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无眠盛夏

1、碎琴初霜

　　深秋的陆家老宅，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陆慈安坐在客厅的斯坦威前，指尖在琴键上缓慢游走，弹的是小时候哥哥陆明渊最爱的《月光》。琴谱架上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十岁的陆明渊穿着小军装，把八岁的陆慈安扛在肩上，两人笑得露出虎牙。
　　门锁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陆慈安指尖一顿，回头就看见陆明渊站在门口，上校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廊灯下刺得人眼睛疼。三年没见，陆明渊的轮廓更冷硬了，左眉骨多了一道浅疤，是去年边境反恐时留下的。
　　“哥。”陆慈安起身，声音有点发紧。
　　陆明渊没应，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钢琴，最后落在陆慈安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下周跟我去部队医院做全面检查，你的手不能再碰琴了。”
　　陆慈安的脸瞬间白了。半年前他突发罕见的神经病变，指尖开始出现间歇性麻木，医生说再高强度弹琴，可能会永久失去知觉。这件事他一直瞒着刚执行完任务回国的陆明渊，没想到还是被知道了。
　　“我不。”陆慈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下个月有国际钢琴大赛，那是我们小时候一起约定要站上去的舞台。”
　　“约定？”陆明渊突然笑了，笑声里全是冷意，他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文件，摔在钢琴上——是陆慈安的病情诊断书，还有一份部队出具的“特殊家属安置协议”。“你知道我这次回来为什么这么急？爸的公司被对手恶意做空，对手放话，只要我接受调职去边境驻守五年，就撤资。而你的病，需要的进口靶向药，只有边境合作医院能优先拿到配额。”
　　陆慈安看着协议上“自愿放弃演艺事业”的条款，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就像此刻他心里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所以你是来逼我选的？要么放弃琴，要么看着爸破产？”
　　“是我们必须选。”陆明渊走近一步，伸手想碰弟弟的脸，却被陆慈安猛地打开。
　　“别碰我！”陆慈安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抓起琴谱架上的照片，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相框摔得粉碎，“小时候你说会永远护着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现在呢？你用你的上校身份，把我逼到绝路！”
　　陆明渊的眼神暗了下去，左眉骨的疤因为紧绷而显得更深。他没解释，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碎片，把带着陆慈安笑脸的那一块，悄悄塞进军装内袋。“下周一早，我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陆慈安看着他挺直却孤单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被别的孩子欺负，陆明渊都会这样挺直腰板挡在他前面，可现在，这个曾经的保护伞，却成了把他推向深渊的人。
　　当晚，陆慈安坐在钢琴前，弹了一整夜的《月光》，指尖麻到失去知觉也没停。而陆明渊坐在老宅外的军车里，听着断断续续飘出来的琴声，手里攥着那份被他藏起来的、真正的“对手条件”——对手要的根本不是调职，而是让他公开宣布和“有精神病史的弟弟”断绝关系，才能放过陆家。他选了最伤人的方式，把所有脏水揽在自己身上，只为了让陆辞安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天亮时，琴声停了。陆明渊看见陆慈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拿着那份安置协议，签好了名字。没有眼泪，没有争吵，只有一句冰冷的“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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