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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忘川有渡 幽冥无昼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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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无昼夜,无春秋,无寒暑,无枯荣。
这里是生死交界,是轮回尽头,是亿万生灵卸下前尘、重启归途之地。唯有忘川河亘古流淌,河水泛着淡紫微光,像揉碎了九幽深处的星子,又像浸透了万载不散的寒凉。河风掠过水面时,会带起细碎的波纹,一圈一圈漫向岸边,仿佛在轻轻唤醒什么,又仿佛在轻轻掩埋什么。
河两岸的彼岸花,是这死寂幽冥里唯一的烟火,唯一的颜色,唯一的心跳。赤者如丹霞燃灼,热烈到近乎悲壮;白者如霜烟轻飏,清冷到近乎慈悲。花绽时叶尽凋零,叶盛时花已残落,生生世世,花叶永不相见,恰如世间那些求而不得、念而不能、爱而不见的缘分之殇。
我名云清渡,世人皆唤我孟婆。
常年一袭素白长裙曳地,衣缘绣着浅金彼岸纹路,长发以两支羊脂玉簪松松挽就,仅簪两朵鲜活的白色彼岸花。来此的魂魄曾说,孟婆眉目清绝如画,眼波淡如秋水,唇色浅若梨花,周身萦绕着一层温润清光,纵历万千年岁,依旧清丽绝尘,不见半分苍老,唯有眼底藏着忘川沉淀下来的温柔与寂凉。
我守在奈何桥畔,守着那口自鸿蒙初开便已存在的玄铁大锅,熬了千万年的汤,看了千万年的魂,也藏了千万年的念。
世人皆说,孟婆汤能断前尘、消旧怨,洗尽爱恨痴缠,饮下便可干干净净投胎转世,再无过往牵绊。可少有人知,这汤无固定配方,不以草药制,不以泪调和,它的骨血,是亡魂放下的执念,是念了一生、痛了一生,最终不得不松手的牵挂。每一滴汤液裹一段尘封过往,每一缕香气藏一场无声告别。
我以忘川河水为引,彼岸花瓣为料,文火慢熬,昼夜不熄。饮汤之人,从不是被强行忘却,而是与过往和解,放下执念,轻赴轮回。
千万年来,我无悲无喜,无嗔无怒,仿佛看透生死、看淡悲欢。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熬的从不是汤,是千万人的遗憾,也是我不敢触碰的执念。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何守在这里,忘了千万年前那场相遇别离,只记得:熬汤,渡魂,目送每一个亡魂走过奈何桥,走向未知来生。
直到那一日,一对魂魄执手而来。
他们平静得不像赴死,倒像赴约。
我千万年沉寂的心湖,骤然涟漪四起。
原来,我守在这里千万年,渡的从来不是别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