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负心娘》闲苔

17、第 17 章 她一直都没

　　“行吧，既然祝医师都发话了我没有不听的道理。”

　　林竹心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半点动作，微微探出头去俯视着程万里，见他还没到力竭的地步。

　　不紧不慢地开口：“程仙师把「礼数」、「规矩」挂在嘴边，求人救命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讲点礼数，和着这礼数你只约束别人呀？”

　　程万里自知形势比人强，再犟嘴就要命了。

　　放软口气道：“小仙子行行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先在此谢过了。”

　　“小仙子？”修仙界的尊卑向来不论长幼，全凭修为，林竹心冷哼一声：“我是你祖师奶奶。”

　　程万里倒是能屈能伸，“祖师奶奶，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先救我上来，回头我亲自携重礼上门致谢。”

　　林竹心听了还是觉得自己亏了，程万里这个修为最多跟苍幽派刚入门的弟子打得有来有回，可苍幽派也不能招这么大年岁的弟子。

　　他这个资质在一二十岁时肯定不能通过第一道试炼，外门弟子都摸不着，被他叫一声祖师奶奶是占自己便宜。

　　林竹心没好意思把苍幽派名头搬出来，挑着程万里话里的刺：“我才不信，你成亲的喜帖都没送上门，还把祝医师叫上门来才告知，你说到底是你的婚事不重要还是看不起祝医师？”

　　“哎呀，算了算了，先把人救上来再说。”祝云舒当然知道程万里没把她当回事，可她觉得这什么大不了，不至于在危急关头拿这个说事。

　　祝云舒是个受不得委屈的，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把他救上来他肯定不会跟你多说什么了，先说清楚再救。”

　　“是我疏忽了，我道歉。”

　　“跟谁道歉，怎么道歉，说清楚。”

　　程万里只有几根手指的力量承受身体的重量，身子被乱流冲得七荤八素，还得腾出一只手驱散扑来的虫蛇。

　　“祝医师，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不妨事，改了就好。”祝云舒也看出他快撑不住了，这话与其是说给程万里听，不如说是给林竹心听的。

　　林竹心漫不经心地搅着绝壁上的藤蔓，“光说对不起吗？照我的意思没踩你几脚就不错了，救你是祝医师要求的，你不说声谢谢？”

　　“多谢祝医师，求你快些。”

　　“你看，求人还挑三拣四，真是不懂礼数。”

　　“哗啦”一声岩石松动，程万里也再也撑不住了，手一松坠落下去。

　　他忍辱负重也没等来援手，不甘心地呐喊道：“你给我等着，做鬼也不放过你。”

　　落入熔岩的那一刻，一根藤条破风而来，抽散了能把一切拖入深渊的乱流，一下子缠在程万里的脖子上。

　　程万里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不过好在这股力道带着他上升，远离了要命的所在。

　　祝云舒站在林竹心的剑上看着她用藤条把程万里捞起来，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

　　只是这藤条栓在脖子上，怎么越看越像......祝云舒连忙打消了这荒唐的念头。

　　一行人落在山头，程万里捂着脖子大喘气半晌缓不过来。

　　祝云舒医者仁心实在看不下去，想为他诊治一番。

　　林竹心一把拉住她，委屈道：“祝医师你瞧，我好心救他，他说做鬼都不放过我，我这是救了一条白眼狼。”

　　“他就说说气话，别跟他计较了，我们回吧。”

　　祝云舒闻言也不好再提给程万里看看了，她被怠慢习惯了，以至于一些没有实质的羞辱和威胁都自动忽略了。

　　林竹心点破了才意识到被冒犯。

　　林竹心又换了副嘴脸挑衅地看着程万里：“你做人都奈何不了我，做鬼就厉害了？要不现在送你去做鬼？”

　　程万里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又被林竹心在心上堵了一口气。

　　待要出了这口气，可看刚才林竹心御剑的架势必是宗门弟子。

　　程万里现在一身狼狈又失了本命法器，无力再跟她们计较。

　　留下一个“走着瞧”的眼神，踉踉跄跄地往山门赶去。

　　“祝医师，这人前倨后恭是个小人。”林竹心挑拨完还不忘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说了要携重礼上门答谢祝医师的，别忘记了。”

　　程万里没答言，祝云舒暗叹积云山这笔生意怕是要丢了。

　　就知道林竹心不会给自己带来好事。

　　不过祝云舒很快也释然了，苏吟要跟他成亲，按程万里的心胸哪怕没有这桩事，想必也不会再让她登门了。

　　罢了，赚了这么多年的高价诊费该知足了，只盼着以后看苏吟看诊的医师能尽心尽力就好。

　　损了苏吟一顿又教训了程万里林竹心心情大好，只是觉得最该道歉的人是苏吟，还不能是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

　　不过看到祝云舒眉头深蹙的样子，林竹心还是有些不安。

　　她试探地问：“祝医师，吓到了吗？”

　　林竹心的关心与保护祝云舒还是记在心里的，不过她的心也有过不去的坎，“林仙子，你跟积云山有什么过节吗？”

　　“他们也配跟我有过节？”

　　提到积云山林竹心就敛去了笑意。

　　“既然如此程仙师和苏少主并不曾得罪你，你何故刁难他们呢？”

　　祝云舒其实知道原因的，就是看不上人家门第低微，当初她也不曾得罪过林竹心，还不是一样被她当众羞辱。

　　只是她觉得林竹心现在年岁尚小，又能听得进她说话，好好跟她讲讲道理，或许可以扭转她这傲慢的心性。

　　林竹心听在耳中全是责怪，连忙解释道：“他们不是好人。”

　　“你怎么看谁都不是好人？”

　　祝云舒哭笑不得，她以为自己身处弱势才会遇到那么多心怀恶意之人，林竹心到哪儿别人都是笑脸相迎，怎么戒备心也如此重。

　　“那你说我看得准不准？”

　　真说起来确实挺准的，散修能获得的资源本就有限，相互之间充满了尔虞我诈，就连祝云舒也有过走投无路去装神弄鬼的时日，这个“不是好人”的标签打给谁都合适。

　　不过宗门弟子就不一样了，哪怕做坏事也藏得很深，明面上都是正道君子之风，也不知道林竹心平等得看不起每一个人还是真拿住了他们什么错处。

　　好奇道：“他们怎么不好了？”

　　林竹心还真的跟她数落起来，“先说那个什么程万里，刚刚他故意吓唬我们，我要修为比他低些刚刚乞怜求饶的就是我们了，更何况他一开始就不怀好意，他跟你来示威的，娶了积云山少主有什么可得意的，两个人破锅配烂盖还来你面前炫耀。”

　　“别这么说，不管怎样人家成亲说点吉利话。”

　　祝云舒心中暗自称奇，程万里在她面前炫耀她是知道的。

　　当初苏吟要跟她结道侣的时候程万里反对声最大，如今他抱得美人归自然是要来对手面前耀武扬威的。

　　他面上礼数周全，祝云舒是当事人当然知道这些微妙的情绪，谁知林竹心也看出来了。

　　可是这件事与她无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高高在上地审判人家。

　　祝云舒又道“那苏少主可没这心思，你言语冲撞人家做什么？”

　　林竹心早就把苏吟的罪过罗列出来了，没担当没胆识，里子都没有还要面子。

　　不过祝云舒这么一问她又不想说了，撇嘴道：“我不过随口说几句实话祝医师就护上了，这是要问我个不是？”

　　祝云舒哪敢问她的不是，只是心中被一片阴霾笼罩。

　　连日的相处她早就把眼前这个祝云舒跟当年那个在喜堂上横眉冷对的人当成两个人了。

　　她多年来独自一人游走在仙门边缘，已经许久没人作陪了，身边突然有这么一个乖巧听话的漂亮姑娘叫她如何不欢喜。

　　可今日一事，祝云舒被一盆凉水泼醒了。

　　林竹心还是当年那个林竹心，从小就是。

　　在她眼里无能之辈都是名如蝼蚁的草芥草芥，而自己只是因为机缘巧合被这个心智不全的林竹心短暂地当成了自己人。

　　可是祝云舒这个自己人又能当多久？

　　见祝云舒不答，林竹心也料定她就是偏心苏吟，心中亦是不畅快。

　　她那点比苏吟差了？不就是爱哭吗？谁还不会了？

　　林竹心仔细想想，她好像真的不会，苍幽派的弟子流血不流泪。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以学，她学什么都快。

　　祝云舒沉默地走在前面，林竹心也一路无话地跟在后面，一时间气氛十分压抑。

　　不知走了几许路，林竹心小跑几步走到祝云舒跟前，挤出一个笑容：“祝医师，你生气了吗？”

　　祝云舒对她的气早就生了一百年了，已经没有余力再气了，更何况她有什么资本跟林竹心置气。

　　无奈地摇头：“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这个送给你，别气了好不好？”林竹心把手中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塞到祝云舒手中，眼中颇有些讨好的意味。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表情，祝云舒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叹了口气，在花束里摘下一朵山栀子别在林竹心的发髻上：“那你以后能不能别刁难人？”

　　林竹心有些委屈，自己明明的帮她教训负心人，结果反落得一身不是。

　　不过看着祝云舒那张闷闷不乐的脸，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