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姐入潮[同居]》林似粥

14、争执 你先走吧

　　与金碧辉煌的室内不同，疏散楼梯间大道至简，不如说将整座商城最真实的一面展露给来者。

　　灯泡在感应下照亮，大面积剥落的墙皮，如同晒干皲裂的底妆，丑陋、坑洼，碎在灰败的台阶上。

　　二人沉默着，听连结在墙角的水管哗哗作响。

　　身后就是大门，沈屹潮立在不远处，投在地上的庞大黑影盖过她的影子，将其遮得严严实实。

　　她听到沈屹潮低问：“想聊什么？”

　　明明没有空调，可姜言秀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手止不住摩挲双肩，她嘴唇张了张：“沈屹潮，本来我想明天送你衬衫，作为庆祝参加辩论赛的礼物……”

　　姜言秀向来是个求安全者，她不清楚沈屹潮知道多少，也不了解他的接受程度在什么地步，只能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试图大事化小。

　　声音忽然卡在喉间无法动弹，她意识到刚才的方法是错误的，因为听完话后沈屹潮蓦地冷笑。

　　“你怎么还想骗我。”他低语喃喃，“我在你眼中就这么像个小孩子吗？”

　　注定有场纠纷，她瞒不过也躲不过。

　　姜言秀死咬住下唇，还是决定坦诚：“不光是礼物，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想收你的房租钱。”

　　“你才刚上大学，收入来源不稳定，我没有理由收下你的钱，虽然我知道你长大了，不想轻易占便宜，但对我来说我们是不分彼此的。

　　我已经步入社会有承担花销的能力，明白你的心意，你说要给我房租，转账我的确收下了，至于衬衫，是我送你辩论赛的礼物，二者不冲突。

　　这次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出此下策，我一直想挑个时间和你说清楚，下个月开始就不用这样你来我往，怪麻烦的，你说是吗？”

　　她抬起杏眸，眼神如同这套说辞诚挚又委婉，几乎是把能给的台阶全送出来。

　　只要他说一个是。

　　可适得其反，在说话的间隙中，她没有发觉沈屹潮眼底眸色越发沉重，连带嘴角弧度都荡然无存，全身上下散发山雨欲来的气息。

　　所以在视线相接的瞬间，姜言秀心忽然咯噔下坠。

　　沈屹潮很少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自己也没想到。

　　起初他认为自己在门外做的准备已经足够多，多到能假装平静与她交涉，可当姜言秀真站在面前解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差劲。

　　在听到对话之前，沈屹潮满心以为她是重视自己。

　　或许他应该晚点出来，这样会听信她一开始编的善意谎话。

　　说是辩论赛准备的礼物，说是对他的祝福。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她只是不认可他的身份，所以才千方百计还他钱。

　　甚至还说出“一码归一码”的话来把他当小孩哄。

　　沈屹潮压下心底的波澜，话音冷静到极致：“我和你在合租期间理应付房费。”

　　“我不是说了么，你还小……”

　　“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沈屹潮眼睫垂落小块阴影，“是觉得我会感激你么？”

　　姜言秀脸色陡然惨白。
　　她战栗发问：“你什么意思？”

　　“我四肢健全，是非黑白能分清，不需要你来为我考量，也不需要你在我身上投射出对弟弟的关怀。”

　　一想起她在导购面前纠正姐弟关系的场景，他的心脏总是在闷痛。

　　这些天他所做的一切，满心认为能获她不一样的看待，可事实并非如此，无论做什么，只会归为弟弟懂事的证明。

　　他就像被罩在玻璃壳中的植物，越是努力想要冲破桎梏，有只名为“亲情”的大手越是往下摁。

　　现在还能忍受，可以后呢？

　　以后难道要目睹她与别人恋爱，同别人幸福吗？

　　他只能永远隔在原地，做个尽职尽责的弟弟。

　　话音一锤定音，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直到长久未有人说话，感应灯熄灭。

　　“所以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太越界了么？”

　　黑暗中姜言秀的声音轻飘如雾。

　　沈屹潮低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声音骤然提高，激起灯光乍亮，姜言秀直瞪向他，眼眶红红的，眼泪不知何时蓄满双眸。

　　“我原以为你愿意想和我一起生活，是认可我们的关系，我还满心幻想可以回到从前，可现在又口口声声让我不要关心你，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

　　姜言秀简直脑袋胡乱了，想起方夏之前的打趣，莫名觉得倒有几分道理。

　　“既然不把我当姐姐看，为什么要和我住在一起呢？”

　　声音疲惫无助，她仰起脖颈，一串泪线砸在沈屹潮心中。

　　“还是觉得我很好说话，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沈屹潮的左手止不住力道，一个劲发狂颤抖，他将手背过身后，努力调整呼吸。

　　又是姐姐。

　　翻来覆去一直都是这个词。

　　“姜言秀，我不需要你送我礼物，我只想和你保持单纯的合租室友关系。”
　　他的意思简单直白。

　　“那我不会收你的钱。”
　　姜言秀罕见在这个话题上没有让步。

　　胸膛传来钝痛，空气都快无法呼吸。

　　剑拔弩张下，沈屹潮试图让气氛转缓：“所以我们算产生分歧了么？”

　　姜言秀别开脸，声音是克制的冷漠：“对。”

　　她双手环臂，长发遮住大半张侧脸，线条柔和的鼻梁向下能隐约看到抿紧的一条线，浑身透着倔强与执拗。

　　还是和小时候独自生气一模一样。

　　“那怎么办？”沈屹潮嘴角升起一抹毫无笑意的笑，“现在是要快进到冷战么？”

　　姜言秀眼神有一瞬间软弱，可很快又竖起尖刺：“我没心情开玩笑。”

　　沈屹潮笑容消失了。

　　他别开眼神，声线冰凉：“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明明不是亲生的，在这种时候却默契到极点，连生气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空荡的楼梯间传出手机的闷声震动。

　　在姜言秀注视下，他左手颤抖伸进上衣口袋，尝试摸了两次，直到第三次才顺利拿出手机。

　　手腕微颤，沈屹潮沉声：“喂，什么事？”

　　“现在有空么，下午辩论队想商讨明天的细节。”

　　赵欣然的声音透过手机，很好传到二人耳中，沈屹潮眼神下意识往姜言秀身上看去。

　　姜言秀抱住双臂：“要是有事，你先走吧。”

　　眼下二人在事情上僵持，倒不如换个场景彼此好好冷静，她想法很简单，可话语落进沈屹潮耳中却很不一般。

　　像是在划清界限驱逐。

　　“刚刚是不是有声音，你现在在外面？”赵欣然问。

　　他深深看了眼姜言秀，攥紧机身的手指发白：“行，我知道了。”

　　“滴”的一声，通话戛然而止。

　　沈屹潮平复心情，深眸凝在她脸上：“我先处理辩论赛的事情，我们的事情回家再细聊。”

　　谁都不愿意低头，能怎么细聊。

　　不知该如何面对，姜言秀没看他，语气敷衍：“行。”

　　倔强如他们，一场谈话无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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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又或许是听进方夏那番话，在沈屹潮离开后，姜言秀思来想去还是买下那条衬衣。

　　刚付完钱，迎面遇上熟人，两人一拍即合，随即聚到火锅店叙旧。

　　正是饭点，油腻餐馆内人声鼎沸，红油咕嘟咕嘟冒泡，窜起的白汽阻隔对坐的二人，晃得眼花缭乱。

　　“言秀，上次都没机会聊，你确定不想在新媒体工作了？”刘晓晓一筷子捞起肉片，见对面人点头不免唏嘘，“那你不打算换别的工作么？”

　　姜言秀无奈笑：“我现在就是新工作呀。”

　　“那你当售货员实在是大材小用。”刘晓晓吹了吹滚烫的肉片。

　　姜言秀专心吃豆芽：“现在大环境不好，能找到工作很幸运了。”

　　“确实，你不知道我新来的上司有多难搞。”刘晓晓撇嘴，“之前在非遗风口上导过几部比较成功的纪录片，空降的时候我还有几分小崇拜。”

　　“结果态度简直和电视前两模两样，不知道多少人被她骂哭，标准口头禅就是‘真不知道怎么把你们招进来的’。”

　　姜言秀被她模仿的木头脸逗笑：“怎么感觉比方渚还夸张？”

　　刘晓晓翻白眼：“也不知道他和徐颂滨在哪里发财。”

　　一提到徐颂滨，姜言秀的笑容淡了点，筷子戳动碗里的肉片，没吭声。

　　“好啦，不提那个霉人。”刘晓晓瞥向她邻座的手提袋，“哎呀，你买这么好的男装，是打算送给谁呀？”

　　姜言秀张口欲言，可那声“弟弟”怎么也说不出来，含糊道：“就是觉得版型不错。”

　　刘晓晓嘻嘻：“是送你弟弟吧。”

　　“没有。”姜言秀矢口否认，转头不愿意透露刚才的矛盾。

　　“哎哟，是不是吵架啦？”
　　刘晓晓一眼看穿她的不悦。

　　她们的位置坐在落地窗边，将对面满是烟火气的夜市尽收眼底，姜言秀静看窗外，眼神突然一凛。

　　有个戴鸭舌帽的少年正站在拐角，低头测试摄像机镜头。

　　很快，他将摄像机挂在脖间，顺势攀上管道，爬到二楼窗口。

　　“唔，怎么啦？”
　　刘晓晓突然被站起来的姜言秀吓到一跳。

　　姜言秀皱眉：“没什么，我想去趟洗手间。”

　　“哦哦你去吧。”

　　直到眼睁睁看到她推开玻璃门，刘晓晓一头雾水对上站边服务员的注视。

　　厕所不是在里面楼梯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