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你脑子让门 ...

  •   禾春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把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王氏的脸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

      王氏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屿满是不解,以前唯唯诺诺的禾春桃怎么落了次水,就敢这么硬钢她那个蛮不讲理的后娘了。

      一旁的王氏脸色由红变青:“这丫头片子要反天不成,竟然敢这么和老娘说话”

      话音刚落,可能是原主那瘦弱的身子坚持不住,瘫软了下去。靠在江屿身上,就那么一瞬,周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他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弯腰、伸手、一捞,把人拦在弯臂里。相互碰撞的身体,摩挲的温度使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能感觉到她整个人轻得像一把干柴。骨头硌着骨头没有一点多余的肉。

      “刚才是我们在河边玩,看到河里有人,是这位大哥哥救了她。”

      说话的是个半大的孩子,十岁左右的样子,光着膀子,浑身还滴着水,是最早看到河面影子的那几个孩子之一。

      他站在人群前面,发着清脆的童音:“婶子,我们都看见了,刚才春桃姐,躺在河里一动也不动,是这个江哥哥把春桃姐救上岸,给她压胸口,她才活过来的。”

      几个孩子纷纷点头:“对对对,我们都看见了。”

      童真的孩子,说不了假话。

      “去去去!”王氏猛地站起来,指着那几个孩子骂道:“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知道个屁啊!男女有别,懂不懂?传出去,你们让春桃的脸往哪搁?”

      为首的孩子被她这么一吼,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嘴上还是不服气地嘟囔着:“你要不吼,谁知道啊。再说了,人如果死了的话,要脸面有什么用。”

      “后娘就是后娘,人死了不要紧,名声比命重要。”

      “三十两银子呢,能不重要吗?”

      王氏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发白,看着昏迷的禾春桃恨不得现在就撕了她。

      江屿看着身边奄奄一息的人,来不及多想什么急忙把她打横抱起。

      王氏看他的动作高喊:“臭小子,你要干什么?”

      “找大夫。”

      王氏顾不上还在昏迷的禾春桃,伸出手去死死拦要走的江屿。心里全是算盘:

      她死了不要紧,可这三十两银子怎么办呐?

      现在闹了这么一出,贾员外也不可能再娶了。不行,得想办法让他把钱给我!

      “你这是看上我家春桃了?这样吧,”王氏叉着腰,直立立地站在他面前,吐沫横飞道,“拿三十银子给我。”

      三十两,想钱想疯了吧!

      围在这的十几个村民都面面相觑,知道王氏黑心,但是没想过她心能这么黑啊。

      林嫂忍不住开口道:“这孩子双亲走了这么些年,他也不过二十的年纪,从哪拿这老些钱给你……”

      话音未落,对方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林嫂捂着脸踉跄了两步,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家的事?”王氏掰扯了半天,彻底没了耐心,吐沫横飞指着林嫂的鼻子,“禾春桃是我养大的,我说她值三十两就值三十两,要你们多嘴。”

      “王彩莲,你别太过分!”

      王彩莲——王氏的名字。

      林嫂脾气好,待人温和,有谁家拿不住主意的多多少少也向她请教请教,开导开导。王氏这么一打怕是得罪了在场的所有人啊。

      “我过分?!是她嘴贱,多管闲事,我才打她的,到头来她还委屈上了。”

      王氏伸开双臂,像一堵肉墙一样挡在江屿面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身量高,肩背挺,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可那张脸生得确实周正。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恶毒的主意。

      “不拿钱也行。”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瓷器,“你不是山上砍柴么,或者打猎么,你把你每次砍的柴,或者猎到的活物分我一半,怎么样?”

      又是一阵咳嗽。

      江屿懒得理一把推开她,快步流星地向村里跑去。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王氏被推了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后,当即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哎哟喂——杀人了!一个大小伙子欺负我一个老婆子,算怎么回事!乡亲们你们可都看见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没人应她。

      有几个妇人上前低声安慰着林嫂,连看都没看王氏一眼。那几个孩子早就一哄而散,跑向河边继续玩耍去了。剩下的人交头接耳了几句,也渐渐散了。

      王氏一个人坐在尘土里,嚎了几声没人搭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自己爬起来拍了拍了衣裳,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家走。走到半路又站住了——不对,那臭小子把禾春桃抱走了,万一真治好了,人跑了怎么办?那三十两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她咬了咬牙,转身也往村里追去。

      江屿抱着禾春桃走得很快。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她的头靠在他肩窝处,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的脖子,冰凉,但至少还有一丝微弱的鼻息打在他的锁骨上,温温的,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禾春桃。”他低低喊了一声。

      没应。

      “你撑着点,快到了。”

      村里有个赤脚大夫,姓孙,就住在村东头那棵老槐树底下。江屿从小光着屁股在这村里跑,路是熟的闭着眼都能找到。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一脚踹开了半掩的木门。

      孙大夫正在屋里碾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个浑身湿透的姑娘闯进来,当即扔下手里的药碾子迎了上去:“怎么回事?溺水了?”

      “河里捞上来的,呛了不少水。”江屿把人放到榻上,退开一步让出位置,声音沉而急促,“吐了一些水出来,但人还没醒,身上烫得厉害。”

      孙大夫凑过去翻了翻禾春桃的眼皮,又搭了脉,眉头拧成一团:“烧成这样,泡了多久的冷水?”说着转身去柜子里翻药,“她底子本来就弱,这一折腾怕是得养上些时日。”

      江屿站在一旁没说话,目光落在榻上那张惨白的脸上,眉心微微蹙着。

      孙大夫忙活了一阵,灌了药,又拿银针扎了几处穴位,禾春桃的呼吸总算稳了一些,但仍不见醒。老人家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深吸一口气:“等烧推了就好,没什么大问题。还好送来的及时啊。”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王氏的声音就炸开了:“孙大夫!孙大夫!那丫头是我家的,你可别让人随便带走了——”

      江屿转身出了屋,正迎上王氏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人我带走。”江屿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王氏所有的聒噪,“欠你的,我记着。”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转:“记着?光记着有什么用?你是能拿出三十两银子,还是答应我方才说的条件?”江屿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半晌,他开口:“一半。”

      “什么?”

      “砍的柴,猎的物,分你一半。”他一字一顿,“但人从今往后,归我管。”

      王氏眼睛一亮,随即又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他:“你说话算数?”

      江屿没再理她,转身回了屋,从榻上把禾春桃重新抱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王氏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她快步跟出去,冲着江屿的背影喊:“这可是你说的!一个月交一次,少一根柴火都不行!”

      江屿没有回头,身影渐渐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孙大夫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恶人,没见过这么恶的;见过好人,也没见过这么傻的。

      禾春桃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阵颠簸。像是有人抱着她在走路,走得很稳,但还是有些晃。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又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禾春桃被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吵醒了:“三十两,把你卖了都凑不够那三十两,你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的什么东西?”

      “姐,看在人家阿爹阿娘活着的时候没少帮咱们的份上,咱们不能白白看着这春桃姑娘死在她后娘手里吧。”

      ……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环顾四周,头顶是粗糙的房梁,窗外有风灌进来,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潮湿和清冽。屋里很暗,只有灶膛里一点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屋子映得忽明忽暗。

      门外的争执声压低了几个度,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嘀咕。

      禾春桃听不太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药钱”“米缸空了”“总不能留人家住一辈子”。说话的还是那个年轻男人,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那个被唤作“姐”的女人,嗓门压得再低也藏不住那股子火气。

      “你脑子让门挤了?山上就两间破屋,你一个大男人,她一个大姑娘,传出去你让人家怎么做人?”

      “姐。”

      “别叫我姐!我跟你说,明天一早,把人送回去。她后娘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她家。你算她什么人?”

      沉默。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禾春桃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像被碾过一遍似的,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酸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了件干衣裳,粗布的,洗得发白,袖口大了好几圈,明显是男人的。领口处有股皂角的苦香味,和昨天那个叫江屿的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妇人,三十出头的模样,圆脸,眉目温和,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她看见禾春桃坐起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醒了?身子可还难受?”

      禾春桃看着她,没说话。

      妇人也不介意,把粥放在床沿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缩回去:“烧退了些,但还有些热。来,先把粥喝了,趁热。”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放心,这粥干净。”

      禾春桃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米粒煮得稀烂,入口即化,什么都没放,寡淡得很,但滚烫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她空荡荡的胃熨得服服帖帖。

      她又喝了两口,才抬起眼看那妇人:“您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