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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吴县(2) 滞留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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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百眼阁,还没走多久那位老大夫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几位!等一下!”
他将他们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我想几位一定是有事缠身,若继续这样逃恐怕轻易便会被抓住。我也曾是逃亡之人,知道如何才能躲过追捕。”
“吴县乃穷乡僻壤之地,是换身份的好地方。我知道有一人可以伪造文牒,保证不会被察觉。”
滕知微瞳孔微震,压低声音“这可是犯法的!”
“我知道,可若是不冒险一搏,你们四人迟早会被抓住。而且吴县每月都有商队经过,你们跟着商队一起走,混入其中便可隐去踪迹。”
老大夫说“商队明日午时便会到此地,休整片刻后,最迟申时便会急着出城。你们若是急着赶路,可在明日与商队一起出城。”
他的目光诚恳,看起来并不是说的假话。
可是……
他们奉旨南下,并不需要什么身份文牒,只要到了金陵,自会有人接应。
不过……
混入商队的确比他们四人单独出城更加安全。
但话又说回来——
这人为何要帮他们?
四人拿不定主意。
滕知微看向逢时,他冷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老大夫。
见他们迟迟没有反应,老大夫又说“各位放心,我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能做些什么?不过同是逃亡之人,我知晓各位有自己的难处,便想着帮各位一把。”
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逢时找不出一丝破绽,可他依旧疑心此人。
老大夫被盯得发怵,几番纠结后,承认道“好吧,我的确有私心。”
李璋瞪大了眼睛,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他“什么私心?说!”
他抬头飞快看了逢时一眼,犹豫着开口“……我就是那个帮忙伪造身份之人。
“不过各位放心!我绝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挣点银两……”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我要的也不多,况且我还能给你们找来商队的衣裳!那商队离的人我也熟悉,我还能帮你们打点好一切!这个价格绝对划算!”
李璋嘁了一声“原来是想坑银两的啊!我就说你怎么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老大夫要的数对他而言的确不算多,他慷慨地解开钱袋子,作势就要把钱放进他手里,却被逢时伸手挡住了。
“你当真只是为了银两?”
“那不然还能为了什么?”老大夫反问“我一把老骨头了,不为了谋生,还能是为了什么?”
李璋嫌弃地推开逢时的手,鄙夷地睨了他一眼,扭头对老大夫说“别理他!他就是这样多疑的一个人!谁也不信,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害过呢!”
他把沉甸甸的银两放在老大夫的掌心,问道“明日我们要怎么做?”
老大夫掂了掂手里的重量,迟疑着开口“我说的是一个人的数……”
“一个人?”李璋看了眼他手里白花花的碎银子,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你这也太黑心了吧你!”
“公子,我这挣的也是辛苦钱!我还得打点商队,这也需要银子的啊!”
“你!”
李璋低头,看了看已经空了大半的钱袋子。
若是还在京城,这点钱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可现在不同以前,他身上总共就这么点钱。
但……拿不出钱他们明日就得自己出城,这太冒险了。
他咬咬牙,交出银子。
“行了吧?够了吧?”
“够够够!够了够了!”老大夫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明日你们两位公子来医馆找我,我把衣裳给你们,再带你们先去和商队的人说一说。”他低下头,一边把银子装进口袋,一边说“等安排妥当了,你们再回去接这位姑娘和小公子。商队人多眼杂,你们两人来就行了。”
“知道了。”
李璋收好钱袋子,抬头看见逢时还一脸戒备地盯着早就走远的大夫。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背影,对李璋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喂,还看什么看?”他用手弹了弹逢时胸前的衣裳,不屑地勾起了唇“这不都解决了吗?回去睡个好觉,等着明日出城吧!”
前几日都是逢时在他面前逞威风,这一次终于让他逮住机会也风光了一把。
他的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他们找的驿馆位置偏僻,几乎没有客人。
逢时隔着一条窗缝观察了外面许久,漆黑的夜幕下,驿馆静得出奇。
天边传来一阵咕咕声,声音忽远忽近,似乎找不到方向。
逢时屈起手指吹响口哨,不一会儿便听见翅膀扑腾的声音,那只白鸽稳稳落在窗前。
由于白天的那件事,李璋的心情十分好,竟然主动起身跟逢时说起话了。
“你这鸽子竟然能找到我们在哪儿?”
逢时关了窗户,一边给鸽子喂水,一边说道“它认得方向,又听得懂哨声,找到我们是不难的。”
它认得方向,又听得懂哨声,找到我们是不难的。
滕知微目光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晚的马怕火光,那些追兵恰好用火把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是怎么知道马车会走那条小道?又是怎么知道那匹马怕火的?
那些追兵究竟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如果说鸽子是靠方向和哨声追上来的,那人一定也得靠线索。
滕知微苦想许久,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躲在柱子后,义正言辞地说不会帮他们的燕子。
“怎么了?”逢时注意到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你想到什么了?”
她起身走回刚才画画的桌前,低头看向那张墨迹还未干的画。
“我只是在想那些追兵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偏僻小道,临时路线,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李璋也走了过去,手指划过画上的火把。
“对啊!还燃着火把,他们像是提前堵在那个地方等我们似的!一定是有人向他们透露了我们的行踪!”
逢时轻轻拧眉,吐出两个字“燕子?”
“你也觉得是他?”滕知微猛地抬头,撞上他的视线。
逢时的眸子颤了颤“马车是他找来的,只有他知道我们要往哪儿走。”
可是……
李十六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出声打断“我觉得应该不是燕子……”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他深吸一口气,磕磕绊绊地说。
“他、他帮了我们。”
李璋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可马车的确是他找来的,况且那马怕火,那伙人怎么偏偏就生了火把?”
“不、不是这样的……”李十六急得满脸通红“他是真心想要帮我们的!”
“你怎么就知道是真心了?”李璋不以为然“真心这个东西不过是做做样子,你好歹生在宫里,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吧?”
李十六似乎被这句话说服了,可是……
“可是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他只是把我当作朋友。”他几近奇怪地固执“燕子并非是想害我们。”
“可若不是他,那便是我们其中之人?”
李璋的目光在几人之间辗转,最后意味鲜明地落在逢时身上。
可滕知微当然不这么认为。
“我觉得……时候不早了,要不我们先休息,明日出城后再从长计议?”
李璋哼了一声,自顾自地钻回被窝,滕知微和李十六也紧跟着躺下了。
逢时把鸽子放出去,走到桌前,正欲吹灭烛火却无意间瞥见了滕知微的画。
画上画的是昨夜逃亡,他们从盂县到盐亭山,盐亭山遇袭之后,几人又折返渡江。
逢时的指尖从狰狞夸张的火把形态,挪向扑腾翅膀的急躁白鸽,最后停留在一片浓墨的江面上。
平静的江面,一边是狼狈逃亡的四人,一边是镇定自若的追杀者。
他们站在江对岸,拿着火把和刀剑,十分冷静地看着他们,这个场面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怎么了逢时?”滕知微见他一直愣在桌前,忍不住从被褥里坐起身来。
她那头柔软的长发垂落胸前,单薄的衣裙将她的肩颈勾勒地十分好看。
她就这么乖巧地看着他,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紧张。
逢时收紧手指,喉结上下滑动“没事。”
不等滕知微作出反应,他便迅速吹灭了蜡烛。
寂静的夜里,他听见滕知微躺下的声音,枕边的金球被碰到,发出极小的声响。
逢时在另一边躺下,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如笼中的飞鸽,扑腾着翅膀往笼上撞。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想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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