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垣》墨千漪

5、山中妖偏管人间事 白青天

　　白青天感觉自己快要沦陷了。
　　山上的仙人生的好看，这一笑便像一潭春水泛起涟漪，似要将人溺死其中。
　　仙人似乎极爱笑呢，他想着。
　　“好吧。这几日的风有些大，我怕到时候屋子塌了，将我活埋在下面，到时候连个刨我的人都没有，所以有风时便不待在屋里。”
　　“。。。”
　　听着很离谱，但确实像是真的。
　　“你来山上就是为了问我为什么不待在屋里？”
　　“仙人，我想问。。。”
　　白青天突然间就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该问什么？
　　问我是不是不该插手人间的事？
　　还是问我是不是不该加快蒋君的人生进程？
　　“人间的事自有人会来管，你一条小蛇去瞎掺和什么？他自己都还没想好，你帮的太过了。”
　　仙人瞥了他一眼。
　　“我。。。。。。”
　　白青天突然发现蒋君居然和眼前的仙人长得竟有些相似，虽然只有三四分，可谓是形似神不似，而且蒋君并没有仙人这种超然世外的气质。
　　但是。。。。
　　“山间妖偏管人间事。这下好了吧，直接让他少走了四十年的弯路，享年六十六变成了享年二十六。你做错了。”
　　仙人打量着他，长得倒是好看，只是偏生干了这等混账事，害死了好多人。
　　“这样吧，到时我将你封了记忆，轮回一世，赎罪去吧。”
　　“多谢仙人。”
　　白青天对着仙人行了一礼。
　　“别仙人仙人的，你叫白青天对吧，我叫合不渡。”
　　合不渡笑着拍了拍老梨树，老梨树降下一根枝丫，合不渡一屁股坐了上去。脚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顶着地面，像荡秋千一般坐在上面，嘴里轻声嘟囔着。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这样叫的，给我起了个‘活仙人’的外号。这下好了，天地以为那是我的道号，想改也改不掉了，哼。”
　　白青天嘴角一抽，有点想笑，但他不敢，因为仙人已经瞪了过来，眼中含着微微的怒意，。
　　“你是不是想笑？”
　　“没有。”
　　“你骗我？”
　　合不渡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在我的面前还敢说谎话？”
　　“我错了。”
　　白青天果断认错。
　　“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风好像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准备一直不回房吗？”
　　“。。。。。”
　　“wow，那木屋好像要倒了呢，你之后要露宿山野么？”
　　“。。。。。。”
　　“话说，不渡你为什么不修一修那个破屋，是不会吗？”
　　“。。。。。。”
　　“你为什么不去京城里住，是不想吗？”
　　“。。。。。。”
　　“你。。。。。。”
　　“聒噪。”
　　仙人打断了他的话。
　　“若是没什么正经事。就准备准备，入轮回去吧。”
　　“好好好，我不说了便是。”
　　白青天知道仙人这是恼了，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白青天收敛了脸上那调侃的笑意，正色道。
　　他没有问他，而是肯定道。
　　“仙人，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对吗。”
　　合不渡点地的脚停了下来，他直视着白青天的眼睛。
　　“你想下一盘大棋。”
　　“以一人为棋子，以苍生为赌注。”
　　白青天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走到了老梨树的身旁，学着合不渡的样子拍了拍老梨树，示意它也降一根树枝下来让他坐坐。
　　老梨树伸出一根枝干抽在他背上。
　　“嘶。。。区别对待！”
　　“哈哈。”
　　合不渡被逗的笑出了声，他拍了拍老梨树，道。
　　“小桂花让他坐坐吧。”
　　老梨树这才不情不愿的降下一根枝丫，白青天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坐了上去，这才承认道。
　　“对，我想以一人为棋，赌那一人能活，同样我赌苍生也能活。”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
　　“天道无情。万一你赌输了，苍生与他，你只能选一个，你又该选谁呢？”
　　白青天愣住了，他看着仙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似乎包含着人世间所有的情感，却又似乎无情至极。
　　“仙人，这次你说错了，天道亦有情。”
　　合不渡问道。
　　“你怎么知道天道有情？”
　　白青天反问道。
　　“那仙人又怎么知道天道无情？”
　　合不渡眼中尽是迷茫之色。
　　“我就是知道。”
　　白青天笑了。
　　“那我也就是知道。”
　　“而且就算我赌输了，我可以替他去死。”
　　“这样，苍生和他都可以活着的。”
　　“可他不愿意你替他去死。”
　　可他不愿意你替他去死。
　　白青天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仙人。。。。。。知道那人是谁吗？”
　　合不渡歪了歪头，他疑惑道。
　　“知道啊，那人不就是你喜欢的人吗？”
　　“是啊，他是我喜欢的人。”
　　白青天大大方方的承认道。
　　“可是他不喜欢我。”
　　“不知道”
　　“什么？”
　　白青天怔住了，他没想到仙人会这样说。
　　“我说，他现在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你。”
　　“但我知道，他不会让你替他去死。”
　　白青天眼中闪过温柔的眷恋。
　　“可是仙人，这次我不会再听他的了，我已经失去过他了，我不想再经历一回那样的痛苦。”
　　“仙人。”
　　“嗯？”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合不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他才轻声道。
　　“。。。有。。。吧？”
　　白青天并没有追问他想要什么，而是转而问道。
　　“仙人，那你说。他未来有可能会喜欢上我吗？”
　　合不渡接过老梨树献宝似的递过来的一朵梨花。
　　“可是他是男子。”
　　他将那朵梨花，顶在了头上，轻轻的笑了。
　　“你也是男子。”
　　“我知道，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这样爱上了他。我左右不了我的心，它爱上了那个人，我便也爱上了那个人。”
　　“如果，他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你呢？”
　　“那样也挺好的，那样的话，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伤心，不是吗。”
　　仙人略略一顿，头顶的梨花掉了下去，被老梨树小心的接住，小心翼翼的放回了仙人的头顶。
　　“谢谢小桂花。”
　　老梨树害羞的抖动了一下，伸出几根枝条捂住了自己的主干。
　　“我不知道，人的情感是千变万化的，或许他以后会喜欢上你，又或许，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上你。”
　　“我算不出来他将来会不会喜欢你。”
　　“但我知道，他的未来中，有你。”
　　白青天刹那展开了笑颜，他的眉梢清扬，眼底映着晴空万里。
　　“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我便满足了，我不求他也喜欢上我，我只求他不要再为天下人而抛下我一人，留在这苍茫人世间。”
　　“他若是永远都不会喜欢上我，我便不对他表露我的心意。我只愿他安安稳稳的，平平安安的，能够随心所欲的活在这世间，不再为任何人任何事所烦心。”
　　合不渡看着他这满足的样子，一时有些语塞，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喜欢的人都不喜欢他了，他还这么高兴。
　　“可他有利用过你。”
　　“什么？！”
　　“此话当真？”
　　“他确实利用过你，现在也还在利用你。而且。。。”
　　“你喜欢上他也是他设计的。”
　　“你喜欢上他是因为你诞生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再加上他的刻意引导之后，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
　　“所以，并不是你左右不了你的心，不是因为它一下就爱上了那个人，你才爱上了那个人。”
　　“你爱上他，从始至终就是他的设计。因为他要利用你的爱，达成他的目的。”
　　“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爱他吗？”
　　白青天眼前一亮，他更兴奋了，他甚至都有点结巴了。
　　“仙。。。。仙人。。。真。。。真的吗？他不但利用我，就连我爱上他也是他设计的！这是真的吗？”
　　合不渡有些迟疑了，他为什么是这个态度，不应该感觉自己被背叛了，被利用了，而产生愤怒，怨恨的情绪吗？
　　怎么。。。。。。
　　感觉看起来更加兴奋了？
　　“是真的啊。。。。。”
　　“仙人！仙人！我好高兴！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合不渡。
　　“？”
　　老梨树。
　　“？”
　　老梨树默默将载着仙人的枝条往后挪了挪，缓缓伸过来一根粗壮的枝条，将仙人护在了枝条的后面。
　　小桂花它啊，感觉面前的这个人可能有点不大正常。
　　“你。。。”
　　你是不是有病。
　　“仙人，你不懂，他愿意利用我！这说明什么？”
　　合不渡迟疑道。
　　“说明。。。。。你对他有用啊。”
　　“对啊！说明我对他有用啊！说明他在意我。”
　　“而且他愿意设计让我爱上他，说明他不介意我爱他，甚至希望我爱上他。”
　　“。。。但。。。但他那不是要利用你才。。。”
　　“那不就是我对他有用吗！说明他在意我。”
　　白青天的鼻子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由于实在是太高兴了，他的蛇尾甚至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显露了出来，尾巴尖垂在地上摇啊摇啊的，像一只开心的小狗。
　　合不渡。
　　“？”
　　是。。。是这样解释的吗？
　　仙人很震惊。
　　仙人不理解。
　　仙人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