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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宣州道 封非烟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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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非烟骑的是悬赏行的驿马。
官道在宣州方向第三个岔口分出了黄土路的岔道。她勒马停了一息——正前方是通往宣州的主道,左手边是一条被野草淹了半截的小路,通往驿站。
她调转马头,走小路。
驿站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已经是残骸。
梁柱焦黑,驿墙上一排箭孔——不是新箭,箭杆都烧透了,只剩箭镞嵌在土墙里。封非烟翻身下马,手指在箭孔边缘蹭了一下。
边缘是湿的。
三天内的新火。
院子的地上摆了五具尸体,盖着草席。草席是新的,不是驿站里的——有人在火烧之后来过。
封非烟掀开第一张草席。
男人。四十岁上下。刀伤,一刀从左肩斜切到右肋。致命。
不是陈三娘。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都是男性。刀伤各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刀都是从背后砍的。
逃跑时被追上。
第五具尸体是个女的。
封非烟掀草席的动作顿了半拍。
不是年龄不对。女人的脸上有旧疤——左眉骨一道,三寸长,不是新伤。耳朵上挂着一只铜耳环,耳环样式是大徴朝官宦府邸里侍女的统一款式。
封非烟把草席盖上。
不是陈三娘。
她退回官道,在被烧了一半的路牌下发现了一只鞋。
女人鞋。
鞋帮上绣了一个“宣”字——宣州绣坊的标记。鞋底没磨透,鞋面上溅了泥点,泥点已干。
封非烟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黑之前,她必须选一条路:回悬赏行报信,还是继续往里走。
她选了第三条。
驿站十里外的村庄。
村里的土路被雨水泡得稀烂。封非烟走进村口时,所有临街的门几乎是同时关上的。木门撞在门框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一户没关。
村尾一户养狗的。篱笆门口拴着一只黄狗,狗看见封非烟没叫,趴在地上摇了摇尾巴。
老妇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
封非烟走过去。黄狗站起来,闻了闻她的靴子,又趴下了。
老妇人没抬头。
“找谁?”
封非烟没说陈三娘的名字。她说了另一个名字。
“找镖队。永昌镖局第三队,三个月前往京城去的。”
老妇人剥豆子的手停了。
她把豆子扔进簸箕里,指甲上沾着青绿色的豆汁。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到封非烟的腰侧——不是看猎头令,是看那把刀。
然后她又低下了头。
“姑娘,”她说,“那条路三个月前就没人走了。”
“镖队呢。”
“镖队……一个都没回来。”
封非烟在老妇人面前蹲下来。她的视线和老妇人平齐——“你见过那队镖?”
老妇人没答。她的手指又开始剥豆子了,但节奏慢了。一颗,两颗,第三颗的时候,豆子从她手里滑出去,滚进烂泥里。
封非烟伸手捡起来,放在簸箕里。
老妇人的手忽然抓住封非烟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她的手指又干又硬,指节凸起,指甲发黄。她盯着封非烟的腰侧——腰带夹层里露出了一截绳结。
“姑娘,你腰里那块玉——哪儿来的?”
封非烟没动。
“你认得?”
老妇人松开手,一下子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石头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夫人,”她说,“您是晏府的人。老奴不该多嘴。”
封非烟从腰带夹层里抽出那块青玉。三足鸟在她的掌心里,鸟喙张开,像在叫。
她捏着玉,让老妇人看清楚。
“晏府是哪个府?”
老妇人抬头。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更大的恐惧。
“您不知道?”
封非烟把玉收回去,站起来。
“现在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黄狗跟了两步,又折回去趴在老妇人身边。
老妇人还跪在门槛上,雨又开始落了,打在她的灰白头发上。她的声音从封非烟背后追出来,带着一种比恐惧更深的颤抖——
“三足鸟是国师府的标记。这玉只给国师府的家奴佩戴。那个人……不是您的雇主。是国师府的人。”
封非烟在烂泥路中间停了一步。
雨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撑开伞,伞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那他在悬赏行撒的谎——就不止一条了。”
她没回头。油纸伞往宣州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天空的颜色像一块铅板,压在麦田上方。封非烟的靴子踩在泥浆里,每一步都带起浑浊的水声。
她回到驿站废墟时,天色已经沉到树梢上了。
焦木在雨里冒着细小的烟丝。
五具尸体还在院子里,草席被雨水打透了,贴着死人的轮廓。封非烟站在院子里,重新数了一遍。
五具——不对。
她刚才掀开的是五张草席。但现在地上有六张。
第六张草席是新盖上去的。
草席下面有东西在动。
封非烟把刀抽出来,刀尖挑起草席一角。
草席下面是一个男人。
年轻。二十出头。脸上全是血痂,嘴唇干裂到翻开就能看见牙床。他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睫毛上糊着干涸的泥浆。
他看见封非烟的第一反应不是求救。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三娘。是不是三娘?”
他的手从草席下面伸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碎布——女人衣袖上的碎布。布角绣了一个“宣”字。
和那只鞋上的绣字一样。
封非烟把刀收回去。
“你叫什么?”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没能发出声音。
封非烟蹲下来。
“先别急着死,”她说,“你死了,我就拿不到消息。拿不到消息,你的朋友白死。”
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里那块碎布塞进封非烟的掌心。碎布是湿的,攥得太紧,上面沾着他的血。
“……箱子里不是货。”
他的眼睛闭上。
“是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