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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好吃爱吃 那个真那么 ...

  •   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人一但生病,就会像雨季般绵长。

      哥舒澈喝了药,阖目休息。
      清晨又下起雨来,打在房檐上,落珠似的脆响。

      烧断断续续发,总睡不老实,乱梦舞了一夜,醒来后只剩下薄汗和一角明黄色的衣袍。

      睡不好,人恹恹的,疲惫从身体传来,又不想起床。心头的乱绪扰得人了无睡意,他睁着眼睛看房顶。

      普通的木梁,频率相似的雨声,潮湿的、漫散的水汽。
      还有平缓规律的心跳。

      万籁安沉,他恍然生出股虚无之感,从前往后都是相似的寡薄。平淡在日复一日里酝出木然,人温水煮青蛙似的,没有任何不适地深陷其中,甚至被同化,甚至被消融。

      他如今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想起那段回忆。

      托举、知遇、人心、算计、筹谋和难言之隐,他都能理解,都融会贯通。

      人是会变的,人也是会骗的。

      这么多年,他也不过是守着最失望的一刻下还没被击垮的骨气,踽踽凉凉汲汲营营。

      但每当生病时,那些索然又冒上来,提醒他二十多岁的年纪,还年轻,还该不甘,应当不忿。

      微凉的风略过他的眼眸,窗外的叶也摇晃,岁月骛过,这个春天和几年来的一样,他也才发现,这是个春天。

      叮叮当当的环佩响起。

      “叫你家主子出来喝药,喝完再睡。”
      丰象有些为难地看着怀慈:“这个……主子以往晨昏定省从不出错……”
      “所以你俩这么多年没机会养成叫醒习惯?”

      喔哦,还是个人形闹钟,怀慈嘴把长成“O”型,那他一定没被扣过绩效。

      吉鱼小心地点点头。
      但是不吃药不会好的,身边也没人帮,就会没饭吃,会饿死。

      怀慈这个乖乖吃药的好宝宝,第一次违背“尊重他人因果”的准则,劝了句:“按时吃药才能尽快痊愈。”

      吉鱼和丰象面面厮觑,下定决心之际,门倏然开了——

      天光涌入,耀烁其辉。哥舒澈微微眯了眯眼睛,垂首,看见娉婷而立的女人。

      人虽瘦弱,但精神气极好。

      眉眼舒展,莹有珠光。
      着一件对鸾衔枝云绒交领襦裙,娇俏灵巧。
      发髻上钗环齐整,流光慢慢,笑靥张扬又明媚,什么样的珠翠罗绮都被压得失色。

      刚啃下一块硬骨头,照顾半宿病人,她还能如此有生机,生命力真是强得令人咂舌。

      怀慈见他醒了,眼睛登时就亮了:“你醒啦?正巧要去叫你呢。”
      她把药碗推过去。

      哥舒澈侧身往后退了一步,屋门大开。

      ?
      怀慈摇摇头:“我就不进去了。”

      门口又不是不能喝。

      “空腹伤胃,细心点。”哥舒澈淡淡地说。

      ?
      你是在怪我吗?

      怀慈吊着一边嘴角,漏出一点森白的牙:
      “我能想起你还是个该吃药的病人,到点儿让你吃药,就已经很细心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迈脚进了屋。
      哥舒澈嘴角弧度若无似有,也不生气。

      吉鱼叫人摆了早饭,十分清淡,适合病人。

      怀慈早就吃过了,懒在圈椅上喝茶。
      哥舒澈便叫人替她取了碟糕点。

      桃花绿豆酥。桃香馥郁,豆沙清香绵密,入口即化,时令之气化进肠腑。
      再啜上口明前洞庭碧螺春,甘冽和时令之气碰撞。

      仙品!

      怀慈满意地眯着眼,像只猫儿般懒散。

      哥舒澈喝着软烂的稀粥,瞧见怀慈吃得很是开心,心想:有那么好吃吗?

      怀慈也是大大方方把碟子往前一推:“喝了药可以拿这个压苦味。”

      “不用。”哥舒澈拒绝。
      喝个药而已,他不在乎这个。

      理解尊重。

      就像有人喜欢香菜,有人不喜欢香菜,有人喜欢吃甜的,就有人喜欢喝苦的。
      这是个人选择。

      怀慈把盘子扒拉回来,吃了第三块,然后收手。

      药早就放凉了,丰象端到小厨房去温。

      哥舒澈漱口净手,坐到书案前处理这几日堆积的公文。

      怀慈坐着没走。

      北麓山匪患解决,镀水河河道疏浚就可提上日程,钦州有了灌溉水,粮食问题大概就能解决。

      现在正是孟春时节,强行征调民夫兴修水利,往往会误了时令,荒了田。

      但是白舒闻传信称:州天文学夜观天象,今年偏旱。不通水,庄稼地也可能活不成。

      怀慈想了想,问道:“少师以为,镀水河通水当何时进行?”

      哥舒澈从成堆的公文里抬起头:“因时因地制宜。”

      “少师能否展开说说?”
      雍地几年粮产丰富,抗风险能力极强,和“治水得宜”密不可分。

      “公主的顾虑在,四月孟春,农忙征夫,误了时令,也误了田?”

      怀慈点头,得不偿失不说,反会失了民心。

      “看河渠淤塞程度。如果较轻,我想百姓是愿意为了上流源水牺牲一些精力的。”
      “如果程度严重,那便放在九月农闲,为来年做准备。”
      总之,通权达变。

      怀慈点点头。
      “多谢少师不吝赐教。”

      哥舒澈继续看堆成山的公文,右侧已批好的已经沓了一摞,左边待批的还是不见少。
      看得他额角直跳。

      丰象端来药,告诉他:“主子,该喝药了。”
      哥舒澈看也没看,就道:“放那吧。”

      放那儿的话……等你批完公文又凉了,然后你就会说:不喝了。

      遂丰象为难地看向怀慈。

      怀慈微微一笑,接过药碗。

      丰象大喜过望……
      然后就见怀慈把药碗放在桌上的空位。

      喝不喝是他的事儿,她只管搁碗。

      “叨扰少师多时,怀慈先告退啦。”
      她福身行礼,笑得甜甜的。

      哥舒澈闻声抬头,不是丰象来端吗?
      “好。”
      他伸手揽过药碗,瓷勺缓舀,黑乎乎的汤药见了底。

      丰象收了碗匙,在房门口和吉鱼撞了个正着。
      吉鱼怀里抱着新的公文,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无奈。

      最终掀开帘子。

      跳珠宣台上,欹飔拂君发。
      郎君人似玉,凝眉忘尘尘。

      雍州下有沣、溏两州,濡阳一郡。
      六月丰水期,淳江上流冰山融水会变多,恐淹了低矮农田屋舍。

      疏浚河道、兴建水库、筑堤修坝……每一步都显得尤为重要。
      沣州都水掾的折子上铺满墨批,蝇头小隶挤了半页。

      末了,哥舒澈停了笔,看向小几上还没撤掉的小碟。

      那个真那么好吃?

      吉鱼把小碟移过去。
      哥舒澈慢悠悠取了一块,小口咬下一块,眉头微皱。
      他学着怀慈喝了口明前碧螺春,两相中和,解了甜也解了腻,竟也还算可口。

      就着这法子,他吃完了剩下的半块。

      “撤了吧。”
      他拿帕子净了手,执笔批文。

      *

      早饭吃得二不挂五,午饭就得顺移。

      未时三刻,哥舒澈才觉腹中饥饿。
      眺其清矑,竹经雨洗涣翠鲜,只有檐上间或几滴水,落进小洼,漾起一圈涟漪。
      鸟儿啾啾几声,假山后头还有促织叫。

      他撑着伞,准备上街转转。
      客栈门口,正巧碰到带着侍卫的怀慈。

      乌发挽成一字髻,着绰蓝云纹褙子,亭亭而立,宛若白鹤欲飞。

      那人一见他就笑,眉眼弯弯,眼底藏着碎金,两边唇涡深深。

      “公主要去吃饭?”

      “是呀,少师呢?”

      “也是。”

      怀慈挑着眉:“那……要不一起?”

      “好。”

      二人没叫马车,就沿着街道步行。

      大雨过后,摊贩渐渐出摊,各色的小玩意儿和小吃像笋一样冒出来。

      怀慈东瞅瞅西看看,兴奋得像第一次逛街的小孩儿。
      还是个大方的小孩儿。

      糖葫芦一取就是五串,一人一串见者有份。

      “这个开胃,病人和正常人都多吃。”

      山楂撑得腮帮子鼓鼓的,伸手又付了一把羊肉串的钱。

      辣椒粉飘着香,大块的后腿肉烤得滋滋冒油。

      她平均分配。
      “吃优质红肉,对身体好。”

      小侍卫、吉鱼和丰象都吃得极为开心,只哥舒澈眉头蹙了下。
      趁着怀慈不注意,把串儿分给其他三人。
      不吃垃圾食品,这是个很好的习惯。

      作为浸淫在各类添加剂、预制菜、速冻肉下的现代人,怀慈觉得这种已经很良心健康了。
      哪天穿回去了,也没得吃。

      这条街上的她都想吃一遍,但还有正事没干。
      她带着人,顺着长街走,看见“挹江楼”阔气的牌匾,这才停下。

      怀慈颇为豪气地说:“少师,这顿我请!”

      哥舒澈莫名想起上次一起吃的那顿饭,她抱了自己一下,送了自己一把剑,坑了自己一座城。
      堪称他这辈子吃得最贵的一顿饭。

      “破费了。”

      “嗐,没事儿。”
      看着他温温恭人、宽兮绰兮的样子,怀慈摸摸鼻子,有点心虚,但不多。

      二人选了雅间,隔绝车马尘寰,清幽雅致。

      苜蓿摊饼、凉拌荠菜、清炖鲫鱼、槐花蒸肉……各色的菜肴摆了一桌。
      怀慈刚动了一筷子,就听见一声女子的恸哭,尖厉凄婉,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少师先吃,怀慈失陪一步。”
      她当即放了筷子,敛了裙裾跑过去。

      “你个负心汉!发达了就抛弃发妻,去当那谢家的东床快婿!”
      “你忘了当年我是怎么扶持你的!你这官儿,是我一筐又一筐豆子磨出来的!”

      果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冷笑一声,往那是非地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好吃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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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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