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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下雨的借口 时砚那天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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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砚那天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苏念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她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轻而规律,像某种白噪音。她偶尔会停下来,盯着窗外发呆,然后继续写。
咖啡续了两杯,布丁吃了一份,没有加单,没有催促,没有看表。
苏念在操作台后面忙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角落。每次抬头,时砚都在那里。有时候在看电脑,有时候在看窗外,有时候——苏念发现——在看自己。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过三次。
第一次,苏念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找东西。
第二次,苏念没来得及移开,时砚也没移开。她们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时砚先低下了头。
第三次,苏念端着托盘从操作间出来,一抬头就撞进时砚的目光里。那双清冷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像在等她发现。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托盘差点没端稳。
她垂下眼睛,快步走过去,把咖啡放在时砚桌上。
“你的美式。”
“谢谢。”
苏念转身要走,时砚叫住她。
“苏念。”
“嗯?”
“你今天做布丁的时候,哼歌了。”
苏念愣了一下:“我……哼了吗?”
“哼了。”时砚说,“很好听。”
苏念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平时不哼歌的,只是今天心情好——不对,她为什么心情好?因为这个人在这里?这话说出来就变味了。
她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快步走回操作台。
林知意在后厨探出半个头,用气声说:“姐,你今天哼歌了诶。”
“你也听到了?”
“全店都听到了,”林知意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平时可不哼歌。”
苏念假装没听懂,把林知意推回后厨:“去洗碗。”
但她路过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下午四点,天色突然暗了。
苏念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远处乌云压得很低,梧桐树的叶子开始翻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要下雨了,而且不小。
她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时砚。那个人还在写代码,完全没注意到天气的变化。
四点二十,第一滴雨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不到三十秒,雨就连成了线,密密麻麻地从天上砸下来。雨声很大,砸在梧桐叶上、砸在屋顶上、砸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整个老城区都被笼罩在水汽里。
苏念去门口收招贴画,转身发现时砚站在门口。
她什么时候从角落出来的,苏念没注意到。
时砚站在门廊下,看着雨幕发呆。黑色风衣的领子立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的雨,像在看某个很远的、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东西。
苏念走过去。
“你没带伞?”
时砚摇头。
“我有多余的,借你一把。”苏念转身走进储物间,在杂物堆里翻出一把透明的长柄伞。伞面有点落灰,她用纸巾擦了擦,递给时砚。
时砚接过伞,没走。
她站在门口,又看了三分钟雨。
苏念站在她旁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雨越下越大,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光了,林知意在后厨刷完最后一锅碗,探出头来问:“姐,我先走了?雨太大了,再不走我回不去了。”
“你带伞了吗?”
“带了。”林知意从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冲苏念挤了挤眼睛,“姐,你也早点回去。”
她经过时砚身边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几乎是逃出去的。
苏念看着林知意消失在雨帘里,又转头看时砚。
还站着。
“你到底走不走?”苏念终于忍不住了。
时砚转过身来。
雨声很大,大到苏念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她说话。但时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想走。”
苏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时砚张了张嘴,像是想重复一遍,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撑开那把透明的长柄伞,走进雨里。黑色风衣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肩膀处颜色深了一大片,她走路不快,步子很稳,像一点也不介意被雨淋湿。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她走了三步。
然后时砚停下来。
她转过身,隔着雨帘看苏念。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幕帘,把她的脸切割成模糊的、不太真实的样子。
“苏念,”她说,声音不大,但这次苏念听得很清楚,“明天我还会来。”
然后她转身走了。黑色SUV的尾灯在雨雾里亮起来,缓缓驶出巷口,消失在雨幕尽头。
苏念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带了一身的水汽。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时砚站过的地方,有一小滩水渍,正在慢慢蔓延开来。
苏念拿拖把拖干净,关灯,锁门。
雨还在下,她没有带伞。那把透明长柄伞是店里唯一一把备用的,现在在时砚手里。
苏念站在门廊下,看着面前的雨幕,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借出去的那把伞,时砚好像没有要还的意思。
不是“忘了还”,是根本没提。
苏念想起时砚刚才站在门口发呆了那么久,也许不是在看雨,是在想要不要开口借伞。也许她根本不需要伞,只是想找一个理由,多站一会儿。
又或者,想找一个理由,明天再来还伞。
苏念摇了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掉。她从包里翻出一张旧报纸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到家的时候,全身湿透了。
她洗完澡出来,手机亮着。时砚的私信:
“到家了吗?”
苏念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回复:“到了,你呢?”
“到了。”
“那把伞,你什么时候还?”
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
“明天。来吃布丁的时候。”
苏念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你说的,明天。”
时砚:“嗯。明天。”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苏念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盯着和时砚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最后一条消息是时砚发的,在她没回复之后两分钟。
只有一个字。
“晚安。”
苏念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雨声很大,但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时砚站在雨帘里说的那句话——
“明天我还会来。”
像一句承诺,又像一个借口。
像所有故事的开头。
窗外,雨还在下。
城郊创意产业园的某个办公室里,灯还亮着。时砚坐在桌前,衣服还是湿的,没换。她面前摆着一把透明长柄伞,伞面上的水珠还没干。
她盯着那把伞,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苏念最后一条消息——“你说的,明天。”
时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关掉对话框,打开备忘录,在那行“明天,五点。拿布丁。不准加班”下面,又加了一行。
“还伞。然后找借口再来。”
她锁掉屏幕,把那把伞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窗外的雨声很大。
但她今晚,应该能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