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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为什么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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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自清,29岁,男,广告公司上班。有车有房有老婆有儿子,父母康健,人生典范。
这是朋友们对他的评价,白自清一开始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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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6年10月5号,人类空间站已经建在了其他星系,他却一如既往加班到晚上10点回家,进门脱鞋的时候头一沉,差点撅着屁股栽下去。
他双掌撑地,缓缓起身,揉揉眉心,感叹生活真不容易。想要维持表面的光鲜就得加倍努力,努力却要透支身体。
他揉揉腰,又摸摸肚子。他曾经也算是个帅小伙,毕业后进广告公司打拼,七年升职三次,颈椎腰椎却坏了,肚子上也有点肉了。
才29,就要步入中年坟墓了吗?
熟门熟路走进厨房,微波炉温着一大碗馄饨,他垫了一块抹布端出来,望着餐桌上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出神。
不会真的有人被客户提了一天无理要求,加班到深夜,进家门看到家人的脸就能瞬间满血复活吧?
反正他不能。
他的妻子李晗没那么爱他,连晚上的馄饨也是白自清再三要求才给顺手煮的。
白自清只想晚上回家吃碗热乎饭,很简单的要求,不知道孩子他妈为什么甩脸子。
夫妻俩已经冷战一周了。
李晗在国贸上班,人事岗,上下班时间固定。用她的话说,你上班我也上班,你加班我还得带孩子,我也很累好吗?提要求前请学会尊重人,换位思考懂吗。
想起这些话白自清就头疼,他愤懑地喝了一大口馄饨汤,结果被不知道从哪里游过来的馄饨呛住,咳得撕心裂肺。
李晗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脸上敷着海苔绿的面膜,敲了敲门框:“哎,轻点声,你要把乐乐吵醒了。”
乐乐是个小魔头,晚上醒了轻易不睡,闹人能闹到凌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
等等,刚刚乐乐妈是不是主动跟他说话了?
白自清忍着咳嗽,把耷拉下来的头发抓上去,这才发现自己一脑门子汗。草,望脱西装外套了。
再抬头,李晗已经消失在走廊,儿童房传出乐乐要喝酸奶的声音。
“乐乐乖,白天已经喝过酸奶了,晚上我们也喝过牛奶了,咱们乖乖睡觉,明天幼儿园老师说要去植物园参观的。”
“啊啊啊我不管,我刚刚梦到酸酸的小牛顶我的屁股!我就要喝酸奶就要喝酸奶!啊啊啊啊啊!”
“乐乐乖啊……现在从冰箱拿出来的酸奶太凉了,喝了要拉肚肚的。”
李晗无奈,试图讲道理。
小孩子可不跟你讲道理,哇地一声哭了。
白自清被吵得脑子嗡嗡的,直到他把碗洗完了,乐乐都还在哭嚎。
李晗额角青筋突突,把孩子拉到白自清跟前。
“你弄哭的,你哄。”说完屁股一扭回卧室刷剧去了。
白自清感觉头越来越沉重了,晕晕乎乎的,有点站不稳,他缓缓靠着墙坐在地上。
他想起某日白母的感慨:“想着你小时候可乖可乖了,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叫玩就玩叫睡就睡,乐乐一点都不像你。”
白自清没来由的烦躁,他撕开一盒酸奶,掰住乐乐下巴,一勺一勺往小嘴巴里戳。
乐乐怎么一点也不像我?我小时候最懂察言观色了,为什么乐乐不会?
性格不像也就罢了,长相也不像。
不论是鼻子嘴巴还是眼睛眉毛,甚至脸型都不像。
他是我儿子,怎么全身上下没一处像我。
他又想起李晗对自己的冷淡来。
他挠挠头,感觉头要爆炸了。公司创意组那边一直拖着稿子不交,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品牌那边又提额外要求,想让乙方打白工。他催的太紧,和创意组那边已经闹得有些僵了,若是现在再给创意组那边加量,恐怕那些傻-逼会撂挑子不干。
乐乐的嘴角流下酸奶,他拿了卫生纸擦去,又倒了一杯温水让他喝。
乐乐扭头,表示抗拒。
白自清捏起乐乐的下巴,把小孩的脑袋粗鲁地掰过来。
小孩嘴一咧,又要哭。
“不许哭,喝水。”
虎着脸的爸爸满眼红血丝地瞪视自己,有点恐怖,乐乐一时愣怔,嘴巴一暖,下意识吞咽。
伺候完小祖宗,白自清把乐乐丢回床上,卸领带,脱衬衫,洗漱。
赤条条地站在洗衣机旁边,洗衣机嗡嗡响,他的脑子也嗡嗡响。
他想起自己在公司的同事,像他这么早结婚的不多,没什么参考。他又想起上司,他汇报工作时看到桌上的相片,小女孩的眉眼与上司如出一辙,一看就是父女。
怎么到自己这儿,就这么怪呢。
当晚,白自清一反常态的做梦了。
梦境光怪陆离,他上司的女儿从照片里钻出来,骑上她爸爸的脖子,喊道“合体”。
于是对面的父女两个与自己对峙。
白自清给儿子的儿童手表打视频,实际上儿子并没有儿童手表,但梦里有。
乐乐满脸不耐烦:“做什么?”
白自清别别扭扭哄儿子:“你过来,之后我给你买酸奶吃。”
乐乐遂从屏幕里钻了出来。
一看到对面合体的两人,乐乐仰起头说我们也要合体。
然后匪夷所思,乐乐怎么都爬不上白自清的脖子。
乐乐怒了,把白自清狠狠一推。
“坏人!你不是我爸爸!”
视线开始模糊,他向后倒去,朦胧中有另一个男人抱起了乐乐,开始与对面战斗。
白自清猛然惊醒,脑门上全是热汗。他摸手机看日程表,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常年加班,和儿子有点生分了。
2
白自清决定挤出一个周六带乐乐去海洋公园。
李晗知道后有点诧异,白自清想邀请她一起去,李晗以要出门访友的理由拒绝。
于是白自清只好自己对付赖床的儿子,哄着吃了几口早餐,把还没睡醒的混世魔王塞进车里。
今天的计划是先带乐乐理头发,然后去海洋公园旁边的酒楼吃海鲜,下午好好玩一下午。
乐乐在车后座玩飞机模型,敷衍地应了一声。
透过后视镜,白自清看到小男孩阳光下棕褐色的眼瞳。
全家只有老白的眼睛偏褐色,难道是隔代遗传?
后面有人按喇叭,白自清把注意力放回在驾驶上。
理发店旁边有个口袋公园,乐乐下车先往那边跑。白自清看了一下时间,还算充裕,便放任小孩疯一会儿。
他靠在滑梯边,发现乐乐的小腿粗壮,不像自己细长肌肉位置偏高。又回想李晗的小腿,分房睡太久,他有点忘记老婆的腿长什么样子了。
乐乐渴了,回来要喝酸奶。
逆着阳光,小孩的小耳朵粉嘟嘟的,白自清注意到乐乐的耳垂饱满,而自己没有明显耳垂。
今天这是怎么了?白自清揉了揉眉心。
“你们家孩子发质硬,留太长会塌下来,孩子也不舒服,我推荐剪短一点。”
李晗推荐的理发师很有对付小孩的经验,三两下哄好小孩,向白自清建议发型。
白自清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家似乎只有自己是偏软的发质。
他摇摇头打散自己的思绪,又给理发师点点头。
理发师理解地笑笑:“从前都是乐乐妈妈来,也是这么着,小孩头发长得快,留太长有时候上火。”
乐乐第一次吃海鲜大餐,兴奋地拿着白自清的手机拍来拍去。
有时候吃的着急还上手抓,白自清将蟹壳从乐乐手里解放出来,拿了湿巾给小爪子擦。
他今天总是不自觉观察儿子,他发现自己手指斗纹多,儿子全是箕纹。自己牙齿拥挤,门牙微微凸,儿子却牙齿整齐,牙弓弧度与自己完全不同。
疑邻盗斧,先入为主,不对不对。
突然,他发现乐乐脸色不好。他很肯定刚刚吃饭前乐乐还面色红润的。
白自清让乐乐先别吃了,拉过来仔细端详。乐乐可能也有点不舒服,木木的也没有闹。
孩子脸色有点苍白,嘴唇颜色也变了,小声说自己好像有点晕,腿有点站不住。
是不是吃撑了?
白自清去摸孩子的额头,这一摸才知道坏了,没什么温度。这下白自清心里冰冰凉。
自己第一次带孩子出来吃饭,就给吃坏了。
乐乐突然弯下身子咳嗽,不是普通的呛咳,是胸腔深处闷沉的咳,每一下都带着痛苦。
乐乐又捂着肚子,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小脸因剧痛拧成一团,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爸爸……我好难受……”
话音未落,孩子身上开始起反应。脖颈、耳后、小臂迅速浮现出大片红肿风团,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被毒虫爬过一般。他好像浑身发痒,却连抬手挠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无意识地扭动身体,呼吸变得急促又微弱,胸口一起一伏,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喘息声。
白自清有些慌神,伸手去扶孩子,忽然瞥见孩子眼白微微泛黄,整个人精神迅速萎靡下去,原本清亮的眼瞳变得涣散无神。
“是肚子疼吗?爸爸带你去卫生间!”
最让他心底一沉的是孩子去洗手间时,尿色明显不对劲。
那泡尿颜色深褐浑浊,像浓茶一般,带着不正常的暗赤色。
白自清脑子里瞬间闪过不好的预感——这绝不是普通的皮肤过敏。他几乎是抱着孩子冲出酒楼,一路上孩子靠在他怀里,身体越来越凉,呼吸越来越浅,时不时会因为腹痛抽搐一下,连哭的力气都渐渐消失了。
他一边飙车一边觉得自己有病。这是他儿子,无论是户口本上,还是身体上,都是。他这一整天到底在想什么?刚刚的海鲜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吃的?李晗说小孩子很脆弱,有一大堆东西不能吃。要是当时自己没在回邮件是不是就入耳了?
周末有点堵车,白自清捶了一下方向盘。
后视镜里,小小的人平躺着,浅浅呼吸。
多脆弱的生命,哪有往日胡闹的神采,他的儿子。
急诊室里,医生快速查体,神色凝重。
“急性严重食物过敏,已经诱发溶血倾向,必须立刻验血、查血型、配血备用,防止休克。”
护士熟练地抽走孩子的血,很快,几张化验单被送了过来。白自清原本只是满心焦急,只想知道孩子情况如何,目光随意扫过血型那一栏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血液瞬间冻结。
他自己是O型血,妻子也是O型血,报告单上,儿子那栏赫然写着:AB型。
他小心翼翼问医生血型的事,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小心翼翼。
医生还在一旁解释病情,随口提了一句:
“父母都是O型,孩子正常只能是O型,这血型结果有点反常,等会儿再复核一次。”
周遭的人声有一瞬间被隔绝,男人捏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过去几年里所有细微的不对劲——长相、习惯、眼神、性格,此刻全部涌进脑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住。
大手还牵着小手,小手有淡淡的体温,可那一刻,他心底第一次清晰地生出一股陌生感,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