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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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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人,求求你,帮我跟太子求求情,放了我的家人吧!这些年我对太子的忠心!日月可鉴呐张大人….”跪在地上的是才从京城辞官回乡的户部侍郎李钦,一个头接一个头磕在地上,邦邦作响,震耳欲聋。
张乔是扬州通判,也是太子的人,看着眼前这位曾意气风发的同僚涕泪肆流,心下不免有种物伤其类之感,只是话到嘴边还未说出口,左边长剑一铮,面前李钦的头颅已被斩下。
只见持剑者眼睛都未眨,行云流水般将剑收回,剑锋上的血顺着轨迹滑落在地,丝毫没有沾到她的白衣:“张大人,李家上下一共三十七人,半个时辰后,我来验收。”
张乔惊愕失色,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拱手弯腰行礼:“是,月影大人。”
月影听到回答后便出了门,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月色里,身后李府烛火摇曳一整晚,惨叫声哭声被倾盆大雨无情吞噬。
乌江桥边悔过亭,月影迎风而立,白衣飘飘,雨滴仿佛偏爱她般,争先恐后的侵蚀她的衣衫,发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乌黑的眼球紧盯着江面,似要看穿整个乌江。
嘈杂的雨声遮掩了身后来人的步伐,月影听到了却装作没听到,眉头微皱了一下却又很快松开,嘴角露出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讥讽。
“走狗,去死吧!”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嘶吼,月影的腹部被一柄镶满宝石的匕首刺穿,出手的是一个穿着粉衫的小姑娘。
被刺中的是月影,小姑娘却满脸泪珠,双手止不住的发抖,想要往后跑反倒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月影面不改色拔出没入腹部三寸的匕首,将匕首上的血随意擦在自己的裙摆上,然后蹲下身子把匕首重新放回小姑娘手里,随后指着自己的左胸口:“郡主,杀人要捅这里,才能一击毙命,你再试试。”
似是被月影的疯劲吓到了,郡主慌乱的扔了匕首,满眼含泪拼命摇头:“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李瑶一家吧,我回去跟父王说好不好?”
月影愣了一秒,在想是所有小孩都这么天真还是只有郡主如此,好似自从她被太子带回去后,每日便不是她杀人就是人杀她,哪有时间可怜别人。
亭子外雨声不停,一道黑影落了下来:“禀大人,李家三十七口已全摆在院中,影六核对过了,分毫不差。”
“嗯,都烧了吧。”月影不再看地上的郡主,直起身子,腹部的伤口无法令她的背脊弯下去:“明日一早回京。”
“是。”话说完黑影瞬间消失。
郡主似是被李家已全部死了这个事情刺激到,匍匐在地上哀恸大哭,月影听的心烦,却不得不上前去哄,哭坏了挨鞭子的还是她。
可就在她再次靠近郡主想要抱起对方时,郡主却不知何时捡起了匕首,狠狠往她的左胸口刺去,月影惊讶的挑起了眉,瞬间心口痛感阵阵袭来,见鬼的,她脸上反而露出个笑容:“这次对了。”
下一秒月影站起身,却发现天旋地转,整个人却无力的往左边倾斜,随后直直往亭子外的乌江里栽去。
江水深厚,月影死不见尸。
这是春夏交接时的一个午夜,四处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扬州乌城的一条小巷子,潮湿的地面上不知何时蜷缩着一个长发紧紧贴着苍白脸部的人,浑身青紫,看上去应该是死了。
苏沐清是在去年冬天来到的这座小城,开了家自己的医馆,每日上山采药带回医馆,今日上山时不小心摔伤了腿,此刻才一瘸一拐的走到家门口的小巷里。
此时已经是深夜,下着雨的天空漆黑一片,苏沐清夜晚视力本来就不行,直到脚尖触碰到柔软的实体,他才意识到脚下可能有人。
翻开趴在地上的人,苏沐清抬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本想着找个地方给人安葬了,没想到竟还活着:“姑娘,冒犯了。”
药馆离这不远,苏沐清收起伞,忍着腿疼将人扶起扛回了药馆。
天将将明,医馆隔间里,床上长发早已干透的女人紧闭着眼,小小白净的脸上满是英气锐利的五官,床边是手里拿着湿帕子给女子降热累睡过去的苏沐清,高挺的鼻梁搭配薄唇狭长的眉眼,好一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洛神图。
一声鸡鸣,俩人同时惊醒。
苏沐清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女人的右手已经死死卡住男子的脖颈:“谁派你来的?”
苏沐清被箍得满脸通红,眼球充满血丝,伸手反握住卡住自己脖颈的手,却发现对方力道竟如此之大,极尽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姑娘,醒了?在下是大夫,昨夜在巷口捡到你,没有恶意。”
女人紧锁着眉头,像在思考,环顾了四周一圈,见没有威胁,过了一会总算是把手松开了。
苏沐清终于得以喘息,深深呼吸两口空气,理了理被打乱的衣襟,脸颊两边落下的发丝随着风轻轻摆动,完全看不出刚刚被人挟持的窘迫,反倒是一副君子之风对待刚刚差点杀了他的人:“看来姑娘已经大好,还是早些回家去吧,在下就不送了。”
女子没说话,乌黑的发披在脑后看着无比柔顺,站了好半晌才点点头往门外走去。
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苏沐清叹息一声:“世道艰辛,女子更难。”一想到那女子身上大大小小十三处致命伤,过往定艰险无比,此番再回去,不知还有没有命活,“唉,该多给她些药的。”
话刚说完,门口便出现了两道身影,隔壁包子铺的钱老板正扯着才离去没多久的女子,女子脸颊鼓鼓的,手上还死死攥着一个滚烫的包子。
“吃了东西不给钱?跟我去见官,你这小娘子,长得跟天仙似的,却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嘿,力气还挺大。”钱老板扯着那女子越走越远,没一会周围便围了不少人。
苏沐清又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去:“钱老板留步,这姑娘吃了你多少个包子?在下替她付了。”
“是苏大夫啊?”想来苏沐清在这一带的名声极好,周遭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见他来了立马让出条道来。
“苏大夫就是心善,简直是菩萨转世。”
“可不是,他替人看病从不收费。”
钱老板这时也看到苏沐清了,平日里他就看不惯苏沐清那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衬得他这人俗气,这下更是了:“哟,这不是苏大善人吗?怎么?又要慷慨解囊,英雄救美了?”
苏沐清不理会钱老板语言里的讽刺,从腰间拿出二两银子:“不敢当,这姑娘是我昨夜在巷口救回来的,她当时只剩一口气了,想来定是饿极了才偷拿了你的包子,既是在下救回来的,在下替她付了便是。”
有苏沐清担保,周遭人的风向便都变了。
“是啊,你看这姑娘长的白白净净的,肯定是碰到什么难处了,就放了她吧,钱老板。”
“确实,现在这世道,女子活得不容易啊。”
……
二两银子,够普通人半个月的生活了,钱老板平时最看重钱,此时却怎么也不肯收下。
“知道苏大夫腰缠万贯,可这女子跟你无亲无故,她偷窃关你什么事,我今日就要送她去见官,看看县太爷如何评定,小偷小摸最为可耻!”钱老板一副为民除害的样子,扯着女子衣袖的手更紧了些。而那女子却浑然不知般,依旧大口大口的吃着手里的包子。
苏沐清无奈,自己确实不占理:“我与你同去。”
“好呀,我倒要看看菩萨心肠的苏大善人,怎么救下这小娘子。”钱老板一脸小人得志,正想着如何才能让苏沐清在众人面前出丑。
只是女子手中的包子刚吃完最后一口,下一秒一掌拍飞了扯住她衣袖的钱老板,柔顺的黑发乖乖垂在脑后动都没动。
钱老板落在地板上,只感觉胸口仿佛被巨石砸中,浑身更是哪哪都疼,此时再没力气想报官的事,只感觉今日怕要命丧于此,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
“闭嘴!”女子的声音清越高昂,一张乖顺的脸却把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钱老板更是有苦难言,被吓的不敢再叫唤,眼泪哗哗往下流。
苏沐清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顿时感觉头大,怕事情越闹越大,到官府肯定是这姑娘吃亏,于是走上前对女子说:“吃别人家东西是要给钱的,打人是不对的,快去把钱给钱老板送去,再道个歉。”
说完,将手里的二两银子给了女子,女子虽看着呆,却知道眼前这人救了她的命,也对她好,于是按照他说的走到钱老板面前,将钱扔在地上:“对不起。”
钱老板哪还敢惹她,只怕这夜叉怀恨在心哪天一掌拍死了自己,捡起地上的钱便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冲看戏的人说:“没事没事,都散了,都散了。”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
道完歉,女子大大方方朝苏沐清走来,似在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苏沐清是世家公子,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女子,心道都是世道逼出来的,语气又柔和了些:“姑娘家住在哪,在下送你回去吧。”
女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苏沐清看女子一脸迷茫,突然想起昨夜给她检查时,发现除腹部心口两处新伤外,脑后还有一处伤,想来可能是撞到脑子,将过往都忘却了,心下对这女子的处境又可怜上几分。
“姑娘可还记得什么?”苏沐清让自己表情尽量柔和,像个慈眉善目的长辈。
“什么都不记得了。”
俩人四目相对,皆无言。
太阳不知何时起了,照在苏沐清的脸上,看着如仙人般,女子看着那仙人久久没有张口,心下了然,低着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念慈堂还缺个煎药的,不知姑娘可愿留下,不白干活,每月给你十两银子。”苏沐清张口,语气急切,罢了,就好人做到底吧。
门口的女子听完骤然回头往屋内走去,直到走到苏沐清身前一寸才停下,此刻阳光也照在女子的身上,没了刚醒时的浑身戾气,整个人柔和如水:“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