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往旁边偏。
她在他要退的那一秒,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
"路口而已。"她说。
裴砚舟没有动。
沈昭宁转过身,往路口的方向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身后才有了脚步声。
雨细到几乎看不见。影院招牌上"《浮城》十周年纪念重映"的霓虹一闪一闪,在湿掉的地面上拖出红色和蓝色的影子。
走过商场玻璃幕墙的时候,她在玻璃里看见两个人。她在前。他在后。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走到一半,前面有一摊浅水。
她的右脚刚要落进去,身后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叫她。
只是鞋底蹭到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擦响。
沈昭宁的脚悬在半空,最后落在水洼旁边干的那一片。
她没有回头。问他为什么停,同样没有。
——五年前他每次从片场出来,都走在她左侧,把她往墙根那边带。墙根的地面比马路那边干。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她的右手在口袋里慢慢攥紧,又松开。手指松开的瞬间,她发现自己的拇指正按在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颗痣上。
她把手抽出来,垂在身侧。
便利店门口有个等代驾的客人,他打了个哈欠,目光从沈昭宁身上扫过去,又扫向裴砚舟,停了一秒,像在确认是不是看错了人。
沈昭宁没有给他确认的机会。她又往前迈了一步,把脸侧过去,让帽檐挡住了路灯的光。
那人最终没有举起手机。
路口的红灯还亮着。
她在距离斑马线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裴砚舟也停了。
绿灯亮起。
她没有抬脚。
她转过身,正面看他。
裴砚舟没有走近。咖啡还在他手里,杯身已经被他握到不成形状。
她叫他的名字。
"裴砚舟。"
只叫了一声。
裴砚舟的呼吸顿了。
他张了张嘴。她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但他最终没有应。
绿灯倒数到二十二。
沈昭宁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落到他握着的那个塌掉的纸杯上。
"你那杯咖啡。"她说。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凉了。"
裴砚舟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沈昭宁转身,迈步过了斑马线。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段距离没有跟上来。
走到对面人行道时,她路过一面湿掉的玻璃幕墙。玻璃里映出她自己,也映出更远处那个还站在原地的人。
绿灯倒数到十一。
她没有停。
雨细到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