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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以个人身份 后台的空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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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空调开得太足,冷气混着花束、定妆喷雾和雨后红毯的潮气,从化妆间的门缝里挤出来。
沈昭宁刚补完最后一道唇线。镜子里那道在左眉骨上的浅疤被打光的灯压得几乎看不见,她抬手用指节蹭了一下,确认它还在。
小满把手机倒扣在化妆台一角,压低声音:"沈姐,宣传那边过来了。"
宣传负责人姓陈,抱着一摞流程单进门,脸上是娱乐圈通用的、客气到失真的笑。
"沈老师,红毯倒计时一个半小时,最终动线给您过一下。"
她递过来。
沈昭宁没接,先垂眼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
烫金抬头,黑体加粗。
**《长夜未明》剧组集体红毯**
**导演:裴砚舟**
**主演:沈昭宁**
她的名字在第三行。
"通稿已经按这个口径发了。"陈姐的语速比平时快半拍,"外场媒体位也按主创同框排过了,两位一起走,画面稳一点,话题也好集中,通稿标题也好统一。"
沈昭宁没说话。
她把那张流程单从陈姐手里抽过来,指尖压住烫金边的一角,慢慢合上。
"陈姐。"
"哎您说。"
"我的入场动线单独排。"
陈姐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很快补回来。
"这个......沈老师,外场那边都已经通知过媒体了,临时改的话——"
"那就再通知一次。"
"或者......"陈姐的目光下意识往化妆间外面飘了一下,"我先去和裴导那边确认一下?毕竟剧组的通稿——"
"不用确认。"
沈昭宁把合上的流程单递回去,腕间号码牌随着这个动作转正,贴回手腕内侧。
她抬眼。
"我今天以个人身份来。"
陈姐张了张嘴。
化妆间里其他几个人停下了手里的活,假装没听见。小满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了一下,又很快垂下去。
化妆台上,扣在台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短促的一下,只有一行预览跳出来又熄灭。
> **沈小姐,今晚的圆桌我在。**
发件人那一栏的署名,是五年前那个名字。
沈昭宁没去碰手机。
她左手垂在身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右手无名指内侧——蹭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改成把手包从台面上拿起来。
"陈姐,"她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慢半拍,低,气声重,"麻烦你把新的流程单送过来,我看一下A口媒体的提问名单。"
陈姐反应过来,赶紧应:"好,我这就去——"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我去和裴导那边说一声?"
沈昭宁没抬头。
"你说。"她顿了一下,"不是问。"
陈姐愣了一秒,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
小满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沈姐,要不要我先把手机收起来?"
"不用。"
沈昭宁把手包搭扣重新扣好,放回桌沿。
她低头看着那个扣子,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才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推到化妆台最里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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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连接两个休息室的窄走廊,顶灯偏冷,走道两侧贴着印有电影节logo的引导贴。
陈姐拐过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工作人员,手里那张新的流程单被自己捏皱了一道。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把纸抚平,才往裴砚舟所在的休息室方向走。
裴砚舟靠在休息室外的墙边,正低头听制片人说话。烫金邀请函夹在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边缘已经被指腹压出一道极浅的折痕。
陈姐走过去,眼神先飘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软。
"裴导,打扰您一下。"
裴砚舟抬眼。
"沈老师那边......"陈姐把改过的流程单递过去,"坚持要单独走。"
她顿了一下,补了半句:"您看,要不要您过去和她聊一下,毕竟外场那边——"
裴砚舟接过流程单。
新的那张上,所有关于剧组同框的字都被划掉了,只剩下中间一行,黑体,不加粗:
**沈昭宁|个人嘉宾|媒体采访区A口**
他垂眼看着这一行,看了很久。
久到陈姐和他身边的制片人都不太敢出声。
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那张烫金邀请函,被指腹压住的位置,纸面陷下去一道更深的痕。
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几句话。
——A口那个记者证我让人挡掉。
——通稿口径我让公关压一下。
——我陪她走最后一段。
——她今晚不能一个人去面对那个人。
每一句都涌到嘴边。
他没说。
走廊另一头,化妆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沈昭宁正低头听小满交代单人动线,侧脸被走廊顶灯压出一道很冷的轮廓线。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往这边看。
裴砚舟看了她一眼,把视线收回来。
"按她说的。"
他说。
陈姐愣了一下。
"那......"她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这边要不要我安排——"
"不用我去聊。"裴砚舟打断她,"她已经决定了。"
他停了一拍,又把那句话说完整。
"按她说的排。"
走廊顶灯下,他左手垂下去,松开邀请函。那道被压出的折痕没有被抚平,卡在卡纸边缘,像一个被吞回去的字。
走廊另一头。
沈昭宁的指尖原本停在新流程单的纸角上。
对讲机里有一个很小的、被压低的男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只听得见三个字。
她没有抬头。
下一秒,她把那一页轻轻翻了过去。
小满低声继续念A口的媒体名单。她"嗯"了一声,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廊两端,两个人短暂地交换了一次视线。
谁都没有先开口。
又都先把视线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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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外侧通道的光,是从主红毯那边透过幕墙渗过来的。
闪光灯隔着一层布,一阵一阵地亮。声浪也是一阵一阵的——主持人在外面念着另一组主创的名字,粉丝的尖叫被音控压得很低。
沈昭宁站在侧门。
小满帮她最后理了一下裙摆下摆,抬头小声问:"沈姐,要进了。"
她"嗯"了一声。
她左手攥着手包的提带,指节微微发白。
她没看任何人。
——五年前。她在国内一家酒店的电视屏幕前,看着另一座城市的红毯尽头。鲜花,镜头,西装。他站在闪光灯里,被人群簇拥着往前走。麦克风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说:"沈小姐是一位非常专业的演员,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谢谢。"
——一句带过。
她不去想第二句。
侧门被推开。
闪光灯第一波打过来的瞬间,她的左手收得更紧了一点,然后慢慢、慢慢松开。
她踏出去。
媒体外场的灯不是主红毯的暖光,是一种冷而硬的白。她的影子被这种光在脚下切得很短。她走到A口的话筒前,小满跟在她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
她不需要回头找谁。
她抬手把麦架的高度调低了一点点,调到她舒服的位置,动作和平日剧组工作时一模一样。
主持人念着第三家媒体的名字。
她低头听问题,回答,问下一个,回答。
声音和往常一样,慢半拍,低,稳。
她余光扫过媒体席。
A口左侧第三排,有一张记者证在顶灯下闪了一下。
那个名字。
五年前白纸黑字签在那篇报道末尾的那个名字。
她的右手原本扶在桌沿。
她把手包从右手换到左手。
整个动作不到一秒。麦没漏过一个字。
没有人发现。
——
监视器后面是一片暗。
裴砚舟跟着剧组通道走完了同框的环节,正要从侧幕离场。他抬头扫了一眼监视器,看见A口媒体区。
他看见沈昭宁。
她站在话筒前,不慌不忙地把麦架调到自己的高度。
他又看见A口左侧第三排那张记者证。
他的腿动了。
不是迈步,只是脚跟离开地面那么一下。
身边的制片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裴导,要不要让公关那边拦一下A口?那个人今天领的是票圈那边的位子,我刚看到——"
裴砚舟没回头。
"不用。"
"可是——"
"她已经看见了。"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慢慢攥紧。指节压在掌心,压得发白。
监视器里,沈昭宁正回答上一个问题。她的声音通过现场的扩音器传过来,被监视器的话筒收进去,带着一点点电流声。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哪儿。
但她没有回头。
裴砚舟看着她,把那只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他迈出去的那半步,没有迈出去。
---
第七家媒体提完问题,主持人手里的卡片翻到了最后一张。
外场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亮了一档。
主持人念出下一家媒体的名字。
那个署名,出现在全场最后一个提问位。
A口左侧第三排,那张记者证站起来了。话筒被工作人员递过去,他接过来的时候,记者证在他胸前晃了一下。
晃到沈昭宁能看清的角度。
那个名字。
五年前那篇报道末尾,黑体,加粗,清清楚楚。
业内人都还记得这个名字写过什么。
媒体外场短暂地静了一拍。
不是真的静——主持人还在收卡片,远处主红毯的声浪还在,闪光灯还在。但靠近A口的这一片,空气拧紧了。
小满的呼吸顿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没有看她。
也没有看监视器后面的那一片暗。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桌沿的右手。
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慢慢、慢慢地合拢,合到一起,贴在桌沿的木纹上。
她的左手在桌面下,无意识蹭了一下右手无名指内侧那个位置——这次没有收回来。
只有一瞬。
下一瞬她抬头。
——
监视器后。
裴砚舟垂在身侧的左手,这一次攥得指节全白了。
他没有动。
他没有发指令。
他没有让人去找主持人切话题。
他没有让公关介入A口。
他没有说"裴导那边的意思"。
身边的制片人小声叫了一句"裴导",他没应。
他只是看着监视器里的那个画面。
她抬眼。
她把目光迎过去,迎到那个记者的脸上。
她没有看他。
她不需要看他。
——
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很客气,像所有专业的资深记者一样,把话拉得很平,听上去甚至有点温和。
"沈昭宁,"
他说。
"关于五年前——"
她抬起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