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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陆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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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七年,昭宁公主的迎亲仪仗沿着御道一直延伸至宜秋门大街的公主府,路两旁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前拥后挤的都想要一睹公主出降。
敲锣打鼓直至酉时,背着行囊的外乡人只赶上这场热闹的尾声,围在公主府前同路人感慨。
“不愧是公主,结个亲这么大排场!”
“这算什么呀,你看看官家给昭宁公主府建的摘星楼,这楼高得,别说摘星,月亮都能摘下来。”
“啧啧~这是便宜了哪家公子啊?”
听到问话的路人,脸上的笑不由敛了几分:“陆阎王听说过吗?”
“皇城司的陆大人?那谁不知道啊,想当年他打了胜仗从塞北回京,还路过了我家乡呢,长得可好看了,那一路可迷倒了不少姑娘小媳妇,我家乡的写真匠当年靠着画他的写真都发了财呢,公主嫁的他啊,那合适。”
“啧~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啊?就合适?这女子嫁人,最重要的是两情相悦……”
“怎的,公主不喜他?”
几个路人终于忍不住扭头打量这个外乡人。
“你不会是邻国派来的细作吧?当心陆阎王来抓你。”
“就是,谁不知道公主爱慕陆大人,整天围着他转,只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这人根本没有心,要不是官家疼爱昭宁公主给他们赐了婚,还不知道公主为了他,要再闹多少笑话呢。”
说到此处,八卦的几人都有些替公主不值,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恰巧此时,天空忽然乌云遮日,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到几人头上。
“怎么下雨了!”
“你瞧,老天爷都不看好这桩婚事。”
几人说话的功夫,雨势忽然增大,哗啦啦的雨水倾盆而下,瞬间冲跑了围观的百姓,刚才还热闹的大街,转瞬就变得空无一人。
日落西沉,雨势渐歇。
公主府里的宾客散去后,显得格外空旷冷寂,雨水打湿了高挂的红稠,红稠又将雨水染成了红色,顺着梁柱蜿蜒流下。
整个府里就像被血水浸染,散发出诡异的氛围。就连本该红烛高照的公主寝殿,也黑漆漆的,下人都不知去了哪里。
风吹开寝殿的窗,昏暗的天光勉强照亮了屋内。
不见驸马,只有昭宁公主。
她瘫在大红的喜床上,一张脸被嫁衣衬得惨白,像一件破碎的精美瓷器。
她眼里噙着泪,满脸写着为什么?
陆曜?为什么?
昭宁想不明白,眼前好像还停留着陆曜的身影,他端着交杯酒,叫她喝下去,声音冷得她如坠冰窟。
那双像要吃人的眼睛和第一次遇见他时一样。不过曾经这双眼看向的,是要伤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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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花朝节,每年的这个时候大相国寺都会举行盛大的万姓会,这是昭宁最喜欢的节日之一,又可以收罗奇珍异宝,还能尝到来自异国他乡的美食。
为了玩儿得尽兴,她乔装成贴身婢女梅香的模样,让梅香假扮自己坐上了马车。
之所以要费这功夫,就不得不夸夸她的好皇兄上官恒了,自己都是一国之君了,还总拿她当三岁小孩,每次她出门必要派皇城司的亲从官随行保护。
带着一大帮人,那些热闹的摊铺她都没法去。这回总算得了“自由”。
甩开一身累赘的昭宁如鱼得水,一头扎进了热闹的庙会里。一路连吃带玩儿,根本停不下来,直到她驻足在一家琉璃铺子前。
五光十色的琉璃,在日光下晶莹剔透,要不是身边没人帮她拿东西,她恨不得将整个摊子都搬回府里。
就在她认真挑选琉璃时,变故陡然发生。
昭宁只觉得后脖子一凉,在她意识到危险,且来不及躲避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瞬间抱离了危险区。
就是那时,她抬头看到了一双要吃人的眼睛,紧盯着袭击她的歹人。
“殿下多有得罪。”
说完陆曜就将她按在怀里,飞身而起,两刀结果了歹人。
后来她得知,陆曜当日正好在附近当值,接到下属报告她的行踪后,亲自在暗处随行保护她的安危。亏她还自作聪明以为自己能甩开皇城司的人。
后来呢?
她害怕再遇歹人,指定要陆曜亲自负责自己的安防,她才安心。此后,她总能在各个地方见到陆曜,看着他为自己的安危指挥布防。这种可靠安心的感觉,渐渐生出了异样的情愫。
慢慢地,她开始不可救药地想见到他,心里有朵花在悄然绽放。
在她过往的人生经验里,只要她想要,就一定能得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在陆曜这里,她头一回碰了壁,陆曜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皇兄告诉她,陆曜执掌皇城司,忙得脚不沾地,她不能像指使旁人那样,随意占用他的时间,影响他办公。
昭宁想着既然他没时间,但是她有啊,她可以去见他。
于是她开始洗手学做羹汤给陆曜送膳,亲自接送陆曜上下值。
可是……陆曜呢?知道了她的心思,竟然开始躲着她。
少女怀春,心里的那朵花刚刚绽放,就折了。她从旁人的安慰中得知,陆曜若当了驸马,前途就全毁了。她回想陆曜对她的点点滴滴,好像并不是全然没有回应的。
原来是担心仕途才疏远她吗?
再后来呢?
哦对了,卫太后,皇兄的生母,对她视如己出。卫太后疼她,做主让皇兄给他们赐婚,并承诺陆曜若做了驸马,依然可以担任皇城司陆司使一职。
圣旨到的那天,她高兴的告诉陆曜,做她的驸马,他依然可以追逐自己喜欢的事。
结果……他迟迟不接圣旨,就那么看着他,如果他的眼神是一把刀的话,她想她当时就已经死了。她终于清醒了,她错了,陆曜根本就不是担心做驸马会失去权力,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做她的驸马而已。
她记得自己和陆曜说,她会去求皇兄收回圣旨,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谁知陆曜听完她的话,抬手就将圣旨接了下来,把退路都堵死。
她还以为他这是肯试着接受她了,原来是想要她死吗?
她想不通,为什么非要她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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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昭宁就什么都想不了了,心脏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膛,疼痛从心口蔓延向四肢百骸。
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想求救,想走出寝殿。但是不行,她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像被钉在这张床上一样,被动地承受着剜心之痛。
真的好疼啊,她不要喜欢陆曜了,她不要嫁人了……
娘,你快来接宁儿走吧……
意识被疼痛拉扯而逐渐模糊,在最后一口气呼出的刹那,她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向自己扑来。是谁?
昭宁拼尽所有的力气想张嘴唤人,但是一开口鲜血就从嘴里涌了出来,再次把她的声音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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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六年,昭宁公主薨。在她死后,陆曜再无掣肘,一路晋升至皇城司提点,权倾朝野】
昭宁阅读完眼前的文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所幸已经死了,不会再气死一次了。
肯定是陆曜那个狗东西动用了皇城司的力量,掩盖了他杀人的真相。居然还敢找人著书立传!把她写得一文不值不说,倒是把自己一个杀人犯写得跟救世英雄一样!
不过她得感谢陆曜写下了这本书,让她死得明白。原来她的爱在他眼里就是一块绊脚石,绊住了他的权力,也绊住了他的良缘,她的大胆是任性,她的勇敢是跋扈,她的无畏是无知。
现在回看书中的自己,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猪油蒙了心一样,执着于陆曜,硬要去飞蛾扑火。
耳边突然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烦得她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像坠入了万丈深渊,失重感传来,昭宁吓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醒了过来
嗯?这是……她的寝殿?
“殿下醒了?”
“梅香?”昭宁闻声看向来人,眼泪瞬时没过了眼眶。她起身下榻,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梅香。
“你怎么也下来了?陆曜这个狗东西,居然连你都不放过!等他下来了,我要他好看!”
梅香拍着昭宁的背一个劲安抚:“殿下做噩梦了吧?没事没事,梅香在这儿呢,”安抚好昭宁,梅香将她引到桌案前,“枣羹熬好了,殿下要不要喝一碗压压惊?”
昭宁有些惊讶,做鬼还用吃东西啊?正想着,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摸了摸空空的肚子:“人死了也会饿啊?哦对了有饿死鬼,唉!我饿了能不能吃人啊?能吃我先把陆曜吃了!”
梅香理解岔了,赶紧比噤声的手势:“殿下快别说了?这话要是让人听到了,还了得!”
“怕什么我都做鬼了还怕人听到?你去打听打听陆曜在哪儿?看我怎么把他生吞活剥了。”
梅香听着昭宁左一句鬼,右一句吃了陆曜的,猜测殿下该不会是昨日被陆大人气狠了,精神受刺激了。
“殿下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好梅香!我等你消息!”
梅香风一般地跑出了寝殿,就剩昭宁在屋里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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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昭宁这才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春和景明,阳光正好,日光透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斑斑驳驳的洒进屋内。
昭宁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感受了下,暖的。
地府居然有太阳吗?
一阵暖风拂过,吹起昭宁鬓边的碎发,连带着将昭宁的神志吹醒,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有一种直觉从心底快速蔓延,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验证。
昭宁出了寝殿,一路往府门去,门外的车水马龙声,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清晰。她抬脚加快了速度,跑向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
和活着的世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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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门口。
昭宁赤足站在大门的台阶之上,一身雪白纱衣飘然若仙,整个人被正午的阳光笼罩,散发着微光。
路过的百姓突然见着个赤脚仙女,都惊讶地驻足围观。
公主府的巡防发现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立刻上前驱散人群,以确保公主的安全,并派出了察子前去通报。
昭宁正努力分辨着自己是在阴间还是阳间,一匹高头大马突然闯入她的视线,打断了她的思绪。
昭宁抬头看向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官服,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路曜?
陆曜翻身下马,看到昭宁穿着单衣,赤足踩在地上,眉头一皱。
“殿下又要闹哪出?”
昭宁想也没想,伸手就给了他重重一耳光。
陆曜抬眼冷冷的看向她。这眼神一下就让昭宁想起了大婚那日所受的剜心之痛。
他有什么资格瞪她!她不过是瞎了眼爱上他罢了,他不喜欢拒绝她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取她的性命!喜欢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心里的愤怒和委屈,怎么忍也忍不住。昭宁抬手还想再打,被陆曜一把抓住了腕子,动弹不得。
陆曜想要呵斥昭宁怎可随意打人,就见昭宁眼眶泛红,泪盈于睫的看着他。想到昨日自己当众拒绝了公主,还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陆曜的愤怒顿时化作了愧疚,松了手错开公主的视线。
追来的梅香以为陆大人又惹恼了殿下,瞪他一眼,上前关心道:“殿下可有事?”
昭宁被这一声从情绪中唤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陆曜的身体好像是热的。于是,手比脑子先一步又摸上了陆曜的脸。
陆曜察觉到公主的手又伸了过来,他以为公主还没消气,想再来一巴掌。结果公主的手只是放在他的脸上,甚至还摸了摸。
他就知道不该对她心软,陆曜瞬间起身躲开昭宁的手,语带警告道:“殿下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