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知予你》师可可

7、当众失言，一念糯心 景朔大学开

　　九月初秋，天朗气清。
　　景朔大学一年一度的新生开学典礼，在中心操场盛大举行。
　　晴空万里，云絮轻薄，全校数千名新生与老生整齐列队，目光尽数聚焦在前方宽阔的主席台之上。
　　作为全校公认的顶流校草加学神，同时手握学生会最高管理权的学生会长，师疏砚是本次开学典礼最受瞩目的发言嘉宾。
　　台下人群里，藏着无数隐晦直白的注视与心动。
　　从大一到大四，喜欢师疏砚的女生数不胜数，情书、告白、偶遇从未间断，可他始终分寸感极强，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距离，冷淡自持，无半分逾矩。
　　除了糯宝和那个小他8岁的亲妹。这么多年，他从未对任何异性有过格外的温柔，更从未在公众面前，流露过半分私人情绪。
　　所有人都笃定，这位清冷寡言的学生会长，心里无牵无挂，一心只有学业与学生会工作。
　　然而，无人知晓，此刻站在主席台后台，静静等候上场的师疏砚，指尖微微发紧，心绪早已飘离这座盛大的校园，飘回了几十公里外的清樾中学。
　　飘回那个穿着短裙，安静腼腆，眼底藏着迷茫与忐忑，小腿覆着淡淡旧疤的小姑娘身上。
　　昨夜一整夜，他辗转难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过往与现在的画面：从前那个迈着小短腿黏在他身后，一口一个疏砚哥哥，叽叽喳喳永远说不完话的小丫头；和如今沉默寡言，抗拒回忆，常年接受心理疏导，习惯独自消化所有情绪的祁穗糯。
　　强烈的落差一遍遍戳着他的心，愧疚与心疼交织缠绕，挥之不去。他甚至还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随口喊她的名字——糯宝。
　　软糯可爱，就如她本人，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专属称呼，藏着年少全部不加掩饰的宠溺。
　　“下一位，有请学生会会长、校级优秀学生代表，师疏砚，上台发言。”
　　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师疏砚纷乱的思绪。
　　他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抬步走上主席台。
　　一身挺括的黑色正装衬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肩宽腰窄，轮廓清隽冷感。聚光灯落在他身上，肌肤冷白，眉眼淡漠，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潮水般的掌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仰慕、心动与敬畏。
　　师疏砚站定话筒前，垂眸看向提前备好的发言稿，薄唇轻启，开始有条不紊地发言。
　　起初，一切都无比顺利。
　　他音色低沉清润，咬字清晰，逻辑缜密，条理分明，从大学生学习规划、校园生活建议，讲到学生会工作安排，每一句话都沉稳得体，完美符合学生会长的身份。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得认真。可不过半分钟，他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飘远。
　　眼前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脑海里却全是祁穗糯的模样。
　　是她小心翼翼绕道靠近他、努力眯眼想要看清他眉眼的慌张模样；
　　是她站在舞台中央，安安静静跳着手语舞，温顺又易碎的模样；
　　是从前她仰着小脸，软软糯糯依偎在他身边，甜甜喊他哥哥的模样。
　　思绪彻底放空，心神失守。
　　原本流畅的话语骤然卡顿，下一秒，一句藏在心底多年、从未对外人说过的称呼，毫无预兆脱口而出。
　　“希望各位同学在大学时光里，能坚守初心，不负时光，不负自己，也不负……糯宝。”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全场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
　　台下数千名学生，包括台上的校领导、老师，全都愣住了。
　　风吹过操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帜的声响。
　　糯宝？
　　如此亲昵的小名，从向来清冷寡欲、不近女色的师疏砚口中说出来，这冲击力直接拉满了好吧。
　　师疏砚本人也在话音落下的刹那，猛然地回神来。
　　他那漆黑的瞳孔微缩，心底一沉。
　　糟了。
　　走神太过严重，竟然当众说出了他家小姑娘的小名。
　　他指尖猛地攥紧话筒，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语气平稳地从容的继续说，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负本心，坚守热爱，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语速衔接自然，神色没有丝毫慌乱，看似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普通嘴瓢。
　　可方才那一声温柔缱绻的糯宝，清晰无比，一字不差，传遍了整个会场，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没有人相信这是简单的口误。
　　谁会无缘无故，口误说出这样宠溺又私密的小名？
　　后续的发言，师疏砚已然收敛所有杂念，全程无错，沉稳收尾，鞠躬退场。
　　可台下的喧闹，已然彻底压不住了。
　　他刚走下主席台，还未走到后台，手机消息提示音就接连不断地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整个景朔大学，彻底炸开了锅。不仅有来自班级同学的私信，还有来自导师和辅导员的八卦问题。
　　开学典礼尚未结束，校园匿名墙已经接连刷屏，帖子一条接着一条，热度瞬间登顶。
　　【爆！学生会会长大人开学典礼当众嘴瓢，脱口而出糯宝！！】
　　【我没听错吧？会长居然喊了糯宝，语气超级温柔，和平时完全两个人！】
　　【救命！万年冰山校草动心了？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众所周知，师会长从来不和女生近距离接触，除了他亲妹妹，从来没有例外，这个糯宝到底是谁？】
　　【有没有知情人士爆料！到底是哪个女生，拿下了我们最难接近的会长？】
　　【从来没见过会长失态走神，今天全程发言都有点心不在焉，绝对是有心上人了！】
　　流言蜚语飞速蔓延，短短几分钟，全校皆知。
　　师疏砚看着手机里刷屏的八卦帖子，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
　　他其实并不介意别人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只是他觉得现在时机还未到，他还不能公开祁穗糯的存在，更不能让这些人去打扰她平静的高中生活。
　　后台走廊，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池叙炀吊儿郎当，眉眼带着看热闹的笑意，率先走上前打趣：“可以啊砚哥，当众表白是吧？全校都听见你喊糯宝了，藏得够深啊。”
　　他是三人里最活泼外向的一个，向来最爱起哄的。
　　身旁的戚砚凛站在一侧，眉眼清冷，却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跟着开口：“上台发言走神，当众失言，这可不像你。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姑娘？”
　　三人自幼幼儿园相识，十几年铁三角，彼此毫无秘密。从师疏砚四处寻人开始，他们就清楚，他心里一直装着那个年少遇见的女孩。
　　师疏砚抬眸，神色坦然，没有否认，淡淡应声：“嗯。”
　　没有遮掩，没有回避。
　　他确实满脑子都是祁穗糯，方才的走神，方才的失言，全部都是因为她。
　　池叙炀瞪大双眼，啧啧感叹：“好家伙，直接承认了。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原来是一颗心全栽在人家小姑娘身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追？总不能一直远远看着吧。”
　　师疏砚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深思，语气笃定：“很快，不过我得让她先适应我的重新出现。”
　　他已经做好了循序渐进靠近她的计划。而今天这场意外的嘴瓢，反倒让他彻底认清自己的心意，也不想再一味隐忍克制。
　　与其漫无目的偶遇，不如争取一个独属于她、只面向她的重逢机会。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高中班主任陆文彬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陆老师温和的声音：“疏砚？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师疏砚站在走廊窗边，望着窗外晴空，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且认真：“陆老师，我想向您申请一下，等高一期中考试结束之后，我想回一趟清樾中学，做一场学习经验分享班会可以嘛。”
　　陆文彬当场愣住，又惊又喜。
　　清樾中学年年邀请师疏砚这位传奇学神返校宣讲，要知道，无论是校级活动还是年级分享，四年以来，全被他以学业繁忙为由婉拒。谁也请不动这位性子冷淡、万事不上心的景朔大学学生会会长。
　　可今天，他不仅主动申请返校，还精准点名去高一（3）班。陆文彬满心诧异，笑着调侃：“稀奇事啊！往年校领导三番五次请你回校宣讲你都不搭理，今天怎么主动找上门了？要不别在班级讲了，我跟领导说一声让高一全去礼堂听你讲吧？”
　　师疏砚神色淡然，借口找得稳妥自然：“您是我高中班主任，以前都承蒙您照顾。最近课业宽松，想回来给您班上的学弟学妹分享一些理科学习思路、日常备考技巧，也算回馈母校。”
　　理由堂堂正正，无可挑剔。唯独他自己心底清楚。哪里是回馈母校。
　　他只是想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只出现在祁穗糯的世界里。只站在她的班级，只讲给她听，只让她近距离看见、听见、熟悉他的存在。专属的、独一份的偏爱，从年少延续至今。
　　陆文彬毫无疑虑，只觉得他念旧懂事，当即爽快答应：“没问题！这事老师全权给你安排，期中考完我就跟你说，然后班会课全班专门听你分享！”
　　“那就麻烦陆老师了。”
　　挂断电话，师疏砚的眼底漾开了一抹极浅、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一旁的池叙炀瞬间看破一切，挑眉笑得玩味：“可以啊砚哥，真是够偏心的。全校不去，偏偏只去小姑娘的班，专属分享是吧？”
　　戚砚凛眸色微沉，淡淡补了句：“步步精准，专门为她定制的重逢。”
　　师疏砚坦然受下所有打趣，不否认、不辩解。
　　从前的他，身不由己，被迫离别，缺席她整整四年。
　　从今往后，他的每一次奔赴、每一次出现、每一场靠近，全都只为祁穗糯一人。
　　开学典礼无心脱口的小名，是他藏不住的心动破绽。
　　而即将到来的专属班级分享会，是他明目张胆、温柔入局的开始。
　　走廊晚风拂动少年衬衫衣角，他抬眸望向南方，心底轻声默念。
　　糯宝，请再等等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