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负心娘》闲苔

14、第 14 章 分外眼红

　　“祝医师，这人是谁，为何在此闹事？”苏吟看着林竹心的架势就隐约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祝云舒是个退让的性子，又无人庇护，跟强势之人在一起必是要吃亏。

　　“她是我带来的学徒，原本想让她打打下手，可是贵派的程仙师竟出如此重手，还请苏少主为我做主。”

　　祝云舒向来都是吃了亏也息事宁人的，但看林竹心不依不饶的架势，料得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若不为她讨个说法，等她亲自讨要必是连本带利的。

　　“祝医师你说话要公道些，分明是你这学徒来我门上挑事，我若再不出手教训，岂不是欺我积云山无人？”

　　程万里方才那一掌打出了七成功力，放在寻常散修身上不死也要半条命，见林竹心没事人一般，只当自己听到了苏吟的声音打偏了。

　　“大师兄，给祝医师道歉。”苏吟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但她了解祝云舒，吃了亏也不与人理论，今日她出言告状，必是大师兄太无理。

　　“吟儿，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程万里对着祝云舒怒目而视。

　　祝云舒心惊胆战，心中暗道：“骂你的人是林竹心你瞪我做什么？这件事你道个歉就过去了是你赚了，别不识好歹。”

　　苏吟轻咳了几声，用帕子掩住了嘴，“大师兄，你要是不跟祝医师道歉，那这病我就不看了。”

　　祝云舒心中叫苦不迭，你们师兄妹置气，把我叫来又不看病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不过眼下平息事端要紧，忙指着林竹心道：“不是跟我道歉，跟她道歉。”

　　程万里跟苏吟对视了片刻终是妥协，抬手冲着林竹心一抱拳，道了声“得罪了。”

　　林竹心没还礼，甚至没正眼看他一眼，“你知道得罪了我就好。”

　　程万里恨声道：“浑身上下就嘴嘴硬，有本事出去较量较量。”

　　林竹心还记着刚才被打不能还手的事，正要跟出去较量较量，屋里狭小别误伤了祝云舒。

　　外面海阔天空她倒要看看积云山的山头有多结实。

　　不过刚迈开步子她就想到自己这一出去不就留祝医师和苏吟两个人在屋里了，绝对不可以。

　　只得强忍着一较高下的冲动对程万里道：“现在没空，下次吧。”

　　程万里越发认定此人就是个仗着名门正派不好意思跟散修动真格的跳梁小丑，气得拂袖而去。

　　祝云舒的手搭在苏吟手腕上许久，如同入定一般闭目听诊。

　　林竹心看着祝云舒细长的手指搭在苏吟雪白的手腕上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没有？还有没有得治？不行就别耽搁时间了。”

　　祝云舒睁开了眼睛，眼中是少有的严厉看向林竹心，“看诊事关人命，不可此时相扰。”

　　林竹心第一次被祝云舒说重话，她有心帮祝云舒在这位负心人面前出出气，谁知道祝云舒不领情还反过来教训她。

　　林竹心心中那个气，只是当着苏吟的面不便跟祝云舒使性子。

　　可她心性尚小，喜怒皆形于色，嘴上不说，面上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苏吟都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学徒等得不耐烦了，这里有瓜果点心端给她吃吧。”

　　祝云舒见识过苍幽派的日常饮食，绝非积云山可比，端给她必定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被她奚落一顿。

　　苏吟到底是一片好意，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祝云舒笑着推脱道：“多谢苏少主，她不爱吃这些零嘴，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

　　苏吟看了林竹心一眼，正好迎上了林竹心锐利的目光也挑衅地看着她。

　　苏吟轻咳了一声，扶住了额头，将视线转向祝云舒，“祝医师说笑了，既然是祝医师带来的人我又怎会计较。不知我现在病情如何？”

　　“苏少主这病是根治不了的，但是若能好好调养着，按时按剂量吃药也能保你不犯病。只是近日苏少主没好好调养吧？想来是没吃好没睡好。”
　　祝云舒一面写方子一面宽慰苏吟，“苏少主要放宽心，不要忧思过重，积郁过甚不利于你养病。”

　　“难道你也不懂我的心？”苏吟说着泪盈于睫。

　　祝云舒的笔顿了一顿，旋即笑道：“我这药治身不治心，还得苏少主自己想开些才是。”

　　苏吟重重叹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道：“怪我这身子不争气，许多事想做不能做，倒不如一口气上不来死了干净。”

　　林竹心听了脸上极尽嘲讽之色，好想告诉她祝医师的药篓里相克之药，服下即可一命呜呼。

　　不过这么说祝云舒肯定要数落她，被祝云舒数落两句不打紧，当着苏吟的面可真是太丢脸了。

　　二人根本没察觉到林竹心的小心思，祝云舒还在安慰她：“苏少主别说这些丧气话，刚刚程仙师跟我说了你的喜事将近，好日子在后头呢。”

　　苏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什么，他跟你说了。”

　　祝云舒点头，“是啊，我跟苏少主相识这么多年，这样的大事也该告诉我一声的，我虽身无长物，心意总该要尽一尽的，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的一番情意。”

　　苏吟不知所措地看着祝云舒，可祝云舒面色如常，祝云舒越是面色如常，她越心绪翻涌。

　　噙在眼眶里的那颗泪珠终是滚落了下来，“祝医师，对不起...”

　　林竹心也死死地盯着祝云舒的表情，只要祝云舒流露出一丝委屈愤怒之色，她就敢押着苏吟跪下给她道歉。

　　可祝云舒却风轻云淡地一笑：“苏少主这话叫怎么说的？这些年得你照拂颇多，该是我道一声谢，哪里该你说对不起？”

　　祝云舒倒不是嘴上说得好听，她是真这么想的。

　　当初她赚着散修时有时无的诊费常常朝不保夕，是苏吟让她每个月固定来三次上门看诊才让她得以立足。

　　积云山虽是小宗门，但要找一个正经医修也是容易的，祝云舒这样的散修能上门全靠苏吟额外开恩。

　　至于那段过往，祝云舒本就不抱太大的期望。

　　如果没有发生喜堂退婚这件事，她一个药王谷的入室弟子跟小宗门少主倒也算登对。

　　可是这世上的事哪来的如果，祝云舒推拒过，可苏吟却那么坚持，那是将她从病榻中拉起来的人，也是她第一个可依赖的人。

　　苏吟的爱意来得那么热烈，又偏安在积云山这一隅，以至于给了祝云舒一点不起实际的幻想，也许她还能回到从前。

　　可是这幻想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她们也不能永远缩在积云山里，积云山也不可能跟外界不往来，闺阁里的你侬我侬又如何抵挡得住外界的惊涛骇浪。

　　苏吟本是久卧病榻之人，身体和心理都十分脆弱，那点爱意如何撑得住流言蜚语。

　　就连积云山也一度置身流言的漩涡。

　　祝云舒意识到苏吟不能拉她上岸，但她会拉苏吟下水，心中就已经生了退意。

　　当初她差点都没挺过来，更何况本就在鬼门关前徘徊的苏吟。

　　若是连累了她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祝云舒思量再三决定还是决定放手，只等找一个合适的契机说出来，可苏吟先开了这个口。

　　祝云舒很识趣地把自己留着积云山的贴身之物打包带走，除了看诊再不上门。

　　虽然这也是她人生耻辱的一点，但是积云山比不得苍幽派的名头，苏吟更比不得林竹心的名头。

　　没人敢说苍幽派林竹心的不是，但这件事更多的人是指责苏吟做人不厚道，不知轻重地去撩拨一个是非之人。

　　撩拨完了发现不能承受后果又一脚把人踹开。

　　但是祝云舒并不怪苏吟。

　　当时她也心生退意，不过是苏吟先说出口的，怎么好把过错都归咎在她头上。

　　说到底这事她们都没错，错在那些无聊的看客和借机生事的小人。

　　“我宁愿祝医师怨我恨我，至少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苏吟伸手想去抓祝云舒的手。

　　林竹心不动声色地将祝云舒挤开坐在她的位置上，饶有兴致地问：“苏少主做了什么对不起祝医师的事了，说来听听。”

　　林竹心满脸天真，好像真的只是好奇有什么热闹可看。

　　苏吟神色有些不自在，跟祝云舒一说话她就容易忘记现实的处境。

　　祝云舒连忙推着林竹心道：“苏少主的方子开好了，你去小厨房里给她煨上，水要七分满，要文火慢熬。”

　　林竹心平日在医馆里帮祝云舒抓药熬药，剂量火候水量从未出错。

　　此时祝云舒只想把她支开，可林竹心怎么可能给情敌熬药，留她们二人闲话。

　　不满地说：“积云山是没人了吗？为什么要我去熬药。”

　　“别闹，你是我亲手教的，别人熬我不放心，就你做得最好，既然你不愿意，那我自己去好了。”

　　祝云舒转身要走，她料定林竹心肯定会跟来的，先把人带离了这里再说。

　　别由着她把积云山的人都得罪了，她将来一走了之当她的苍幽派大弟子去了，自己还得靠着积云山混口饭吃。

　　林竹心连忙将她按回座椅上，“我去，我去就是了，祝医师发话了我这个小学徒能不去？”

　　林竹心怕自己一走，二人又叙上了旧，须得把这气氛破一破才好。

　　她一面背上药篓，一面凑近苏吟，煞有介事地说道：“苏少主，虽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我还是劝你善良，毕竟这世上是有因果报应的，亏心事做多了病就治不好了。”

　　苏吟眼睛一番瘫坐在椅子上几乎要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