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冬》春夏夜

24、第 24 章 直到她在尽

　　“心跳正常。”
　　“身上也只有轻微擦伤。”
　　“……”
　　“检查过了，身体都没有大碍，但就是无法醒来。”

　　“具体的还要明天再检查。”

　　凌晨的医院没多少人，病房里，床上的人闭着眼。
　　除了呼吸，一动不动。
　　仿若死了一般。

　　护士离开前，告知可以留一人在这里陪护。
　　病房门还未合上，走廊上的时间依旧跳动着。
　　陈漾还穿着白天那套衣服，明明一切都还一样。

　　江纪野把门合上。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拉过陈漾的手。

　　大夏天的，人人都觉得热。
　　陈漾的双手却很凉，温度很低。

　　江纪野看着陈漾，看到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
　　她肤色很白，如今唇色也苍白。
　　右手手臂上有一些擦伤，护士已经处理过了。

　　床头柜上放着陈漾的手机。
　　响起了铃声。

　　江纪野拿起一看，对方是于忻。

　　时间很晚了，于忻再担心也只能明天来医院。
　　她问江纪野是怎么回事。
　　江纪野也只能说不知道，就连医生现在也看不出什么。

　　没有人知道陈漾什么时候能醒来。

　　整座城市逐渐安静，江纪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一直坐在床边，握着陈漾的手。
　　生怕错过一丝动静。

　　……

　　陈漾做了一个梦。
　　梦里从她十岁生日那天开始。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梳成了公主辫。
　　余雅牵着她的手走向一道大门。

　　大门推开，里面是数不清的叔叔阿姨，还有她不认识的小朋友。
　　饭厅灯光晃眼，陈漾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眼，陈漾站在客厅墙边。
　　看着满地狼藉和互砸东西的余雅和陈世明。
　　右耳持续着耳鸣，听不真切对面的两人到底在吵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周围又变成餐厅。
　　余雅在她面前喋喋不休，陈漾听见自己说：“妈，今天能不说了吗？”
　　再然后，余雅突然砰的一声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陈漾，“我现在说你两句都不行了？”

　　陈漾刚想再开口，眼睛一眨，她又置身于火车上。
　　她坐在窗边，风景不断从窗外掠过。
　　对面坐着一个妈妈和她的孩子。

　　小孩一直在问，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她的妈妈很温柔，一直低声和孩子解释。
　　陈漾歪了歪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笑了。

　　陈漾从卫生间出来，她重新回到前台。
　　有人来点单，要求很多，陈漾很耐心的听着。
　　那人却像是故意找茬，突然说不要陈漾点单，让店长出来。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陈漾转过身。
　　她站在山顶，身前立着一个三脚架。
　　相机正录制着，她眼前是从雪山上升起的太阳。

　　这里海拔高，极容易缺氧，需要很高的身体素质。
　　周围一圈人只有陈漾一个女性。
　　她背着包，手上拿着相机。

　　眼睛移开了取景框里。
　　面前的宋雨雨穿着华丽的礼服，宋雨雨提起裙摆走过来，“怎么样？”

　　她附身靠近陈漾，看了一眼预览图。
　　相机里的人很漂亮，巴掌脸，洋溢着笑容。

　　陈漾抬起眼。
　　于忻坐在她面前和她吐槽着压力很大的工作。
　　吐槽连休息时间都没有。

　　桌上摆满了纸张，她怀里拿着包薯片。
　　说老于倒戈了，支持于母的相亲安排。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
　　谈令在她旁边开着车，说北城名人多，走到哪儿都能遇到一个。
　　陈漾点点头。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已经不太认得人了。
　　每回答一个问题就要问一遍陈漾为什么要拍她。
　　陈漾一遍遍回答她，不厌其烦。

　　北城的秋天独有一番韵味。
　　老城街边落满了枯黄的银杏叶。

　　冷空气从缝隙中入侵。
　　难得休息日，陈漾拿着相机走在街上。

　　拍落叶，光影中的街道。
　　有来旅游的年轻人拜托她帮忙拍两张照。
　　陈漾接过对方的手机。

　　镜头里的情侣头靠着头，笑得很开心。
　　陈漾在离开时说他们二人很般配。

　　后来她走到一片平房区。
　　这里住着的大多都是老人。

　　有流浪小猫小狗跑过。
　　陈漾上前和坐在门前的老人沟通想给他拍张照片。
　　老人欣然答应。

　　他一辈子也没拍过几次照片。
　　陈漾说洗了会给他送过来。
　　老人很开心。

　　陈漾一直往里走着。
　　知道她停在一扇门前。

　　不知道哪儿窜出来的小猫窝在她脚边。
　　陈漾身上没有吃的，只好蹲下摸了摸小猫说了声抱歉。
　　小猫很亲人，被摸舒服了，还露出了自己的小肚子。

　　风吹过来，眼前的门被风吹开。
　　里面很干净，一看便有人居住。

　　不知道主人家知不知道自己屋门开了，陈漾等了等。
　　好一阵，陈漾直起身。
　　想好心把门合上。

　　握住门把的那一刻，她看见一道身影上前停在了门口。
　　陈漾抬起眼，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落叶被风带起，吹到了小猫身上。
　　小猫站起来甩了甩，小腿一蹬跑回了自家院子里。
　　重新窝在自己的小房子里。

　　站在里面的人什么话都没说，把门关上了。

　　陈漾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可她记不起来，也无从得知。

　　于是陈漾依旧日复一日的生活着。
　　和谈令共同拍摄的纪录片意外得到了很好的反响。
　　还获得了国外的一个奖项。

　　因为行程安排，陈漾没和谈令乘坐同一个航班。
　　在颁奖前一晚，她才坐上凌晨的飞机。

　　连轴转的工作让陈漾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但在飞机上陈漾也睡不着。
　　她带着耳机，看窗外近在咫尺的云层。

　　飞行路程过半，在经过一片海域时经历了不小的颠簸。
　　工作人员在广播里安抚乘客。
　　陈漾身上的毯子和手机因为惯性落到了地上。

　　光线不是很好，她摸着黑在地上只找到了毯子。
　　“你的手机吗？”
　　旁边人出了声。

　　他把捡到的手机拿起来，问陈漾。
　　陈漾刚好打开了头顶的灯光。

　　那双熟悉的眼睛此时距离她很近。
　　是在北城那个院子里的人。

　　陈漾看向他手里的手机，是她的。
　　她道了谢，对方说没事。

　　颠簸时间不长，没多久就重新安稳。
　　天蒙蒙亮时陈漾落地机场，谈令来接了她。

　　上车时，陈漾偶然看见刚刚在飞机上的人还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车。
　　她犹豫了两秒，和谈令商量。

　　于是几秒后。
　　江纪野的面前停下了一辆车。
　　副驾驶上，是刚刚飞机上坐她旁边的女人。

　　这个时间不好叫车。
　　令陈漾意外的是，谈令正好和江纪野认识。
　　在国外的那几天，他们短暂分别又在颁奖典礼上遇见。

　　之后回国，陈漾开始新的工作，渐渐的忘记了江纪野这个人。
　　走马灯里，陈漾及其平淡的过完了这一生。

　　十八岁以后，她再也没有多么记忆深刻的时候。

　　可不应该是这样。
　　陈漾的脑海里有一双模糊的看不清的黑色眼睛。

　　她应该记得这双眼睛的主人。
　　她想看请那在记忆深处的模糊片段。

　　于是陈漾在一片荒芜的雪地上走啊走。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或许一分钟，或许一个小时，又或许十个小时。

　　直到她在尽头看见一棵树。
　　白雪淋头，她停下了脚步。

　　石椅上躺着一道身影。

　　从模糊到清晰。
　　陈漾终于找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她下意识的朝前走了一步。

　　世界天翻地覆。
　　陈漾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