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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坦白 那是她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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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白玉源已经彻底消失在正殿门后,陈言冬想要追过去安慰的念头压了下去。
万烟的签文在下一刻求出,竟是上上签——云开月明。
她纵使只抱着试试的心态,这时也忍不住涌出几分心安和喜悦。
方知侑瞧了,立刻开始搓万烟的手臂:“你这运气分我点——嗯,等会儿我再带给学姐一点。”
万烟抬起头看向陈言冬,想和她分享解签内容。
陈言冬却似乎不太在意,随口说:“运气是挺好的。”
万烟刚扬起来的心立刻被浇了冷水。
她看见陈言冬,就会想起白玉源刚才让她自己坦白做过的事。万烟怀揣着惊慌和心虚,决定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只有她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
穿过正殿,再往深处,就是观音寺。一路上,玉观音像列于竹林小路两侧,肃穆而沉静。
陈言冬到了观音寺,刚迈入门槛,只见观音像下,白玉源双目紧闭,庄重地合掌行礼。
陈言冬悄悄立在原地。
后她一步进来的万烟和方知侑也发现了。
观音寺内不能高声喧哗,方知侑悄悄对万烟说:“学姐刚才还说迷信呢,现在这么虔诚。”
陈言冬瞧了一眼方知侑,心说,白玉源本来就挺迷信的。
曾经高二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陈言冬的生辰八字不好,命犯孤星,给她搜罗了一堆改命的东西,诸如佛珠手串、玉面佛陀(后来掉色成普通石头了)还有桃木剑。
陈言冬当时怀疑她是路过了无良算命小摊,告诉人家陈言冬的生辰八字,结果被忽悠买下这堆破烂。
后来一问,果然如此。把那堆破烂丢掉后,白玉源却仍然相信着陈言冬命犯孤星的说辞,信誓旦旦地保证她绝对不离开陈言冬,以此改命。
陈言冬扯了扯嘴角。
如果离开过又回来,还能让她改命吗?
白玉源行完礼发完愿,转身看到身后的三个人,意识到自己被目睹了全过程,但仍然淡定地走向她们。
方知侑依然好奇地问她发了什么愿,白玉源当然不会透露,简单回她秘密两个字。
白玉源接着说:“黎薏她们往上登山了。你们有人也想登顶吗?”
其她人都不打算继续登山,方知侑便敲定接下来的安排:“那我们坐一辆车回湖边吧。”
把车解锁,方知侑先坐上驾驶位。剩下三人在车外犹豫两秒,白玉源先动了,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自然地坐了进去。
陈言冬只能选择和万烟坐后排。
四个人都坐定,方知侑启动车子,同时播放起流行音乐。
开车上路,车内安静,除了音乐声,没有任何交谈。
方知侑有些纳闷地看一眼后视镜,后排的两个人按理说是熟悉的,但不知怎么,也不说话。
她便和白玉源交谈起来:“学姐,你还要在京平待几天呀?”
白玉源:“还能待一周吧。”
方知侑:“啊,你还能待这么久?假期够用吗?”
“顺便来出个差。真算起来,再休息三天吧。”
“那你住哪啊?我上次去黎薏姐家都没看见你。住酒店吗?”
陈言冬侧目,看向后视镜,方镜框住了白玉源的眉眼。
白玉源忽然抬眼,与镜子里的陈言冬对视上,陈言冬的指尖不自觉收拢。
白玉源须臾又垂下眉眼,出声说:“嗯,住酒店。”
陈言冬的喉咙有点发痒。事实其实是白玉源正在和她一起住。
方知侑随口问着:“你住在哪个酒店?过两天我去玩激流勇进,我去接你呀?”
白玉源:“激流勇进?我就算了。”
“那学姐你来京平待那么长时间,就为了在酒店躺着啊?出来玩嘛。”
“你和你朋友玩去吧。”
前排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陈言冬耳朵里,她有点想替白玉源答应下来。毕竟白玉源一个人在她家待着,确实无聊。
方知侑语气有点无奈:“学姐,我说过我要追你,你多给我一点机会嘛。”
陈言冬收回前面的想法。面无表情地盯着驾驶位座椅的靠背。
白玉源轻轻笑了:“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死心吧。”
她顿了顿,又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方知侑和万烟同时蹙眉。
方知侑看向白玉源,万烟则看向了陈言冬。
白玉源一脸从容地直视前方路况,任人打量。陈言冬则转头看向了车窗外,面色平静。
陈言冬难道是不喜欢白玉源,所以对此反应淡定吗?
不对。万烟直觉不会这样简单。她忽然想起白玉源最后对她说的话:陈言冬这些年只和她在一起过。
但陈言冬在和她交往前,显然对一个人念念不忘。这个人是谁?是白玉源吗?万烟心中生出猜测,那以陈言冬现在和白玉源生疏的表现,似乎是她心知肚明白玉源对她的感情,但不知为何,没有接受。
万烟呼吸重了两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很大的机会呢?
方知侑不说话了。车内又重归安静。
驶到地方,四个人下了车。
方知侑有些忐忑地问白玉源:“学姐,那你还想和我去湖边玩吗?”
白玉源微微侧目,心里叹一声:“来都来了,我陪你走走吧。”
方知侑松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对万烟和陈言冬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玩,拜拜。”
万烟求之不得,点点头和她道别。
陈言冬和白玉源无声地对视一眼。白玉源垂下眼帘转身离开,陈言冬目送着她远去。
万烟面向陈言冬:“那我们也去转一转吧?”
陈言冬有点心不在焉地收回视线:“嗯。走吧。”
她们往不同的方向走,湖滨公园来往的行人不少,她们只是其中的一员。
转到人流稍微稀疏的地方,陈言冬反而先开口了:
“白玉源其实和我认识很久了。抱歉,我今天没有第一时间亲自和你介绍。她是不是和你说过了?”
万烟猛地望向她,陈言冬却没有看她,只是平视前方。
“我和她在初中认识,后来——”陈言冬停顿数秒,“后来,因为她知道我喜欢她,所以,和我冷淡了。”
万烟愣住。
陈言冬在向她倾诉那段被深埋在心里的过去。那是她们在一起时,都没有谈论过的秘密。
陈言冬眼尾下垂,陷入回忆:“六年前,我被送进抢救后,她是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她当时和我说,希望与我和好。”
她和万烟谈过一段恋爱后,有关白玉源的往事慢慢在记忆里淡化。然而,真正面对这样的场景时,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释然。
白玉源当时太狼狈了。
她在陈言冬的病床边熬了两天,不知道哭过几次,眼睛肿得像核桃,面色苍白而又憔悴,毫无一点生气。
在陈言冬醒来后,挤出最后一丝心力对她愤怒,对她埋怨,最后,静静地垂下眼泪。
“言冬,”白玉源当时声音沙哑,抓着她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让我回到你身边可以吗?求求你了,陈言冬……我不要求更多的东西,你不用原谅我,不用继续喜欢我,我、我只要能时刻知道你没事就好,真的,我绝对不做多余的事情。”
陈言冬看着她这副迟来的可怜的样子,忽然想惩罚她。
陈言冬没有答应。
但白玉源太执着了。她说,陈辉茗已经知道陈言冬的情况,委托她照顾陈言冬。
她搬到了陈言冬对面的出租房,给了陈言冬一把房门钥匙,让她有任何需要直接去找她,手机也24小时为她开机。
白玉源包揽她的一日三餐。怕她因为忙工作会忘记吃饭,设置闹钟发消息提醒她。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每晚固定和陈辉茗打视频报备。
当时白玉源的工作确实比陈言冬清闲一点,但硬生生为了陈言冬改变之前的作息,通勤时间也要多花半小时。
刚过三天,陈言冬就受不了,让白玉源不要这样做,让白玉源回归本来的生活。
白玉源说好,再陪陈言冬一个月,她就回归自己的生活。
陈言冬接受了。
这一个月她确实被白玉源养得很好,陈辉茗打视频的时候都说,陈言冬脸上终于有点肉、有点活人气了。
在白玉源准备搬走前一晚,她很平静地问陈言冬:“你和万烟分手了吗?”
陈言冬在恋爱第三个月,就和陈辉茗介绍了万烟。陈辉茗和白玉源的母亲白倪是好朋友。白玉源会知道万烟,陈言冬不意外。
陈言冬当时已经对万烟提出了分手,但却反问她:“我为什么要和她提分手?”
白玉源:“一个不理解你的人,一个不成熟的人,你真的会一直抓着不放吗?”
陈言冬:“你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白玉源被这句话的冷漠刺到,声音颤抖:“是,我也没有很了解你。我只是和你想的一样,万烟不适合你。你不应该和她继续在一起。”
陈言冬当时恼羞成怒:“白玉源,你越界了。”
白玉源沉默良久,苦笑一声,低着头说:“对不起。我当时,以为我能满足的。我以为我只要还能继续待在你身边,只要你还愿意见我、愿意和我说话就好。但是……但是。”
白玉源脸色灰败,像是个输了彻底的赌徒。
陈言冬面对她的未尽之语,心头猛跳。怔然片刻,感到巨大的荒谬。
命运给她开了个无耻的玩笑:白玉源在拒绝她、冷淡她之后,竟然爱上了她。
陈言冬垂下眼,没有对万烟说太多,只是简单道:“我与她和好,重新恢复联系,直到如今。我希望你知道,她对我来说,是很难忘记……也是很重要的人。”
万烟宛如遭受当头一棒。
她至今仍然十分后悔,为什么因为冷战不告诉陈言冬自己出国的时间,在飞机上错过那通紧急电话,对当时的陈言冬处于生死一线这件事一无所知。
没想到……没想到是她的缺席,让陈言冬和白玉源重新靠近。
陈言冬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怪你当初没有来医院。你也不用再为此后悔。”
万烟感到梗塞难言,“可我……我如果又做错了一件事……”
陈言冬微微眯眼:“什么事?”
万烟咬紧牙关,她感到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她将失去一切:
“我、我那天不小心删掉了——”
陈言冬聚拢眉头,耐心追问:“删掉什么?”
“在拿着你手机的时候,删掉了,白玉源当时……发给你的消息。在火锅店吃饭那天,她看见了我们坐在一起……”
万烟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了个干净。她感到难以言喻的轻松,但随即,则是排山倒海压来的等待最终审判的紧张。
她不敢抬起头看陈言冬的表情。
陈言冬错愕地盯着她静了片刻,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陈言冬拿出手机,解锁,点进她和白玉源大号的聊天框,静止在一个月前。
陈言冬捏了捏眉心,冷下声音问万烟:“她发了什么消息?”
万烟一愣,小心地觑她一眼,低声坦白道:“问你怎么去江市了,为什么不和她说。”
难怪。难怪白玉源会以猫为借口拿小号找来,三番五次地提万烟,说不这样怕联系不上她,甚至,直接来到了京平。
不过,还好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陈言冬微微松一口气。
但她随即捏紧手机,看向万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万烟仍然垂着脑袋:“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太冲动了。好不容易和你再见面,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我真的很抱歉。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和你说这件事,怎么和你道歉。”
她说完这一通,便等待陈言冬的判决。
陈言冬深吸一口气,她很想大骂一通,但是万烟良好的态度让她憋回去了。
“万烟,你自己反省吧。”陈言冬甩下这一句,快步离开。
万烟抬起头,失神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隐没在人流中。
陈言冬没有对她说什么重话,在惊鸿一瞥里,陈言冬眼中只有对她做出这样侵犯隐私的事情的冰冷与愤怒。
但万烟心中空落落地想,这还不如失望。因为这样的陈言冬让万烟清晰地感到,她们早就不是从前亲密无间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