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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2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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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医院走廊的寂静是种有重量的东西。
它压在耳膜上,压在眼皮上,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像浸了水的棉被。陈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一块形状像狗的污渍,数着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每次跳动,都像在胸腔里敲一下闷钟。而每次跳动之后,紧随其后的,是那团冰冷的搏动——引魂针的搏动。温热和冰冷,交替着,在他身体里上演一场永不停歇的二重奏。
他试过睡觉。闭眼,深呼吸,数羊,什么都不想。但一闭眼,黑暗里就浮现出那扇窗户,那点幽蓝的光,像一颗悬在夜空的、不怀好意的星星。然后耳朵就开始嗡嗡作响,不是耳鸣,是某种更低频的、持续不断的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发出的白噪音。
陈默坐起来,背靠着床头。留置针在手背上刺得有点疼,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胶布的位置。输液袋里的液体快滴完了,剩个底,在透明的袋子里微微晃动。
他看向窗户。
外面还是黑的,但比之前淡了一些,从浓稠的墨黑变成了深灰。居民楼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扇七楼的窗户依然漆黑,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那点光没有再亮起。
但陈默知道,它就在那里。或者,是别的什么,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重新打开那个幽蓝的状态面板。同步率涨到了0.9%,稳定性跌到了70%。趋势没有变,依然在朝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滑行。
面板的最下方,之前全是灰色的按钮,现在有一个微微亮了起来。
【通讯(冷却中:19:58:32)】
冷却?意思是刚才那次通讯不是免费的,需要等二十个小时才能再用?那谢七爷主动联系他,算不算用掉了这次机会?还是说,主动通讯和被动接收是两套系统?
陈默不知道。这个世界——这两个世界的规则,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他像个被突然扔进深水里的旱鸭子,周围全是水,不知道哪边是岸,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岸。
他关掉面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李伟带来的课本,最上面是物理,封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火箭。旁边是那袋苹果,已经氧化发黄了。还有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陈默伸手,拿起手机,按亮。
时间是凌晨4:07。还是没有新消息。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谢必安”三个字。
页面转了一会儿,跳出结果。
大部分是百科词条,讲的是民间传说里的白无常,本名谢必安,和范无救是搭档,专司勾魂索命。再往下翻,是些网络小说、游戏角色的介绍,还有几个灵异论坛的帖子,标题耸人听闻,点进去一看,全是瞎编的鬼故事。
没有有用的信息。
陈默想了想,删掉“谢必安”,输入“幽都”。
这次的结果更杂。有游戏的地图,有小说里的设定,有影视剧的截图,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像是古迹的照片,配着“疑似汉代幽冥建筑遗址”之类的标题。
他继续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扫过一行行无关的条目。然后,在第三页的末尾,他看见了一条。
是一个很小众的论坛,叫“异闻录”,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听说过“数字来世计划”?】
发帖时间:2021年7月3日。
楼主ID:夜航船。
帖子内容很短:
听说上世纪八十年代,美国有个秘密计划,叫“数字来世”(Digital Afterlife)。说是用超级计算机模拟一个虚拟世界,把人死后的意识上传进去,实现永生。后来计划泄露,被叫停了。但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这个计划其实没停,只是转地下了,而且……可能不止美国在做。
有人知道更多吗?或者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下面的回复只有三条:
1楼:又是个看科幻看疯了的。
2楼:楼主说的是“阿卡西记录计划”吧?那是伪科学,骗钱的。
3楼:我听说中国八十年代也有类似的项目,代号“枉死城”,后来不了了之了。楼主小心□□。
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枉死城。
谢七爷说,他掉进去的地方,就是“枉死城”。幽都第七区,灵魂回收与再处理中心。
巧合?
他点开发帖人的头像。是个默认的灰色剪影,没有个人信息,最后登录时间停在2021年7月5日,之后再也没有活动过。像是注册了这个号,发了这个帖子,然后就消失了。
陈默盯着那个ID,夜航船。名字取自明代张岱的《夜航船》,一本记载奇闻异事的书。
他退出来,想再搜搜“数字来世”或者“枉死城项目”,但刚输入“枉”字,浏览器就卡住了。页面一片空白,中间一个旋转的圆圈,转了几圈,弹出一行字:
网络连接错误,请检查网络设置。
陈默皱了皱眉。医院的Wi-Fi虽然慢,但不至于断。他退出浏览器,重新打开,还是空白。他点开微信,能打开,但消息发不出去,一直转圈。
信号被屏蔽了?还是手机坏了?
他抬头,看向窗户。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居民楼的轮廓清晰了一些。那扇七楼的窗户,依然黑着。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不是从窗户那边来的。是更近的地方。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隔间里,在他周围。
陈默的背脊绷紧了。他慢慢转过头,目光扫过帘子,扫过墙壁,扫过天花板,扫过床底。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和越来越亮的晨光。
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像有个人站在他背后,贴得很近,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可他回头,背后是墙,墙上挂着呼叫铃,一根红色的拉绳垂下来,在空气里微微晃动。
陈默盯着那根拉绳。
它在晃。
不是被风吹的。窗户关着,帘子垂着,空气几乎是凝滞的。
但拉绳在晃,从左到右,缓慢地,有节奏地,像钟摆。
他屏住呼吸,盯着看。
晃动的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几厘米,但确实在动。而且越来越快,从缓慢的摆动,变成了急促的抖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绳子的另一端拉扯。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几乎听不见,像指甲刮过金属表面。嘶——嘶——一声接一声,从拉绳的方向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他想喊,想按呼叫铃,想跳下床冲出去。但动不了,像被钉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红色的拉绳,在空气里疯狂抖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然后,拉绳末端的塑料手柄,忽然转了一下。
慢慢地,逆时针转了半圈,停住。又顺时针转了一圈,停住。像有人在把玩它。
陈默的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想叫护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
就在这时,拉绳不动了。
刮擦声也停了。
一切恢复寂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滴答声,和他自己狂乱的心跳。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从拉绳传来的,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和之前谢七爷的声音一样,但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种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看见……你了……”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新鲜的……魂……”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锚点……不稳……好香……”
“……来……来陪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陈默胸口那枚引魂针,猛地炸开一团冰冷的刺痛!
不是搏动,是真正的、针扎般的剧痛,从胸腔深处爆发,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身体弓起,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料,指节捏得发白。
痛。像有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胸口刺进去,一直捅到后背,然后开始搅动,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烂泥。
视野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扭曲变形,像隔着一层水。他看见那根红色的拉绳又开始抖动,这一次抖得更剧烈,塑料手柄在空中甩出残影,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然后,他看见了“它”。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在他逐渐模糊的视野边缘,在现实和虚幻的交界处,浮现出一个影子。
一团模糊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雾气,从拉绳的末端渗出来,像墨汁滴进清水,缓慢地扩散,弥漫,填满整个帘子隔间的空间。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无数细小的、肢体状的东西,纠缠在一起,翻滚,抽搐,发出黏腻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种贪婪的、急不可耐的狂喜:
“……把你的魂……给我……”
陈默想动,想逃,但身体不听使唤。剧痛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色的雾气,一点一点,向他蔓延过来。
雾气碰到了床沿。
输液架的金属腿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被无数只小爪子抓挠。接着是床单,纯白色的棉布迅速变灰,发黑,像被腐蚀一样冒出细小的气泡。然后是空气,温度在急剧下降,陈默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冷。刺骨的冷,混着剧痛,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里。
雾气蔓延到了床边,爬上床沿,像有生命的黑色潮水,朝着他涌来。陈默能闻到一股味道,腐烂的、甜腻的,像放久了的水果混着铁锈和福尔马林。
他闭上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意识里嘶吼:
“谢……七……”
声音没能发出来。但他感觉到,胸口那枚引魂针,在剧痛中,猛地一颤。
然后,炸开一团幽蓝色的光。
光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但确实在亮。蓝色的光晕从他胸口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薄薄的、半透明的罩子,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黑色的雾气碰到光罩,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雾气迅速后退,缩回,在光罩外围翻滚,扭曲,但不敢再靠近。
“……无常……的……印记……”
那个声音变得愤怒,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是谁……怎么会……”
陈默说不出话,只能大口喘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刺痛喉咙。他盯着那团黑色雾气,盯着雾气里那些蠕动的肢体,盯着那根还在疯狂抖动的红色拉绳。
然后,他看见了雾气深处的东西。
一双眼睛。
没有眼眶,没有眼皮,就是两个空洞的、燃烧着暗红色火苗的窟窿,嵌在雾气中央,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饥饿、贪婪,和一种疯狂的怨毒。
“……没关系……”
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印记……会消失……等你死了……我会吃了你……慢慢地……一点一点……”
雾气开始收缩,凝聚,重新聚拢到拉绳周围,然后顺着拉绳向上爬,爬进天花板里的通风管道,消失在视野中。
刮擦声渐渐远去。
最后,彻底消失。
拉绳停止了抖动,塑料手柄垂下来,静静悬在半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房间里刺骨的低温,和空气中那股腐烂的甜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陈默瘫在床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冷汗和生理性的泪水糊了一脸。胸口的剧痛在缓慢消退,但那团冰冷的存在感更强烈了,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肉里,余温未散。
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根红色的拉绳,盯着通风管道的格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的、细细的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丑陋的疤痕,但皮肤是完好的,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就是一道黑色的线,嵌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像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陈默用手指去碰。
冰的。刺骨的冰。而且那道线,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动了一下。
像一条黑色的、细小的虫子,蛰伏在他的皮肤下。
他猛地缩回手,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倒计时在视野边缘跳动,猩红的数字,像嘲讽,像诅咒:
距离强制登录:20:01:19
二十小时。还有二十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后,他会再次“死”去,再次坠入那个世界。
而在那之前,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他以为安全的、真实的世界,已经有“东西”盯上他了。
陈默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停止颤抖,但做不到。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浸透了每一根骨头。
他看向窗外。
天亮了。鱼肚白变成了淡金,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暖色。居民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灯,早起的上班族开始活动,街道上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现实世界苏醒了。
普通的一天开始了。
陈默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黑色的线。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等待下一次苏醒。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隔间外。
帘子被掀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病历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陈默是吧?”医生走进来,声音温和,“我是心内科的刘主任,来查房。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医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被冷汗浸透的病号服上,然后,落在他紧紧握着的、藏在被子下面的右手上。
“做噩梦了?”医生走近两步,笑容不变,“你出了很多汗。要不要让护士帮你擦一下?”
陈默依然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盯着他的眼睛。
在镜片后面,在那双温和的、属于医生的眼睛里,陈默看见了一点东西。
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的反光。
和对面居民楼那扇窗户里的光,同一个颜色。
医生俯下身,伸出手,似乎要探他的额头。
陈默猛地向后缩,后背撞在床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医生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别紧张,”他说,声音依然温和,“我是医生,只是检查一下。”
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你的锚点很不稳。刚才有东西来过了,对不对?”
陈默的呼吸停住了。
医生直起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听着,”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我不知道谢必安为什么选你,但既然他给了你印记,你就是我们这边的人。刚才那东西是‘食魂鬼’,幽都跑出来的流窜犯,专门猎杀锚点不稳的穿梭者。它在你身上留了标记,等你下次穿梭,它会跟着标记找到你,在通道里把你吃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然后继续说:
“谢必安暂时联系不上,幽都那边出了点乱子。但他让我转告你:第一,别怕,食魂鬼只能在现实世界吓唬人,它伤不了你的肉身。第二,它留的标记是追踪用的,等你到了幽都,谢必安有办法解决。第三——”
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陈默手里。
是个小小的、黑色的金属片,长方形,像U盘,但更薄,边缘有细密的纹路。
“这是‘静默贴片’,”医生说,“贴在标记上,能屏蔽它的追踪信号,至少能撑到你下次穿梭。贴上去会有点疼,忍着。”
陈默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金属片。冰凉的,沉甸甸的。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医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让陈默脊背发凉。
“我是刘医生,你的主治医师,”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好好休息,下午给你安排动态心电图。”
然后他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
陈默坐在床上,手心里握着那个金属片,掌心那道黑色的线,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他低头,看着那道线。
然后,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揭掉金属片背面的保护膜,对准黑色的线,按了下去。
刺痛。
尖锐的,冰凉的,像被一根针扎进骨头里。
但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那道黑色的线,在皮肤下面,缓缓地,消失了。
不是褪色,不是淡化,是真正的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陈默摊开手掌。皮肤光滑,完好,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居民楼上,那扇七楼的窗户反射着耀眼的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陈默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握紧手,金属片的棱角硌着掌心。
然后,他听见脑海里,响起了谢七爷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丝疲惫:
“小子,还活着?”
陈默闭上眼,在意识里回答:
“活着。”
“那就好,”谢七爷顿了顿,“刚才那玩意,是食魂鬼。你身上有我的印记,它不敢动你,但留了标记。刘医生给你贴片了吧?”
“给了。”
“贴了就行。那东西能屏蔽十二小时,够用了。”谢七爷的声音听起来很累,背景里还有嘈杂的噪音,像金属撞击和某种嘶吼,“听着,情况有变。幽都这边出了乱子,轮回系统被黑了,一大批恶灵跑了出来,有些溜进了现实世界。食魂鬼只是其中之一,后面可能还有更麻烦的。”
陈默沉默。
“怕了?”谢七爷嗤笑一声,“怕就对了。但怕没用。你的锚点不稳,是因为你在两个世界的‘同步率’在上升。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在幽都待的时间会变长,能学更多东西。坏事是,你在现实世界会越来越虚弱,最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
“所以你得快点学会控制,”谢七爷说,“下次过来,我教你第一课。但在那之前,你还有二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在现实世界,做三件事。”
“说。”
“第一,想办法搞点‘魂晶’。现实世界里应该能找到,一般是古玉、老物件,或者……死过人的地方。指甲盖大小就行,越多越好。那是幽都的硬通货,也是你保命的东西。”
“第二,离你舅舅远点。那家伙身上有股味,我不喜欢。”
“第三,”谢七爷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查一下你父母当年那场车祸。我要知道具体的时间、地点、所有细节。”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巧合太多了,小子,”谢七爷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你父母死于车祸,你先天性心律不齐,你能在三秒内穿梭,你的锚点偏偏是心跳——这些事堆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十七年前就盯上你了。那场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陈默的手在抖。
“去做吧,”谢七爷说,“二十小时后,我在这边等你。别死了。死了,我就真得给你收尸了。”
通讯断了。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手心里的金属片,冰凉依旧。
而视野边缘,倒计时还在跳动:
距离强制登录:19:45:33
十九小时四十五分钟。
然后,他要回到那个世界。
然后,他要面对谢七爷,面对食魂鬼,面对轮回系统的乱子,面对十七年前那场可能不是意外的车祸。
然后,他要学会活着,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
陈默慢慢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数心跳。
他在等。
等时间过去。
等下一次坠落。
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