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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追兵 小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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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滕知微睡不着,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点燃一只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在纸上画着什么。
时间拉回那个雨夜,从坐上离宫的马车开始。
先是白鸽拦路,再是禁卫叛变,接着他们逃到渡口,水路被堵,被迫进入盂县……
画完那条千年鲤后,滕知微停下笔,仔细琢磨着这些事之间的联系。
她想得太入神,以至于身后站了人都没察觉。
“你在画什么?”
“啊!”
逢时的声音吓得她浑身一颤,不小心撞倒了窗台上的烛台。
咚的一声,蜡烛滚落,唯一的光源扑灭,好在一旁睡着的李十六和李璋没有被吵醒。
“你吓我一跳!你……你怎么醒了?”
逢时弯腰将蜡烛捡起来,重新点燃,举在两人中间。
“睡不着。”他低头凑近,目光落在滕知微手里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你画的?”
滕知微身子往后缩了缩,点点头。
逢时似乎还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满脸好奇地盯着她。
“你画这个做什么?”
“只是……只是觉得可疑,所以就随便画了画。”
橙黄的烛火在她脸上跳动,火舌的热气扑在脸颊,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仿佛都烧了起来。
滕知微目光闪躲,说话声越来越小。
逢时反应过来,却不急着撤开距离,眼眸在她脸上辗转,微微颤动,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片刻之后,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
“你想查签文的事?”
滕知微不置可否“我只是在想,签文和刺杀到底有没有联系。”
“不管有没有联系,我们的任务只是安全把他送到金陵,别的事最好不要管。”
“我知道,可是我们现在连怎么去金陵都不知道。”
“等鸽子回来,应该就能知道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咕咕声,还有翅膀扑腾的声音。
“是鸽子!”滕知微喜出望外,连忙推开窗。
只见那只白鸽飞了过来,歪着头,踱步到逢时面前。
逢时随手把蜡烛放在窗台上,将它抱起,取下它腿上的信。
卷起的信纸展开,他脸色骤变。
“怎么了?”滕知微压低声音问“上面写的什么?”
烛火摇曳,几欲扑灭。
逢时将信递给她,语气沉沉“这不是回信,这是我写回去的信。”
信上写着:盂县,遇险。
“这是你写回去的信?”滕知微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什么意思?你的信没有送到?还是他们没有给你回信?”
逢时沉下眉“我也不知道。若是信没送到尚还好说,可若是没有回信……”
“若是没有回信,那就更加可疑了。”滕知微认真地思索起来“你的信是写给谁的?”
逢时犹豫了片刻,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他是养我长大的师父,不会害我。”
“既然如此,那信应该是没有送到他手上。”
滕知微苦想一番,目光突然落在逢时的鸽子身上。
“它送信是送给人还是送到地方?”
“什么意思?”
“如果那个地方没有人取信,它会直接飞回来吗?”
逢时听懂了她想问什么。
“不会,有人取了信它才会走。”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喊出“信被人取下来过!”
“会是谁呢?”滕知微急得来回踱步“一定不是你师父,那会是谁看了信还放鸽子回来了?”
那鸽子转动眼珠,十分好奇地盯着她,也学起她的样子在窗台上来回走动。
“你这鸽子容易被人抓住吗?”
逢时本想干脆摇头,可突然想起白天燕子提着鸽笼回来的场景。
他引以为傲的鸽子,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商贩抓住,甚至还卖回了自己手里。
顿时,他脸色一僵,清了清嗓子“还行吧,就……蠢了一次。”
窗台上的鸽子似乎听懂了,咕咕地叫了两声以示不满。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地上的李璋突然翻了个身,逢时下意识地捏住鸽子的嘴。
一对圆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转,逢时和滕知微紧张地看向李璋,连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李璋只是重重舒了一口气,又沉沉睡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
“我觉得,既然它不容易被人抓住,那有没有可能是你师父家的其他人看了信?”
“什么?”逢时将脸凑得更近“我没听清。”
滕知微抿了抿唇,捏紧香囊,凑到他耳边“我是想问……你师父家……”
她每次吐息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流打在逢时脸上又折回来,不知道为何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比那日躲在渡口都还要快。
她看着逢时挺拔的眉峰、扑闪的睫羽、雪白的皮肤……
心脏似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她慌忙捂住嘴,再也说不下去一个字。
“怎么了?”逢时微微侧头盯着她,那对眸子似江水,烛火闪烁其中,说是星河也不为过。
“没、没什么,还是先睡觉吧……”
她逃也似的钻回被窝,剩下逢时和那鸽子面面相觑。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逢时伸手摸了摸,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张被滕知微留下的画上。
她的画技很好,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得栩栩如生。
他拿着画,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拼命装睡的滕知微,轻轻弯起嘴角。
他将画收起来,吹灭蜡烛,轻手轻脚地躺回床边。
次日一早,燕子还没消气,故意在院子里弄出很大动静,将屋内的四人都吵醒。
李璋怒气冲冲地推开门“大清早的吵什么!”
燕子抡起的斧头停在半空中,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劈、柴。”
“这么早你劈什么柴啊?成心找事是吧?”
燕子到底是年轻气盛,哪经得住这语气,登时就将斧头劈在柴堆上。
“不劈柴我怎么生火?你们吃不吃饭?”
滕知微和李十六相视一眼,默契地各自拉住一个人,企图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别生气别生气,他还是小孩儿呢,你让着他点儿。”
“谁小孩儿了?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燕子不服气地说“我不需要他让着我!”
李十六火速扑上去,一边拖着他往厨房里走一边劝道。
“好好好,不是小孩儿,不用让着,你快少说两句!”
“哎不是,我为什么要少说?”燕子眼看着自己被拖进厨房,气得双手抱在胸前,脑袋一扭,一副不愿意再搭理他的样子。
李十六拽了拽他的衣角“我知道你还在因为昨天的事生气。”
“可我们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哼。”燕子不说话。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燕子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燕子担心他又像昨天那样抹眼泪,挺直的腰板瞬间松了几寸。
“亏我把你当朋友,什么都跟你说。昨天那事你不告诉我就算了,今天还帮着他。”他抱怨了一句,才肯罢休“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李十六更加愧疚了。
“抱歉。”他声音小得可怜“我没有帮着他,我是在帮你。我们现在遇到了麻烦,有些事真的不能说,我不是故意……”
他还在重复解释。
燕子心里的气其实在他说出抱歉时已经消了大半,况且昨天那事听起来似乎很复杂,不能说也可以理解。
他垂下手“好了好了,我也没这么小气好不好……”
“不过,你们是在躲谁吗?今早我听到有人说盂县来了一些奇怪的人,似乎在打听什么人消息。”
“啊?”
在李十六震惊的目光下,他赶紧举起双手表示清白。
“我可不是故意打探什么,更没有编什么谎话来诈你们。只是今早准备劈柴的时候,听见外面路过的人在议论这件事,我发誓!”
李十六当然知道。
不等燕子再说什么,他夺门而出,跑得慌慌张张。
“阿姐!”他冲到滕知微面前,脸色惨白“不好了……燕子说,有人在城内打听消息,会不会是……”
“什么?”
李璋和逢时立马站起身来。
滕知微轻轻拍了拍李十六的肩,示意他放松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
难道是禁卫?他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滕知微看向逢时“现在怎么办?”
院子里,白鸽在地上找东西吃,一会儿飞到柴堆上一会儿飞到饭桌上。
逢时皱着眉,面露难色“我们得赶紧走。”
“可现在怎么走?”李璋急得来回走动“若真是他们在搜捕,那我们此刻出去无疑是自寻死路!”
“现在不能走,可呆在这里也并不安全。”
几人拿不定主意,僵持间,燕子从后面走出来,有些别扭地开口。
“……我可以帮你们出去看看。”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递眼色。
最后还是滕知微点了点头。
“在这儿等着吧,我很快就回来。”
“多谢你了。”滕知微朝他微微颔首。
被委以重任的燕子挺直了身子,嘴角暗暗上扬,语气却故意下沉“知道了,真啰嗦。”
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们“以后不准把我当小孩儿看!”
滕知微轻笑出声,点头如捣蒜“好的,燕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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