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冬》春夏夜

14、第 14 章 影子被无限

　　江城夏季多雨。
　　高考当天，雨也未断。

　　江纪野和陈漾的考场很幸运的都分在了三中。
　　陈漾和余雅说了好一番才没让她来考场外等。

　　中午两人回到乐音休息，陈漾吹了会儿空调，头脑清醒过来。
　　元宵像是知道两人有重要的事，凑到陈漾怀里安静的躺下了。
　　陈漾低头轻轻摸着她。

　　江纪野把午饭拿出来一一摆好，是在学校旁边餐馆买的。
　　这几天在学校附近住的考生不少，餐馆做得很干净。

　　第三天中午，雨过天晴。
　　伴随着口哨声响起的一瞬间，无数学生跑出考场。
　　长街上，到处都是洋溢着笑容的学生。

　　在这一刻，陈漾意识到，她重来一次的青春也这样结束了。
　　于她而言，回到过去远没有想象中的特别，没有什么“逆天改命”。
　　只是和从前几乎没有区别的度过了这最后半年。

　　走廊上还有很多人，陈漾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下楼。
　　江纪野正站在楼梯拐角。
　　教学楼里已经没多少学生了，两人并肩往外走。

　　踏出校门时，日光刚好从云层后出来。
　　红砖石瓦下，少年少女并肩走着。
　　影子被无限拉长。

　　......

　　陈漾回到家时，难得陈世明和余雅都在。
　　两人在沙发上坐着，没有人说话。

　　直到陈漾进门，余雅连忙开口问，“怎么样？”
　　陈漾边换鞋边说，“和模拟应该差不多。”

　　余雅松了口气，“那就行。”
　　陈世明在一旁也默默呼了一口气。

　　陈漾想报考宁大的事没有和两人说过。
　　上辈子填报志愿后，她和余雅还吵了一架，陈世明倒是没说什么。
　　余雅先前倒是提过让她就报本地的大学。

　　陈漾没反驳过，余雅也就以为陈漾也是这么想的。

　　陈世明象征的问了几句，随后便没了话说。
　　三人沉默的在沙发上坐着，电视里背景音显得格外明显。
　　最后还是陈漾先开了口。

　　“晚上班里有聚餐，就不在家里吃了。”陈漾说。
　　余雅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被陈世明打断，“好，那你早点回来，跟同学玩的开心。”
　　“嗯。”

　　见余雅没说话，陈漾回了房间。

　　陈漾躺倒在床上，叹了口气。
　　班里的确有聚餐，但她早就用其他原因拒绝了。

　　从前上大学之后她几乎就没和余雅陈世明相处过多久。
　　就算回来半年了，不自在，还是陈漾最大的感受。

　　门外一直很安静，陈漾看着白色天花板。
　　良久后，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得到回复后，陈漾重新起身开始收拾房间。
　　高中的书都收到了储物箱里。
　　洗过澡后，陈漾出了门。

　　客厅早已经没了人影。

　　刚高考结束，三中附近人影寥寥。
　　天气难得不是很热，陈漾提着袋子拐入巷子。
　　江纪野正在店里。

　　陈漾推开门进去，把袋子放到一边，“你也没去聚餐？”
　　刚刚陈漾发消息问江纪野在不在店里。
　　江纪野说在。

　　“嗯，不想去。”江纪野说，“也不太熟。”
　　“我也是。”

　　两人坐在沙发上，元宵长大了不少，身体也变得圆滚滚的，全然没了以前的流浪的模样。
　　江纪野正抱着吉他，面前放着那张陈漾熟悉的曲谱。

　　“陈漾，这首歌写好了。”他说，“要听一下吗？”
　　“好啊。”陈漾说。

　　琴弦被拨动，风扇缓缓转着发出老旧的声响。
　　黄昏透过玻璃坠入眼眸。

　　「一年一月一天
　　时针缓慢转动
　　等待许久的答案
　　……」

　　于陈漾而言，这一年她在北城认识了江纪野，后来偶然在江城遇见。
　　在车祸中看到的那一道模糊的身影。

　　醒来后身处十年前，在雪地偶然与江纪野见面，后来上学时和江纪野的相处，一起捡到小猫，和江纪野约定一起去宁大。
　　再后来，在那个雨夜。

　　陈漾结束过去的那天，江纪野也在她身边。

　　这首歌很慢，一曲终了，江纪野停下手时正想看向陈漾。
　　却听见她说。

　　“江纪野，挺开心还能在这里认识你。”
　　江纪野抬起头。

　　很多个瞬间，江纪野都在想陈漾会不会有一刻突然想起来。
　　然后问他。
　　但此时，江纪野真正意识到。

　　陈漾忘记了。
　　没有任何从前的记忆，关于他。

　　江纪野突然低头，心底复杂。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陈漾为什么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觉得怎么样？”江纪野问。
　　“很好听，我不懂音乐，说不出什么专业的词汇，但是以普通听众的角度来说是一首可以听很多遍的歌。”陈漾说。

　　以前她没怎么完整的听过江纪野的歌，大多都是从一些视频里听到一段一段的。

　　她也是第一次听到江纪野唱歌。
　　陈漾隐约记得，她看到过网上有人评论，问江纪野为什么不自己唱歌。

　　明明也很好听。

　　“江纪野，你大学准备报哪个专业？”
　　意外的是，江纪野没有犹豫的说：“计算机，不出意外的话。”

　　陈漾眉梢一挑，倒是没想到江纪野会学计算机，她以为他会报音乐相关的。
　　但细想也不意外，或许对于现在的江纪野来说，音乐只是一个兴趣。

　　而宁大的计算机专业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

　　“你呢？”江纪野问陈漾。
　　“心理吧。”和上辈子不一样，这一次陈漾选择了一个大相径庭的专业。

　　陈漾最开始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想起上辈子偶然接触过这个行业，抱着试一下的心态确定了这个专业。
　　也是让自己尝试新的一个方面。

　　元宵叫了两声，把陈漾的思绪拽了回来。
　　陈漾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项圈。
　　“这个给元宵带上吧，以免哪天走丢了。后面有我和你的电话。”陈漾补充，“如果我没接到电话可以打给你。”

　　江纪野点点头，配合把元宵摁住。
　　陈漾把项圈给元宵带上了。

　　“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江纪野说。
　　陈漾嗯了声，“好。”

　　……

　　两人走路去了附近的小吃街。
　　穿过一座小桥，映入眼帘的是沿江一路的小吃摊。
　　江边摆着很多桌椅，不少人正坐在椅子上吹着江风撸串。

　　陈漾和江纪野几乎走到了尽头，在一家人不多的小店坐下了。
　　开店的是一对年轻小情侣，男生见他们坐下，连忙过来问要吃什么。

　　两人点了餐。
　　六月江风吹过带走阵阵热气，陈漾头发随意披着。

　　耳边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都仿佛沦为了背景音。
　　江纪野内心很安静，陈漾侧坐着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
　　他稍稍坐在靠后，看着陈漾的背影。

　　陈漾偏瘦，此时穿着衬衫，被风吹过显得更加单薄。她天生皮肤偏白，因为常年穿长裤，及膝的短裤下小腿更加白皙。
　　尽管很清楚的知道陈漾和他一样是刚刚毕业的高中生。

　　江纪野还是总会觉得陈漾有时候会流露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气质。
　　和同龄人很不同，和从前也很不同。

　　他不知道陈漾经历过什么，也不会去刻意好奇。
　　江纪野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护他和陈漾现在这样的关系。
　　或许比同学更熟一些，但他也不敢擅自认为自己在陈漾那儿算得上是“朋友”。

　　但今天陈漾说出那句话后。
　　尽管有一丝对过去的遗憾，但同时江纪野也很高兴。

　　因为陈漾说她很开心，所以他是不是也可以认为，陈漾和他的关系是朋友。

　　老板很快就把食物端了上来。
　　陈漾回过头。
　　风很大，能感受到些许凉意。

　　陈漾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抬起头看向江纪野。
　　“江纪野，要一起去海边吗？”她说。

　　陈漾原本是打算这个暑假一个人出去走走，余雅哪里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但是有时候想法就是在一个瞬间冲进了脑海。

　　如果是两个人会不会不一样一些。
　　怀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想法，陈漾开了口。

　　十几岁的时候，谁都说不清楚内心深处的情绪。
　　江纪野也是一样。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会因为同一个人，心脏重新按下了加速键。
　　江纪野清楚的知道是为什么。

　　从小到大江纪野几乎都没过过生日，他从不许愿。
　　因为很清楚的知道，没有好事会无故降临。
　　但这一次他觉得好像不一样。

　　“好。”江纪野说。

　　或许这一年，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