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姜唐—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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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炉的爸爸妈妈果然如我所想的一样，足够的通情达理，待人周到。
我一直知道这世上还有与姜卫国和张娟不一样的父母，但亲自感受到又是另一回事。
越是近距离感受过阿炉爸妈的温和有礼，我越是想隐藏我的不可言说的肮脏家事。
在澳醒来的第一天，阿炉的母亲同阿姨坐在院子里的桂子树下，手里端着簸箕，挑来拣去，细致极了。他的父亲坐在旁边的摇椅上，手里握着一本书。
早晨的阳光从桂子树缝隙洒下，点点光斑灿然若金。风从桂子树中吹过，带来一阵清香。
鬼知道我多么羡慕他们的生活。
早饭过后，我还拘谨坐在桌边，犹豫着一会是不是该陪阿姨一起洗碗。却只见阿炉从座位上起来，走到我身边，亲了我一口道：“小姜医生，下午去找一江吧，我们去海滩。”
我觉得自己耳朵要滴血了。
他朝着楼上走，边走边道：“一会过来先擦防晒........我帮你涂。”
似乎是本能的，我抬眼看了看阿炉爸妈的眼色，我害怕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我怕不被他们喜欢，我怕他们觉得我是一个轻浮的人。
我怕很多东西。很多东西我都怕。这已经深深刻在我的血液里，我学不会怎么去不怕。
“你们见过这样的阿炉么？”阿炉妈妈开口，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是在思考。
“哪里哟，阿炉从小就成熟稳重，一众同龄人里面，就数他最知礼数，最是宽厚。”阿姨道。
“是呀，我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要那样正常的过了..........可巧，我们有个阿姜了。”
阿姨笑，慈祥看了我一眼：“可巧，这孩子也是个心底好的。”
一旁的阿炉父亲温柔看着妻子道：“如此，玉莹可放心了？”
阿炉母亲拉过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们阿炉也终于有了个男孩子的淘气样了，会捉弄人，也没有那些看起来的规矩了.......很好，这样很好，我一直担心他不开心，这样就很好。”
张一江是个神奇的人，看起来花心而不靠谱，说话的时候总有股油腔滑调的感觉。
我们刚到沙滩的时候，他没骨头一样靠在身边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男人是澳大利亚人，个高有须，手里拿着一杯橙汁，正在给靠着他的张一江喝。
“他们..........”
我只问了个开头，就见身边的人朝我点了点头。他们站在日光下，依靠在一起，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事实上，对于沙滩这天的事情，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似乎一切都太过自然寻常。我见了阿炉的朋友，我们一起晒太阳。看着他们冲浪。晚上还一起烧烤，躺在沙滩上看星星。
太过自然，太过平常，以至于这像是我自己过的一个极为日常的一天，让人容易忽视或者忘记了细节的一天。
只在离开的时候，张一江叫住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阿炉很善良，他虽然在澳长大，但是由于家庭观念影响，他很注重家庭氛围，有恋情就会希望得到亲人长辈的祝福，你是他的爱人，真是幸运。”
回国那天，阿炉的父母依旧送我们到了机场，老妇人湿了眼睛，抱着我像是舍不得自家孩子远走的长辈，轻轻拍着我的背道：“等暑假再来，桂花酿该好了，你们来了喝正好。”
老妇人断断续续抱了我好几次，临上车时，她哽咽着声音道：“等你们再来，院子里阿炉种的腊梅也正好开，那样子很美，我希望你们能看到。”
此后种种，也皆是后话。
近来，阿炉似乎越发黏人，一旦我下班回家，他就会凑过来，拦腰抱着就不肯撒手。像只大狗一样，跟进跟出。
“宝宝，阿姨叔叔会不会不允许咱俩在一起啊？”他第一次问起这话，是在一场酣战后，他紧紧抱着我，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在我耳边问。
那天我是怎么回答的？似乎是假装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如此这般搪塞了过去。
后来，偶尔他问我：“我是不是该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啊？”
我没法带他去见我的父母，也没有胆量告诉他我的母亲和父亲是什么样的德行。更何况，是在见过他的父母之后。每每他问，我只能凑上去吻他，避免他一直纠结这个问题。
江南的冬天是湿冷的。一冷就冻到骨头里一样。特别在冬天过去即将到春天的时节，更加冷得要命。
我一到这时节就手冷脚冷，以前都是靠着电热毯度过这湿冷的冬季。自从和阿炉住在一起之后，他总会在睡前给我泡脚，再把我的脚揣怀里捂着。
昨晚，他帮我捂脚的时候又问了起来：“宝宝，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和你爸妈说一声，我该背着荆条去请罪的，把你拐过来总不能一声不坑。”
当我试图再次通过吻他而让他忘了提出的话题由头，他却别开了头。
“我累了，休息吧。”他把我的脚放下，拉了被子给我盖好。
他不开心了，我知道的。他的朋友说他最是注重家庭，最是想要得到长辈祝福。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我会立刻服软，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但是这件事情，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把自己身上烂掉长蛆的部分，给爱的人看。
时间飞逝，转眼已过大半年。阿炉学校的暑假也随之而来。他做好了周密计划，准备趁我休息，带我回澳，然后顺着印度尼西亚，途径泰国和尼泊尔，再回到中国。
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来不曾想过，我居然还能同爱人一起世界旅游。
但人生的际遇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一个决定会生，一个决定也可能会死。大部分时候，我觉得不顺利都是运气问题。我没有那样的好运，能同阿炉厮守喜乐一生，自然这路上多出许多波折。
就在我们动身准备回澳的前一天，我接到了医院通知，顶替血管科的庞期，去藏区做半月义诊。这是东科医院响应当地政府呼吁，做出的积极社会回应。
这是个机会，对于医生来说。能近距离接触许多有血液问题的病患，在艰苦的同时，是积累经验与增长见识的好时机。最关键的是，这个机会是老院长给的。他年过半百，笑着一拍我的背：“去吧，姜医生多去看看，没有坏处。”
我没办法拒绝阿炉。但我更没有办法拒绝老院长。
一个在我不得志的时候总是对我怀抱希望与期待的人，这世上也只有老院长一人。我拒绝不了他，如同我拒绝不了成为一个值得被人怀抱希望与期待的人。
“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不要逞强，做不了的就让别人帮助你。”阿炉边帮我收拾东西，边老妈子一样的叮嘱。
“晚上休息记得锁好门，偏僻的地方千万别去，做什么都别落单了。”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临睡前，他亲着我的额头道：“多想把你揣在口袋里，我到哪里你就到哪里。”
我们约好，等我半月义诊回来，他也差不多从澳回来，我们在一起去尼泊尔，去搭滑伞。
但这次的别离，也成为我和阿炉在一起后，时间最长的一次分离。我在他的鼓励和影响下，努力往外伸出脑袋，顶开那个厚重的乌龟壳，探出头开始寻找这个世界的春色，开始接受自己，爱护自己，但世事难料，有些事情总不受人的意志控制。
九月二十号，我随入藏义诊队回江城。刚同他们告别归家，准备去接八只，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难得的言简意赅：“病危，回来披麻送孝。”
披麻送孝是西南的土话，父母长辈病危去世，儿女需要等在床前，日日服侍，最后送其入土，以示孝顺。
不等我收拾好东西，隔壁张大妈又打了电话来，催命一般催促归家，只说母亲命不久矣，只是最后见一面的时间。
我在这样的情形下，收拾了证件，给医院发了请假消息，便动身去了机场。从江城到家，飞行四小时。我在凌晨一点上了飞机。
窗外一片灯火，没有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居然在这个时候，我开始反思这些年，我是否行事过分。张娟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唯一做错的就是嫁给了姜卫国。而我，作为儿子，没有给过她一丝一毫的关怀，又是否做错了呢？
飞机到达天空的最高点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开始睡觉，脑子里迷糊地有人在说:“姜唐，你就是靠着你的冷漠和刻薄活到了现在，怎么，和顾雪炉在一起才不到一年时间，就想着怜悯关怀那些作孽的人了？”
古人说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阿炉在一起久了，我总是会变得不切实际起来，总是容易忘了我的父母以及家庭的复杂性。
飞机落地，我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给阿炉：家中有事，母亲病危。
打车，一路飞奔。汽车略过这座小城，每一幕都是曾经的记忆，那些记忆里，有一个背着大书包，垂头走路的孩子，还有不是孤独就是不知孤独的孤独。
我不知道曾经陪过我的那棵玉兰树和那队蚂蚁还在不在，十多年了，他们是否也依旧孤独等在一个孩子放学归家的路上。
我只知道，比起玉兰树比起那队蚂蚁，甚至比起曾经陪过我的落日，遇见阿炉又不得不离开他的日子，比之玉兰蚂蚁落日的孤独，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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