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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云影初现 青砚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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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砚的身影彻底消融在轮回柔光之中,前尘执念尽数消散,忘川河畔重归万古不变的静谧温柔。
风拂过漫山彼岸花海,赤白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花雨,落在忘川河面,随淡紫河水缓缓流淌。玄铁大锅中的汤液依旧微微沸腾,淡紫雾气袅袅升腾,映着桥下斑驳石栏,映着我一袭素白衣袂,千万年如一日,安稳沉静。
我执起玄铁长勺,轻轻搅动锅中温润汤液,方才因青砚与璃月那段江南竹林遗憾而动的心绪,渐渐平复如初。千万年渡魂,我见惯了生死别离,听遍了爱恨遗憾,每一段前尘落幕,都不过是忘川一瞬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
青璃之情,始于烟雨,终于生死,憾于等待,圆于释然。一段执念落幕,一场新生启程,于我而言,只是千万渡魂中,一段寻常过往。
我以为,接下来依旧是日复一日的等候,看亡魂来来去去,听前尘起起落落,熬一碗温汤,渡一场浮生,直到下一个执念深重的魂魄,踏上这座奈何桥。
可我未曾料到,青砚离去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整片幽冥的风,便悄然换了气息。
不再是彼岸花香的清冽,不再是忘川河水的寒凉,不再是亡魂缠身的悲戚。那是一缕极轻、极柔、极温润的云气,带着人间初春的暖意,带着江南烟雨的温润,带着玉兰花开的清雅,轻轻拨开幽冥沉沉雾霭,自天际缓缓飘落而来。
我抬眸,望向幽冥天际。
千万年来,幽冥上空永远是一片混沌暗沉,无日月,无星辰,无云雾,无天光,死寂荒芜,不见半分鲜活。可此刻,那片死寂天际之上,竟缓缓浮起一层淡银色云影。
云影轻薄如纱,温润如玉,像揉碎了九天之上的月光,像捻散了江南春日的晨雾,丝丝缕缕,轻轻绕绕,在暗沉幽冥中,铺开一片温柔柔光。整片忘川,整片奈何桥,都被这抹淡银云影笼罩,暖意融融,清雅温柔,一扫万古寒凉沉郁。
下一瞬,云影缓缓凝聚成型。
一道白衣身影,自云影之中,缓步踏空而来。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素雅无华,不染尘埃,不饰繁纹,周身有淡银色云气轻轻环绕,一步一落,云影相随,宛如九天谪仙,不染凡尘,不沾烟火。身形窈窕纤细,身姿温婉轻柔,步履轻盈从容,没有半分亡魂的虚浮飘摇,没有半份幽冥的寒凉悲戚,只剩人间女子独有的温婉恬静。
长发以一支白玉簪轻轻挽起,鬓边垂落几缕碎发,随风轻扬,温婉动人。眉目清丽婉约,眉眼弯弯,自带江南女子的柔美温婉,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怅惘与淡淡的哀伤,那是历经十年等候、耗尽半生期盼、终被生死隔绝的疲惫,是藏了半生执念、落了半生相思、空了半生等待的怅惘。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方陈旧素帕。
帕子早已不复当年鲜亮,边角微微磨损,质地柔软,显然被人日日紧握、岁岁珍藏,帕面正中,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玉兰。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工整,纹路灵动鲜活,一眼便能看出,绣者倾注了满心温柔与深情,一针一线,皆是相思,一花一叶,皆是守候。
女子缓缓踏上奈何桥斑驳的青石阶,一步步,轻缓而坚定,朝着玄铁汤锅、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
她没有惶恐,没有不安,没有悲号,没有嘶吼,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哀伤,像江南连日不散的烟雨,温柔,却沉重。
行至我身前三步之处,她轻轻驻足,温顺垂首,对着我深深福身一礼。礼数温婉周全,轻柔得体,带着人间大家闺秀的端庄雅致,也带着历经岁月磋磨后的沉静释然。
她缓缓抬眸,望向我,眼底泪光浅浅,声音轻柔温婉,像江南细雨落屋檐,像春风拂过玉兰枝,藏着十年空守的疲惫,藏着半生相思的怅惘,一字一句,轻轻落在风间:
“孟婆,晚辈云舒,前来求一碗孟婆汤。前尘太累,相思太苦,等待太痛,我想忘了所有前尘过往,放下所有执念相思,干干净净,重新投胎,奔赴来生。”
我执勺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云舒。
云影之云,舒卷之舒。
人如其名,如云温婉,如影轻柔,一生守着一段相思,等一场归期,最终落得十年空守,半生遗憾。
她周身萦绕的云气温润纯粹,无恶业,无怨气,无执念缠身,唯有一段深情,一份等待,一腔遗憾,沉甸甸压在魂魄深处,熬得她身心俱疲,再无半分气力,困于前尘,不得解脱。
这是我千万年渡魂,第一次遇见,这般温柔、这般深情、这般隐忍,却又这般遗憾的魂魄。
她不像青砚那般,有刻骨的悔恨,有撕心的痛苦;她的哀伤,是润物细无声的,是藏在眼底深处的,是熬了十年、磨了十年、忍了十年,最终化作一句 “我想忘了” 的释然与疲惫。
我望着她眼底浅浅泪光,望着她手中紧握的陈旧玉兰帕,望着她周身温润却沉重的云气,心底轻轻一叹。
又是一段,始于一见倾心,终于生死相隔,困于岁岁空守的深情遗憾。
我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是千万年不变的温润淡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前尘过往,执念相思,皆可渡。坐下慢慢说,我听你讲完,你的十年,你的半生,你的所有等待与遗憾。”
女子闻言,眼底泪光微微闪烁,轻轻颔首,乖巧立于汤锅之侧,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温柔,安静,带着满身故事,静待倾诉,静待摆渡。
忘川风轻,花落肩头,汤雾袅袅,温柔笼罩。
一段始于江南绣楼、玉兰花开,终于边疆烽火、十年空守的云舒往事,自此,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