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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事之徒 “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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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架!”
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伏在马背上,泼墨般的长发被一根红色发带高高束起,他一手执马鞭,一手执缰绳,正于密林中疾驰。
“吁。”任平生手勒缰绳,双腿夹紧身下的骏马,马不耐地喷了个响鼻,缓缓停下。他翻身下马,转过来,露出一张苍白秀丽的脸,高鼻薄唇,凤眼凌厉,当真是一幅好颜色。
任平生将马栓到树上,几步上前叩响了院门。
院主人应是个猎户,院内的架子上放着一片被剥成大字型的兽皮,皮毛肮脏,凝了些许尘土,像是晾晒了许久。院内鸡舍狗舍俱全,却不闻鸡鸣犬吠之声。
任平生眉头微皱,刚欲抬脚踹开院门,忽见一个中年汉子从里屋走出。
“咳,咳。”那中年汉子脸色灰败,走两步咳三步,一幅命不久矣的衰样。他慢慢地走过来打开院门,见到他,先是一怔,随即开口问道:“这位小哥有什么事吗?”
任平生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你听说过‘豕神’吗?”
骤闻此名,中年汉子脸上死气愈重,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连连摆手,抢过院门就要关上。
一只黑色的靴子抵在门上,阻止了中年汉子阖门的动作。任平生下颌微扬,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厉声喝道:“别给老子耍花样!快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不然下一剑可就要落在你脑袋上了!”说完,抬脚便踹开了院门。
中年汉子被门撞了一个踉跄,后退几步,两腿发软,瘫倒在地上。他双手后撑,双足发力,手脚并用地向后方爬去。虽然恐惧,却紧紧闭着嘴,不发一言。
见他迟迟不肯回应,任平生眉心紧缩,凤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拔出剑,刚欲作势挥下威胁一番,手腕却被人骤然捏住。
“这位兄弟武艺高强,令人倾佩,何必去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呢?不如你我二人较量一下可好?”
话语温和,犹带笑意,捏住他手腕的力道却坚硬似铁,难以撼动。且他身为习武之人,对周遭环境感知灵敏,却并未察觉对方的出现,可见其功力了得,绝非易与之辈。
但那又如何?他任平生在江湖中也是声名赫赫的一号人物,谁人不闻乾元教右护法的威名?
于是他转头骂道:“哪里来的蠢货敢打扰你爷爷我办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子爱干什么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识相地就赶紧滚开,小心我连你也一并收拾了!”
这好事之徒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只见他一袭月白锦袍,身形修长,面容俊美,气质清雅。若不是在这种场合遇见,他倒不吝与对方结交一二。
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青年也不恼,笑道:“在下谢长寂,第一次下山游历,不巧迷了路。兜兜转转半天,好不容易碰到你们二位。刚想问路讨个水吃,就见你欲拔剑伤人,这位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任平生冷笑道:“你怎得不问我为何伤他?我有要事要问,这人支吾半天不肯作答,我要不教他知道我的厉害,他怎肯老实交待于我?”
见谢长寂还欲再劝,任平生手腕一扭挣脱出他的手,除去剑鞘。剑刃刚露半头,谢长寂这厢也有了动作。他拔出身侧重剑,抬手迎上袭来的剑锋,二人你来我往拆了十余招,未分胜负。
两剑相交,只闻得“铮铮”之声。任平生一剑刺出,谢长寂将剑横在胸前,抵住这迅猛的一击。
任平生咬牙道:“你这蠢货真要拦我?就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谢长寂似乎并未使出全力,温声道:“既然在下看到了,就不会不管。”
任平生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软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汉子,转身欲逃。面前这突然冒出来的小白脸功夫了得,再交手下去也难分胜负。但谢长寂总不能一直护着此人,他大可先行避让,待对方离去后再行讯问。
思即至此,他解开系马的绳索,足尖轻点,身形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背,马鞭一挥,骏马发出嘶鸣之声,载着主人跑走了。
谢长寂并未第一时间去追赶,他先将瘫倒在地的汉子扶起来,温言安慰了几句。这才运起轻功向对方逃跑的方向追去。
马蹄践踏在林中落叶上,咔擦作响,惊飞无数鸟雀。密林幽深,树影交叠,任平生也不知自己跑到了何处,背后始终跟着一道阴魂不散的白衣人影。
他暗骂一声,从马上一跃而下,冲着那道人影怒道:“姓谢的,你到底想怎样?你要逞英雄出风头,不许别人在你面前打打杀杀,自己却像个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
谢长寂道:“我知你并非熄了伤人的心思,只是要待我离去之后再行威逼。不若这样,恰好我孤身一人下山历练,你我结伴而游几日可好?”
任平生闻言,顿觉好笑,他凤眼微眯,目光阴冷:“你误了我的要事,还敢叫我与你同行?我不剐了你已经算你爷爷我开恩了。”他心知谢长寂必不肯轻易放过自己,于是便道:“那就打过罢!”
话音未落,长剑已出鞘,一剑横扫,直指对方心脉。见任平生出手狠辣,谢长寂嘴角的笑容淡了些许,他运起轻功侧身避开,“锵”的一声,拔出长剑,与之对上。
这次谢长寂没有留手,他的剑异常宽大厚重,却被他挥舞得灵巧异常,且他的重剑并未开刃。在这他绵延不绝的剑法下,任平生不觉左支右绌,难以抵抗。他不禁心中怀疑起来:“难道我功力已退步至此了吗?连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也打不过?不,不是我的问题,一定是这个姓谢的蠢货有古怪。”
天色渐暗,落日余晖将尽。任平生停下动作,他双手撑着剑抵住身躯,气喘吁吁,额头冒汗。另一边,谢长寂也收回了剑,他环顾四周,突然开口道:“你的马好像不见了。”
任平生回头一看,果然一片空茫。他暗自想道:“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先是碰上个病痨鬼,后又碰到个事儿精,现在竟连马也丢了!”
二人都是顶尖高手,交手时格外专注,没有注意周遭环境。现下迷了路,马又走失,只得勉强作伴前行,寻找出路。虽口中偶尔与对方交流一句,通了姓名,但手中都紧紧握住利剑,显然在时刻提防对方。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两人的前方不远处隐现些许微光,似有人烟灯火,两人精神一振,纷纷朝着那亮光赶去。行至中途,不知为何,任平生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立刻警惕地看着谢长寂,却发觉对方此刻正看着他,眼皮半耷不耷,一幅昏昏欲睡的模样。
“下次出门一定看黄历......”脑中迷迷糊糊地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瞬,任平生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子微动,缓缓醒转过来。
“娘亲你看,他醒了!”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响起。
任平生睁开眼,面前是斑驳的土墙,上面用炭灰歪歪斜斜地刻画了几个图案。其中有一个刻画得格外细致,像是一种四足走兽,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眼前突然凑过来一张秀气圆脸,瞧着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脸上两坨红晕格外鲜艳:“咦,这个哥哥好俊啊,睁开眼睛更俊了!”
任平生因着相貌秀美,没少被人言语轻薄过,他当然都教那些人付出了代价。但他总不至于沦落到同一个垂髫女娃计较,因此权当听不见,对一旁缝衣的妇人问道:“这位大嫂,请问这是哪里?我怎么躺在这里?”
那妇人衣着简朴却不肮脏,透过眼角的皱纹依稀可见当年应是个清秀佳人,她微笑道:“这里是桃源村,昨夜你和你的同伴晕倒在我们村口,我家还有张床空着,就先把你带回来安顿了一晚。你的同伴在隔壁张二婶那里,你可自去寻他。”
任平生暗道:“好机会,我正好趁此甩脱了他,回去找那汉子要个说法,定要问出豕神的下落!”
他刚要下床,忽觉眼前一暗,原是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光。
谢长寂笑道:“我刚醒,听闻你在此处,便立即过来寻你。任兄,我见你急匆匆地下床,应是也要去寻我吧?这桃源村风景甚佳,民风淳朴,不如你我二人在此处赏玩几日可好?”
赏玩几日?万一那汉子逃跑了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从心腹那里打探到豕神的消息,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知情人,怎肯功亏一篑?更何况这姓谢的几次三番阻挠于他,就算没有要紧事,他也不愿与对方携手同游。
任平生张口便骂:“你这好人,怎得知道我的心思?”你这蠢货,谁要和你一同游玩?
任平生:“?”
谁在说话,还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谢长寂一愣,随即从善如流道:“任兄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相信我们定会不虚此行。”
任平生面色阴沉:“你实在太了解我了,我们真是心意相通。”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毒?使了什么妖术?
谢长寂沉吟片刻后开口:“任兄今日怎么变得这般,肉麻?”
任平生面色灰败:“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老子恁你爹你听见了吗?
谢长寂:“任兄实在太过热情。”
在这万念俱灰的一瞬,一道灵光突然从任平生脑海中闪过。既然他所说出的话和他想表达的意思相反,那么他是否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下定决心后,任平生开口道:“我喜欢你。”快变成我讨厌你!
片刻后,一阵秋风掠过窗棂,扬起任平生愈发苍白的脸颊旁的一缕发丝。
妇人笑着开口道:“你们两个感情真好啊。”
好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