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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光够活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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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人,上过大学,懂营养学,懂食品工程,懂供应链,懂品牌运营,懂内容营销。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是天方夜谭,但每一种知识都能转化成实打实的价值。
她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信息。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用什么货币?物价水平如何?普通人的日常消费力如何?
这些问题,她需要尽快找到答案。
折腾了半天,天也彻底黑了。
“太闷了,我去院里吹吹冷风,你赶紧睡吧。”江屿起身,边说边向门外走去,“有事叫我。”
“哎——”禾春桃叫他,“你在屋里睡,我去外面——”
“你病还没好,再加重了,我可没那么多钱和要再给你找大夫了。”
话糙理不糙,禾春桃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他搬动劈柴的声响,沉闷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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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后半夜禾春桃都没睡着,脑子里全是问题,一个叠一个,叠成一座大山压在心口。她翻了个身,破旧的竹席发出吱呀声响,窗外的月色透过纸糊的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惨白的光。
她闭上眼睛,开始一条一条地捋。
首先,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需要摸清。她来这儿的路上注意到江屿买东西用的是一种圆形方孔的铜钱,还有碎银。铜钱的购买力如何?一文钱能买什么?一两银子相当于多少钱?
物价是经济的脉搏。
她想起大学时学过的一门选修课——中国古代经济史。当时纯粹是兴趣,没想到有朝一日真能派上用场。
太平盛世也好,乱世末路也罢,农产品的价格永远是最敏感的经济指标。粮价贱,则百业兴;米贵,则民不聊生……
这些不是无用的知识。
既然回不去了,就得在这里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像个人样。
不过是从零开始而已,这没什么可怕的。
她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小到不会失败、大到能滚雪球的机会。
原料要便宜,工艺要简单,成本要低到普通百姓买得起,但成品又要足够特别,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和普通货色的区别。
什么东西符合这些条件?
脑海里一闪而过,刚刚在院子的某一角落看到的笋。
可以做酸笋啊!
双手一拍立刻有了思路,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这个世界的调味品市场处于什么水平?普通人用什么调味?盐贵不贵?酱贵不贵?糖呢?醋呢?那些好一点的调味料,是普通人用不起的奢侈品,还是家家户户都能消费得起的日常品?
这些问题她现在没有答案,但很快就会有。
因为明天,她无论如何都要出门看看。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
不是被谁叫醒的,是心里装着事,根本睡不踏实。窗外天色刚泛鱼肚白,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水桶磕井沿的声响,柴刀剁在木墩上的闷响,还有压低了的两句对话,听不清内容,语调倒是不急不慢。
禾春桃翻身坐起来,脑袋清醒得不像话。
烧退了,嗓子也不疼了,整个人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各个零件都恢复了运转。她利落地穿好衣服,把头发三两下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比她昨晚看到的要大些。
正房三间,灶房在东边,西边是一间堆杂物的棚子,墙根码着一摞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有一小块菜地,稀稀拉拉种着几垄青菜,叶子蔫蔫的,看着就不太精神。
江屿正在井边打水。他听见门响,头都没抬:“锅里有粥。”
这回粥里除了红薯,还加了几颗红枣,熬得比昨天稠。禾春桃也不客气,盛了一碗蹲在灶房门槛上喝,目光却一直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那竹笋?”她朝院子的落努了努嘴,“你挖的还是买的?”
江屿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挖的。”
“打算去卖?”
“嗯。”
“怎么卖?”
“一斤六文钱。”
她把碗底最后一口气喝干,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要去镇上。”
“我们去镇上吧。”
两人异口同声道。
江屿顿了一下,禾春桃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
“我要去卖竹笋,你去干嘛?”
“我跟你一起去卖啊。”
江屿摇摇头没应声,转身进屋拿了个布袋子出来,挂在腰间,又顺手从墙上取下一顶斗笠扣在禾春桃脑袋上。
“日头毒。”
禾春桃没拒绝。斗笠带着股旧竹子的味道,帽檐宽大,把晨光挡了个严严实实。她跟在江屿身后走出院门。
土路两旁零零散散分布着几十户人家,大多是黄土夯墙、茅草顶的房子,偶尔能看见一两间砖瓦到顶的,门楣上还雕着花,在灰扑扑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扎眼。
禾春桃又想起昨晚想了一整夜的那个问题——货币。
“一文钱能买什么?”
江屿侧头看她,那眼神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胡话。
“我知道这是个蠢问题,”禾春桃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你回答我就是了。”
“一个炊饼,两文。一碗馄饨,五文。一斗米——十二升的斗——三四十文,看收成好坏。”
“一斗米够一个人吃多久?”
“壮劳力,十天左右。”
禾春桃在心里快速换算。一个壮劳力一个月光吃米就要一百二十文左右,加上菜、油、盐,一个月怎么也要二百文往上。她想起之前在灶房角落里看到的那几样东西——一罐粗盐,一小罐猪油,几只干辣椒。
“盐呢?多少钱一斤?”
“粗盐十五文一斤,细盐贵些,二十到二十五文。”
“那……一两银子呢?”
“一两银子兑一千二百文到一千五百文。”江屿顿了顿,“正经做工的汉子,一个月也就挣六七百文。”
也就是说忙了一个月,连一两银子也赚不到。
一天下来也就二三十文左右的收入。这些钱要养活一个人甚至一家人,买米、买菜、买盐、买油,还要攒钱看病、交赋税、应付各种意外开支。
她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六文钱一斤的竹笋,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江屿起早贪黑挖竹笋、腌制才能背到镇上卖,一斤六文钱。就算全卖出去,一个月下来也不过六七百文——刚好是一个普通劳工的收入水平。而他的生活质量显然比普通劳工还差,因为他只有一个人,没有地,没有稳定进项,全靠这点零碎的活计撑着。
“怎么了?”江屿见她半天没说话,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没什么。”禾春桃把斗笠往上抬了抬,露出眼睛,“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江屿没什么表情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日子过得不宽裕,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够活。”
“光够活不行,还得活得好。”禾春桃在心里默默回应他。
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到了镇上。
镇子比她想象的要小。
没有城墙,只有一条主街,街面上铺的青石板被踩得坑坑洼洼的。
街角有个卖馄饨的摊子,炉火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茫茫的热气升腾起来,在晨光里像一团柔软的云。
禾春桃的目光在摊子上停了两秒——不是馋,是在算账。一碗馄饨五文钱,如果一天卖出去五十碗,就是二百五十文,刨去成本,净赚一百文出头。一个月就是三两银子,抵得上江屿干四五个月的活。
当然,前提是每天都能卖出去五十碗。
“你看什么?”江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吃?”
“不是。”禾春桃收回目光,“在看生意。”
江屿没听懂,也不打算追问。他在一个空位蹲下来,把布袋解开,里面是一捆捆用干荷叶扎好的酸笋,码得整整齐齐。他往地上一铺,就算开张了。
禾春桃蹲在他旁边,一边帮他摆笋,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这条街。
街边有卖菜、卖鸡蛋的农人;也有卖首饰的年轻女子。
布庄、杂货铺、铁匠铺、药铺、粮铺……一家挨着一家。偶尔有人提着竹篮走过,步子慢悠悠的,不像赶路,倒像在消磨时间。
所有人卖的东西都差不多,品类少,数量也少。不是什么规模化的生产。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商业形态——以物易物和零散售卖并行,没有品牌,没有包装,没有溢价空间。
六文钱一斤的酸笋,就是六文钱一斤。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笋腌得好就多给一文,也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笋是用干荷叶包的就高看一眼。
禾春桃把这些默默记在心里,然后站起身来。
“我去转转。”
江屿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人生地不熟的,别走远。”
禾春桃沿着主街往北走,进了一家杂货铺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粗陶碗、竹筷子、麻绳、针线、油灯、草纸……
还有一小罐一小罐的调料,用油纸封了口,外面贴着红纸标签。醋、酱、豆豉、花椒、干辣椒、八角、桂皮。
禾春桃拿起一小罐醋,摇了摇,分量不大,巴掌高的陶罐。翻过来看罐底,没有产地,没有成分,没有生产日期,什么都没有。标签上只写了两个字——陈醋。
“这醋怎么卖?”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闻言抬起头:“十二文。”
十二文。一小罐醋,大概能用一个月的量。听起来不贵,但对比一下——一个馄饨五文钱,一斤粗盐十五文,这一小罐醋的价格几乎赶得上一斤粗盐。
“酱呢?”
“酱便宜,八文。”
“花椒?”
“花椒贵些。”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文一两。”
“多少?”她禾春桃差点脱口而出:二十文一两!这么贵!
难怪江屿灶房里只有粗盐、猪油和几只干辣椒。
不是不想吃好的,是吃不起。
她又问了八角、桂皮的价格,都和花椒差不多,属于奢侈品级别的调味品。普通百姓日常能用的,基本就是粗盐和酱,偶尔买一小罐醋。糖更是稀罕物——掌柜的说糖要四十文一两,比花椒还贵一倍。
从杂货铺出来,禾春桃站在街边,把刚刚搜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调味品市场严重供给不足。要么就很便宜,要么就贵到离谱。
而中间没人来补。
想着想着突然窜出来几个小孩,拿着篮子叽叽喳喳从她面前过去。她回过神来望向江屿那边——
看见酸笋已经少了许多,刚刚跑过去的那几个小孩在摊前挑选。江屿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不像是在做生意,倒像是在执行什么不太情愿的任务。
“卖了多少?”
江屿没开口,给了她一个自己看的眼神。
“你那嘴金子做的?”禾春桃蹲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几捆酸笋上,“今天能不能留几根笋不卖?”
江屿侧头看她。
“我想做点东西。”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做好了,以后能多卖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