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电子安抚小兔》琅心

3、第 3 章 裴

　　裴既明没想到这只兔子能有这么智能，好像是真的在和他说话一样。
　　真的能收音吗？裴既明暂时忘记了自己发病这件事，私下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捧着手机小声喊了一下：“那，西西你好？”
　　兔子的耳朵抖了抖，屏幕上又出现气泡框：【你好！】
　　裴既明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也就是说，你从昨天一直饿到现在？”怪不得刚才吃相那么生猛。
　　奚曦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裴既明喊他西西，上高中那会儿他从来没有那么喊过他。
　　【是的，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有理我。】
　　“那真不好意思。”裴既明抱歉地说，“你一天要吃几顿？不如跟我一样，一日三餐吧，我吃饭的时候你也吃，怎么样？”
　　【好呀。】
　　小兔子表情真多，开心地蹦跶了几下，【你可一定要记得哦。】
　　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说是有学生来找裴老师问题目。裴既明只得回去上班，和手机里的兔子说再见：“我有事先下线了。”
　　【好哦，再见主人！】
　　裴既明笑了一下，把软件从不起眼的角落拖到主屏幕这里来。
　　屏幕黑了下去，奚曦长长地送了口气，脸颊发热。天知道他刚才和裴既明说再见主人的时候有多尴尬。
　　它现在是兔子，系统说过的，对患者要这么说，要让患者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在乎他的东西。
　　兔粮罐子自从裴既明下线就关上了，但奚曦耍了个小聪明，把兔粮甩出来了一点，以防裴既明又忘了上线给他投喂。手机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几个学生来找裴既明问试卷上的题目。
　　上高中那会儿也是这样，班上很多同学都来找裴既明问题，经常挤在奚曦座位旁边。奚曦听见裴既明说解题步骤，把耳朵耷拉下来。
　　无论多少年过去，信竞还是这么难。
　　不想听，即便是裴既明在讲题也不想听。
　　他嚼着剩下的兔粮，刚才顺利帮助裴既明把症状解决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复发。他戴上耳机打开小房间里的电脑，给自己边放音乐边跳健身操。
　　裴既明给学生讲完了题目，下午只有一节课，今天晚自习也不轮到他答疑。晚上陈炜刚好和他一起下班，两人说着话上了地铁，晚高峰人多拥挤，穿过站台的时候，地铁的玻璃门上映出裴既明有些疲倦的脸。
　　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隔了两站路陈炜先下，裴既明和他再见，心里忽然一瞬间空落下来。
　　空心症最典型的症状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那么患者就会长期处在孤独压抑的心境内。
　　不光裴既明自己感觉到，奚曦也察觉到了。
　　监测器的数值大幅下降，尽管没有到危险的地步，但还是很让人担忧。奚曦蹦到消息发送台前面，给裴既明发消息。
　　【恭喜下班！主人辛苦啦！】
　　裴既明的手机震动几下，点开就看见这么一条消息。还是那个白色的小兔子头像，他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点开软件上线。
　　奚曦的耳机没有摘下来，裴既明的手机连上蓝牙，奚曦向他发送了一起听歌的请求。
　　【西西邀请你一起听音乐OVO】
　　裴既明犹豫了一下，点击“同意”按钮。
　　这只小兔子居然会听歌，裴既明看着屏幕中央戴着耳机躺在软垫上的小兔子心想。
　　耳机里传来一阵舒缓的钢琴纯音乐，盖过地铁里的人声和风声，仿佛一汪温柔的潮水卷过心头。听到节奏有些快的时候，小兔子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新桥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左侧车门下车。”
　　裴既明跟着人潮下了地铁，临近夏日白昼拉长，出了地铁站外面的天还亮着。他看到软件右下角有一个相机标志，点了一下，居然真的可以拍照。
　　于是他举起手机，对着橙紫色的晚霞给小兔子拍了一张。
　　墙角的大号拍立得突突突吐出一张照片，奚曦轻轻拽下来。
　　“给你看看今天的晚霞。”裴既明看着小兔子把照片举起来欣赏，“这个软件还挺有意思，居然真的可以拍照。”
　　一直到上了楼，他才再次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放在鞋柜上。冰箱里还有一点东西，他可以自己下个番茄鸡蛋面吃。
　　从上高中开始就和家里人断了联系，到现在一直是一个人独居，家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厨房的锅响。
　　裴既明握着筷子，锅里煮面的水烧滚，蒸腾的白色水汽滚烫，手指传来剧烈的烧灼感，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没吭声，习惯性地把手指伸到水龙头下面冲凉水，转头又把火调小。这碗面煮的差不多，他撒了一把香菜，准备等手指不痛了就出锅。
　　等待的间隙，窗外的夜幕悄悄爬上天际。
　　裴既明松了口气，这一天又过去了。
　　他直接把锅端到餐桌上吃，刚用筷子挑了一撮面条，忽然想起来某只电子兔子。他只好起身把手机拿过来，点开软件。
　　奚曦想着他不会记得自己，正吃着中午留下来的兔粮，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他赶紧背过身把剩下的兔粮都嚼嚼咽下去，再转过来营业。
　　裴既明没有仔细看他，只是点了“投喂”按钮，墙角的兔粮罐子又打开了。
　　“说好的，我吃饭的时候你也吃。”裴既明说。
　　奚曦都要感动得哭出来了，还是裴既明是好人，这样的话只说一遍就够了。他这次学斯文了，把罐子里的兔粮倒在碗里，用勺子挖着吃。
　　裴既明见他学着人的样子吃饭，忍不住笑。
　　忽然想起来以前也有个男生，不喜欢用筷子，吃饭非得用勺子。
　　一晃好多年。
　　奚曦吃完饭，看了眼监测器，吓了一跳，裴既明的数值怎么又下降了？
　　他不是好好的在吃饭吗？
　　奚曦转身看着屏幕外面，手机摆放的角度刚好能看见裴既明的碗。只是普通的碗大小，裴既明又没有吃完，只吃了一半就把碗放下了。
　　怎么可以不吃饭？奚曦着急得跺跺脚，给裴既明发了条消息。
　　“叮咚。”
　　【要把饭吃完哦，不然会生病的。】
　　奚曦抱着自己吃兔粮的小碗，蹦到屏幕前给裴既明看，自己碗里空空的。
　　裴既明看懂了他的身体语言，“你让我吃完？”
　　奚曦点头。
　　裴既明觉得很神奇，自己居然还要被一只兔子催着吃饭。
　　“没关系，我不饿。”食欲低的时候想吃也吃不下，裴既明每当回事，“你吃饱了吗？”
　　【不可以，一定要吃完。】
　　【浪费可耻，吃饭才有力气！】
　　记得奚曦连发两条消息挤在屏幕上。
　　裴既明一愣，表情玩味地看着兔子：“你知道吗？以前我同桌劝我吃饭的时候也是总说这两句话。”
　　奚曦吓了一跳，他嘴笨，害怕裴既明多想，奚曦索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网又卡了吗？”裴既明倒是听了他的话，捏着筷子开始吃剩下的面条，一边用手指戳戳屏幕，“西西？能听见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一愣，才一天不到，自己单方面就和这只兔子混熟了。
　　奚曦抖了抖耳朵，决定回避这个话题。他想起来什么，蹦跶到房间的后墙，给裴既明指了指墙上挂的东西。
　　他用一条绳子拴在墙壁的两头，绳子上面用夹子夹着一张照片，正是刚才裴既明给他拍的那张晚霞。
　　裴既明笑了一下，指尖轻触那张照片，照片赫然放大。
　　只是人生中一天很普通的晚霞。
　　此刻却有一丝暖意流入心底。
　　......
　　“早，裴老师。”
　　“早。”
　　“今天心情看上去不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我看上去心情很好吗？”裴既明侧头看看苏怡。
　　“对啊。平常你总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苏怡收了阳伞，学校的走廊装了玻璃窗，清晨的阳光洒下来，学生早读的声音混在一起。
　　“被你发现了。”裴既明很轻地笑了一下，“昨天确实睡得很好。”
　　这两天下来，裴既明发现手机里这个安抚小兔似乎还真有些功效。上班下班的路上他会戴着耳机被小兔子邀请听歌，两三首歌过去，地铁就到站了。每天中午不知道吃什么，小兔子会给他建议，还贴心地把用到的食材和烹饪步骤发给他。
　　裴既明几乎都要相信这个兔子有自己的意识了，但想想它只是只电子小兔，于是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进了办公室，课代表已经把昨天的作业放在办公桌上了，裴既明随意地翻开最上面一本，看了几行狂草，无奈地摇摇头合上。
　　刚脱了外套坐下来，兜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裴既明皱了皱眉毛，刚想把电话挂掉，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万一是真的有事呢。
　　“喂，”裴既明从笔筒里抽了只红笔出来准备批改作业，“您哪位？有什么事儿？”
　　语气淡漠又疏离。
　　奚曦趴着洗耳朵，裴既明和别人通话他也能听见。
　　“老裴！”对方见他肯接电话了，还挺高兴，“我是崔叶，你不记得我了？”
　　裴既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崔叶是谁，奚曦却先一步想了起来。
　　是以前的班长。
　　“上次我让思宇和你说我们这周末同学聚会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崔叶热情地说，“毕业这么多年了，你一次也没来过，这周末要是有空就来呗。咱班上两个同学订婚了，不来也不太合适。”
　　“这样啊......我周末学校里有点事，所以可能不太能抽得出时间。”裴既明说，“你们去吧，我让思宇给我的份子钱带过去就行。”
　　崔叶当年和他关系还挺好的，这会儿说话也不见外，“就是我订婚，你不肯来？”
　　裴既明一噎，“你订婚？”
　　“对啊，我和罗霖上了同一所大学，后面就在一起了，打算下半年结婚。”崔叶说，“这个周末大家都有空，所以能来的都会来，我这特意来问你，你不来可是不给我面子啊！”
　　班长都订婚了？奚曦心里一惊，他死的时候才高二，现在身边的同学都结婚了。
　　那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吧？
　　“......我知道了，我会过去的。”裴既明只好答应下来，“时间地点思宇发给我了。嗯，那就这样，到时见。”
　　挂了电话，裴既明叹了口气。
　　连崔叶都要订婚了，这样数一数，高中毕业都要五年了。
　　他接着批改作业，把这件事暂时地跑到了脑后。奚曦却在软件里发了呆。
　　五年了。
　　这五年以来，裴既明都是这样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