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替我告别》耀蒲

102、散场 晚上八点四

　　晚上八点四十五，影院一号厅的顶灯还没亮，掌声已经先从后排卷了上来。

　　沈昭宁站在舞台侧幕，能听见主持人在台上说"感谢各位主创"。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等工作人员示意。

　　台下闪光灯连着亮，白光从第一排扫到后排，晃得人分不清是哪台机器在拍。

　　她下意识眨了一下眼——有一束光偏高，正好晃到她。

　　裴砚舟在她身后半步。他肩线朝她这边偏了偏，又很快收住，像临时改了主意。

　　主持人喊："请主创上台！"

　　沈昭宁先上去，裴砚舟跟在后面。摄影师在台下喊："昭宁老师看这边！"

　　她转头看向镜头。闪光灯再次亮起时，她一个人站在正中央。裴砚舟没有回到刚才的位置，而是往后错了半步，安静鼓掌。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裴砚舟："裴导，最后一站了，您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裴砚舟接过话筒，停了半秒："谢谢大家。"

　　他顿了一下，视线从台下扫过。

　　"也谢谢所有人这段时间的配合。"

　　他把话筒递给沈昭宁。动作比流程要求更干净，手指松开得很快。

　　沈昭宁握稳话筒，声音很平："谢谢大家今晚来。"

　　她停了停。

　　"这部电影拍得不容易，能走到最后一站，我很感激。"

　　台下掌声又起。有粉丝喊她的名字，也有人喊裴砚舟。主持人笑着说："两位老师的合作真的太默契了，希望以后还能看到你们的作品。"

　　沈昭宁笑了一下，没接话。

　　裴砚舟也只是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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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幕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撤物料。双人宣传立牌被拆开装箱，沈昭宁的单人海报被工作人员另外卷起来，说后面还有单独物料要用。

　　沈昭宁从舞台侧门下去，经过地贴时，看见地上还贴着站位胶带。她那一条被踩开了角，裴砚舟的名字露出半截。

　　她没有停步，直接走向化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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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妆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在镜子前，把工作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挂绳从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助理敲门进来，说车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着了。

　　沈昭宁点了一下头，站起来。

　　走廊尽头，裴砚舟正在和制片人说话。制片人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中间隔着约五米。

　　裴砚舟停了半秒。

　　他开口只叫了一声："沈昭宁。"

　　她回头，看着他。

　　他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今天……辛苦。"

　　沈昭宁点了一下头："你也是。"

　　她把工作牌递给助理，转身往出口走。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响起。

　　电梯门合上前，她从金属门缝里看见裴砚舟还停在原处，灯光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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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停车场比楼上安静，车道里却仍有人来回搬物料，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沈昭宁的保姆车停在出口附近。助理和经纪人在车边等她。

　　她经过一排车时，余光扫到裴砚舟站在另一侧车道，正在和制片人说话。

　　她没有停步。回头，也没有。只是把外套交给助理。

　　裴砚舟看见她上车。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车门关上，保姆车驶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出停车场，消失在出口转角。

　　工作人员过来催："裴导，该走了。"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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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车里，沈昭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窗外是还没散尽的粉丝和灯牌。有人举着她的名字，也有人举着裴砚舟的名字，还有人举着两个人的合照。

　　经纪人在前排转过头："昭宁，某电影节那边反馈来了，个人申报材料今晚要确认。他们问要不要按主创联合申报，还是单独报你的名字。"

　　沈昭宁睁开眼，看了一会儿经纪人，平静回复："按我的名字报。"

　　经纪人确认："单独报？"

　　沈昭宁："嗯。"

　　她点开手机，把《长夜未明》工作群的置顶取消，随后打开一个新文件夹，名字是"沈昭宁个人申报材料"。

　　助理小声问："姐，后面还有采访安排吗？"

　　沈昭宁："没有了。"

　　助理："那明天……"

　　沈昭宁："明天休息。"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闭上眼睛。车窗外，城市灯光一闪而过。

　　经纪人又说："对了，刚才裴导团队那边问，后续如果有联合宣传需要，你这边方不方便配合。"

　　沈昭宁没有睁眼，只是很轻地说："看具体安排。"

　　经纪人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车里安静下来。助理在前排刷手机，经纪人在看邮件，沈昭宁靠在座椅上，呼吸很轻。

　　她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她没有立刻去看，而是等了几秒，才拿起来。

　　是电影节组委会发来的确认邮件，主题是"个人申报材料提交截止时间提醒"。

　　她点开邮件，扫了一眼内容，随后回复："收到，今晚十二点前提交。"

　　发送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重新闭上眼睛。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她想起刚才在舞台上，裴砚舟退后半步的那个瞬间。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知道他在身后。她也知道，这一次，他没有站到她身边。

　　她没有失落，也没有不舍。

　　只是确认了一件事：这次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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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酒店门口。

　　沈昭宁下车时，助理问："姐，明天几点叫你？"

　　沈昭宁："不用叫，我自己定闹钟。"

　　她走进酒店大堂，电梯门打开，她按下楼层键。

　　电梯镜面里，她看见自己的脸。妆还没卸，眉骨上那道浅疤在灯光下很明显。

　　她抬手摸了一下那道疤，指腹在上面停了一秒，又放下。

　　电梯到了。

　　她走进房间，把包放在沙发上，脱掉外套，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灯光密集，车流不息。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走向浴室。

　　卸妆、洗澡、吹头发。

　　她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坐在床边，打开电脑，点开"沈昭宁个人申报材料"文件夹。

　　里面是她这五年的作品记录、获奖情况、媒体评价、观众反馈。

　　她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确认。

　　最后一条是《长夜未明》的票房数据和口碑统计。

　　她看了一会儿，把这条也加进申报材料里。

　　保存，关闭。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她把材料发给经纪人，附了一句话："确认无误，可以提交。"

　　发送后，她合上电脑，躺到床上。

　　手机屏幕又无声亮起。

　　她拿起来看，是经纪人回复："收到，我现在就提交。对了，刚才裴导团队那边又问了一次，说如果你后续有需要，他们可以配合宣传。"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停了几秒，回复："谢谢，暂时不需要。"

　　经纪人："好的。"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灯。

　　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她闭上眼睛，呼吸很轻。

　　隔壁房间有人关门，门锁"咔哒"一声，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没睡着。

　　她摸到手机，点开日历。十二月那一页很空，只有她刚才添上的一行字。

　　她看了两秒，把屏幕按灭。

　　房间里暗下来，空调风口还在响。

　　她闭上眼，反而先想起那束偏高的闪光灯。

　　裴砚舟那一下本来是要往前的。

　　她知道那不是裴砚舟发来的消息。

　　他不会再发消息给她。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这次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