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星球行记》云上晴光

7、第 7 章

　　　　＂你决定好这样做了吗？＂
　　……谁在说话？
　　＂是啊，不这样做迟早会被他们找到，然后如他们所愿。＂
　　＂既然如此，我们会帮你。＂
　　好吵啊……昏沉的意识逐渐清晰，我听见下面有人在说话。
　　等等，下面？向下望去，我飘在一个人的头顶，他前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带着兜帽的人。
　　随着这两人向我、准确地来说是向我下方的人靠近，我突然发现是在梦里，因为他们好像看不到我，我也在发现这是梦的瞬间被拉进下方的人身体里动弹不得。
　　＂但这件事变数太多，对你的精神也是极大的考验，如果你坚持不住的话……＂那个比较高的人对着被我附身的人说。
　　＂那就把限制定得更绝对一点，定到如果达不到就绝对解不开为止。＂我听见我附身的人语气十分决绝。
　　他下定了决心，我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迟疑。
　　右边稍微矮点的人抚着额头叹气：＂那么多在地球循环的人没选中，怎么偏偏就选中了你？＂
　　＂这样做的话，如果你不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就无法解开限制。那时我们也无法帮你解开。你真的决定了吗？＂高点的那人说。
　　＂我相信自己。如果我想了解自己、爱自己的话，那我一定会踏上寻找真实的那一步。这些话不用说了，我们得……唔！＂我附身的这个人突然语气一变，弯下腰捂住胸口，表情十分痛苦，而感受到痛苦的瞬间我也被弹出他身外。
　　＂他们又催动仪器了？！＂两人对视一眼后冲过来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在这过程中，他头上的帽子滑落，脸也露了出来。看到他脸的那一刻，我心神巨震，这个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不对，这个人就是我！
　　刚意识到这点的我又被昏沉笼罩，只看见扶着我的俩人嘴唇开合，急切的呼唤着什么。
　　＂……牧远？牧远！能听到吗？＂
　　我猛地睁开眼，梦与现实也分离开。我看见蓝桉正在我身旁蹲着，担忧的看着我，看我转头看向他才松了口气。只见他一只手拿着发光的晶体，另一只握着我的手腕，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手中向我身体里流动。
　　＂我……＂我刚才怎么了？那个奇特的梦是什么？
　　＂不要分心！拿着这个！＂金沙见我睁开眼睛，也蹲下来靠在我旁边，往我手里塞了两块和蓝桉手中一样发光的晶体。她则是拿着据说封印着我灵魂与记忆的石头，皱着眉闭上眼睛，十分吃力地样子。
　　咦？怎么这块石头和之前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我还在漫无目的地想着，金沙又睁开眼对我说：＂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一股细碎痛感密密麻麻的从胸口泛起，很快翻涌成巨浪，搅得我脑中一片空白。
　　好痛啊……怎么和刚才一样……
　　来不及细究怎么回事，更大的痛楚席卷而来，让我痛呼出声。
　　＂透辉石没有更多了吗？！＂蓝桉还蹲在我旁边，手中的晶体光芒更盛。
　　金沙则是两只手握住那块石头，身体紧绷，好像在压制着什么：＂这么一点时间，没有空手来就不错了！只能让他撑过去，不行的话只有让你再封印一次试试！＂
　　两人在我身边讨论着，我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刚才金沙递给我的两块晶体上面。每当痛感变得剧烈，让我无法忍受的时候，手中的晶体就发出一股暖流，将疼痛驱散。我仿佛看到我身体内器官都纠缠在一起，只有手上和胸口依稀散发着淡淡的光。
　　封印？刚才的那个就是所说的记忆吗？还有，不是说只要解开限制我就可以恢复记忆了吗，为什么还要重新再封印？
　　没过多久，手中的晶体从温热变得滚烫，同时还伴随着咔嚓的细响和震动，让我几乎握不住它。
　　＂不好，失衡的能量太强，透辉石要碎了！＂金沙皱着眉头望向蓝桉：＂如果碎掉就来不及了，不然……＂
　　＂没办法了吗……＂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见蓝桉肃着脸，把晶体放在我身上，然后站起来朝金沙伸出手。
　　金沙迟疑片刻后把石头放在他手上，我意识到蓝桉可能是准备再次封印我的记忆。
　　我不要这样……
　　蓝桉手中泛起绿光，而金沙沉默着退到我身旁。
　　我刚刚才下定决心面对真实的自己，我不要这样重新开始！
　　好奇怪，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激烈的情绪，但心中却毫无迟疑。
　　＂这是从内心而发的选择……我们确实感受到了直面真实的勇气……＂
　　仿若叹息一般的话又从前方吹拂而来，把蓝桉手中的石头卷起，又把我胸前碎裂成块的透辉石吹落，随后一颗蓝色宝石从风中坠下，和石头一起掉到我的手中。
　　这一瞬间就像蛋壳破裂一样，似乎包裹着我的束缚被打碎，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喷涌而出，冲刷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这是……碧玺？＂
　　蓝桉从风吹起的时候就停下了动作，宝石被卷到我手中的时候才喃喃自语道。然后他松开手，侧耳倾听着什么。
　　＂谢谢，让你们费心了。＂他抬着头在和谁说话。
　　自觉痛感轻了一大半，我才从动弹不得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心中奇异的感觉还在继续，就像复苏的河流奔涌，冲刷着干涸的土地一样。我定定地看着和空气对话的蓝桉，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金沙，她正看着我，一脸担忧。
　　＂你怎么突然哭得这么凶？还是很痛吗？＂她说。
　　我哭了？怎么可能呢？被制造出来的、没有灵魂的克隆体是不会哭的，连情绪都很少有，除非……
　　我抬手擦擦眼眶，有水从我手指旁边滑落，好像和雨没什么区别，我想着。
　　只是它顺着手指流进我的唇内，带走我脸上的热度。又从口腔渗进喉咙，让我胸口酸胀难忍，身体不住颤抖。
　　和雨水不一样，眼泪是咸的啊。
　　思绪突然变得清晰无比。我为什么流泪，为什么从凯扬逃离，又为什么在这条小路犹犹豫豫不敢前行，这一切的答案都顺着泪水流下，溅入地面。
　　我没顾上回复金沙，而是转头望向蓝桉。
　　＂不要封印我的记忆，我不想再孤身一人……＂
　　我对着蓝桉说。他还在和空气对话，听到我对他说话才转过身来。
　　＂不用担心，森林里的生命很喜欢你，帮你平衡了不稳定的能量，已经没事了。＂他弯下腰，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们……＂
　　紧绷着的情绪一放松下来，昏沉的睡意便席卷而来，我只来得及看一眼变得鲜活无比的世界，困意就像终于找到机会的捕手一样将我捕获。
　　对了，今天好像答应过安然什么事来着……
　　没来得及细想，我就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