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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您好,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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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点,阳光像融化的蜜糖,滚烫地浇铸在别墅的玻璃上,只要用点心,便能看见空气中微微扭曲的透明波纹。庭院里的绣球花开得极盛,花瓣却晒得有些发蔫,软软的垂落下来,没有半点精神。
张玥拖着奶白色的行李箱,箱轮碾过庭院的石子路,发出细碎的脆响。刚才迎着烈阳走完一小段路,她的额间早已冒出一层薄汗,几缕碎发湿漉漉地黏在鬓边。
她暗自懊恼着,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轻易答应小陶来参加这档节目,一想到一会儿要和七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同朝夕相处二十一天,更何况还是一档恋爱综艺,心里忐忑的心情更是多了几分。
终于来到别墅门前,门后未知的情景更是让她愈发不安。她停在门前,低头翻找着包里的纸巾,想给自己擦擦汗再进门,唯恐这般模样给旁人留下的是局促狼狈。待觉得整理好仪容后,才打算输入密码。
“密码错误”
张玥看着眼前的密码锁的提示字样,脸颊瞬间发烫,心底的窘迫瞬间翻涌上来。
“密码错误”
一连试了好几次密码,屏幕上仍还是写着错误,张玥放弃了。
为了保密,节目组让她在进入别墅区的时候就已经上交了手机。“回到别墅区门口?”但想到刚刚坐上观光车来的那一段路,又望着这烈日,这想法被她狠狠打压在脑后。现在她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等下一个嘉宾来了。
张玥坐在门前的石板上,思考着来这的意义。
她是被陶书妍推着来参加节目的。小陶是她大学四年的舍友,是那种能在深夜借你肩膀哭、第二天又毫无负担地把你冰箱里最后一盒酸奶吃掉的关系。当时小陶正负责策划这档综艺,人选找来找去都不合适。
“导演说了,要新颖,要素人,还要上镜时不至于让观众换台。”小陶夹着一块水煮鱼,筷子在碗边不耐烦地敲了两下,“可哪有那么多合适的素人给我找啊!”
突然,小陶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像猫一样慢慢锁定在对面正安静扒饭的张玥身上。
“玥,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对不对。”小陶放下筷子,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带着那么一点心虚的笑,“我先把你名字报上去凑个数而已。未必真能选上,你放宽心……选上?选上了咱再说嘛!”
张玥当时咬着筷子愣住,还没来得及把那句“你是不是疯了”说出口,就被小陶连珠炮似的一番“换个环境换心情”、“说不定能遇到合适的人”、“再不济多交些朋友也挺好”的劝慰给堵了回去。她看着小陶眉飞色舞的样子,心底某个一直蜷缩着的角落,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是啊,换个环境。那些沉甸甸地压了她两年的东西,或许真该找个地方晒晒太阳了。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她来到了这。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同居那几年,她隔三差五忘带钥匙。不是故意,而是真的记不住,也或许是知道总会有人给她开门所以才安心地不带。每次她站在公寓门口翻遍所有口袋,最后只能认命地按响门铃,不用等太久,门就会被打开。
陈延总系着那条当时在超市买的的情侣格子围裙,手里举着锅铲,身上带着一股葱油和酱油混合的烟火气,站在门框里对她笑。
“今天做了番茄炒蛋,盐放得比上次早十秒,应该刚好。进来洗手吃饭。”
有时候是红烧排骨,有时候是清蒸鲈鱼。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在开门的时候先报菜名,像是把她忘带钥匙这件事当成了一件值得被款待的好事。有一次她站在门口,他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的是打蛋器,头发上还沾了一小片蛋壳碎片。她笑得蹲在地上,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严肃地说“再笑今天没饭吃”。
也有那么几次,她被工作上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到家门口发现又忘带钥匙,整个人情绪绷到顶点,眼眶已经开始发酸。门铃响了很久他才来开,大概是锅里正炒着菜走不开。门一开,他看到她泛红的眼角,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沾着油烟味和沐浴露清香的胸膛把她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以后给你装个指纹锁,”他当时说,下巴搁在她头顶,“这样你就不用带钥匙了。不过你要是想按门铃也可以,我还是会来开。”
后来指纹锁没装成。再后来他们分手了,那扇需要按门铃的门,她再也没有进去过。
现在她站在另一扇门前,又是没带“钥匙”。但这次,不会再有系围裙的人举着锅铲来开门了。
院门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嘀”。绿灯亮了。张玥从回忆里抽身,抬起头。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门框里,背着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灰色长裤,整个人线条利落。
是陈延。
没有围裙,没有锅铲,没有头发上沾的蛋壳碎片。只有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一双在逆光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看到她时动作顿了一下,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了一瞬。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有那么害怕我吗?”张玥心里嘟囔道,但她是不敢说出来的,因为在这的每一分钟都要被镜头记录着,谁知道后期又被剪辑成什么样呢?
“您好,”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礼貌而疏离,像是在对陌生人做自我介绍,“请进。”
您好。请进。两个词,客气得像酒店前台。那双以前拿锅铲的手,现在规规矩矩地撑着院门,骨节分明,干干净净,没有油烟的痕迹。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逆光里微微颤动,但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只是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过去的影子。没有笑脸盈盈,没有报菜名,没有“今天做了番茄炒蛋”。只有一句“您好”,和当年“进来洗手吃饭”隔了整整两年。
张玥看着他,等他说下一句。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门边,单手撑着院门,等她先进去。以前他开门的时候永远会侧身让出通道,然后在她经过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现在他让出的通道还在,但手没有伸过来。
“谢谢。”她说。声音也很平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佩服。
她拖着箱子从他身侧走过,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经过时闻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的茶香味。以前他最喜欢在洗完澡之后从后面抱她,湿漉漉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说“充电五分钟”。现在他站在院门口,单手撑着门,和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他在她身后进来,大门自动合上。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客厅和一整面落地窗的反光,谁也没有说话。
接下来一个小时,嘉宾们陆续抵达。
林恬恬是第三个到的。她笑起来有两个深深酒窝,性格活泼可爱,瞬间就让客厅氛围轻松了不少。她一进门就主动来打招呼,坐在了林玥旁边,摸着张玥裙子上的刺绣说“这个刺绣放在蛋糕上肯定也很好看”,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然后是陆景。穿着一身运动装的阳光大男孩,进门后整个房子的音量都被调高了两度。他很快就和陈延聊起了客厅里那台最新的游戏机,两人站在屏幕前讨论游戏细节,气氛热络得像是大学宿舍。
周辞进来时,客厅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他穿西装裤配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视线在在场所有女生身上礼貌地扫过一圈,最后在林玥和林恬恬这边多停了一会儿。
模特乔薇一进门就自动成为焦点,她摘下墨镜环顾客厅,就像是在打量T台下的观众席。
最后一位到达的男嘉宾是顾琛。他抱着一只猫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但不是因为他本人有多起眼,而是那只猫实在太可爱了。是节目组特批的例外,据说是怕猫自己在家没人喂。他沉默地把猫安置在书房角落的猫窝里,然后出来和大家打招呼,话极少,但存在感并不低。
八个人到齐。简单的混乱过后,选房间的环节开始。男女各自一边,房间门上贴着不同水果的标签。张玥选了走廊尽头那间贴着“青提”的,同屋是林恬恬和何欢。林恬很开心,何欢爽快地表示她睡觉很沉,打雷都吵不醒,让大家不用拘束。
收拾完行李再回到客厅时,夕阳已经把整个屋子染成暖橘色,大家提议说今晚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值得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纪念。
每个人拿出了自己的拿手好菜:林恬恬用茶几上的苹果和青提做了青提味的蛋糕,上面还有苹果皮做点缀,奶油味不浓郁,吃起来清爽可口。乔薇靠在岛台边优雅地切水果,刀工居然意外地好。张玥煮菠萝咕噜肉的时候,周辞在岛台旁边帮她打下手、递调料。他问她咕噜肉的糖醋比例,又问你平时自己做饭多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却没有衍生出更多的话题。他见张玥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菠萝便没有追问更多,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她炒菜,偶尔递个盘子,聊两句食材搭配。
周辞的聊天方式很舒服,不抢话,不故作幽默,偶尔抛出两个精准的问题,让对话始终保持在轻松又不空洞的氛围里。
锅里加上冰糖后,甜味在厨房散开,原本站在厨房的陈延走到后院去。落地窗把甜味隔绝在身后,他望着面前泳池的水被风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手不自觉的往泳池里伸。
虽说还是夏天,但晚上的泳池还是有点冷,池里的水暂且把他的思绪冻住了。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乱,陆景在身后喊他名字说游戏机连好了,他应了一声,没有马上回头。
晚餐很丰盛。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大家围坐在一起碰杯,说一些“很高兴认识大家”的场面话。气氛热络,但热络之下是八双眼睛小心翼翼又不动声色的试探。
张玥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周辞,右边是滔滔不绝的陆景,对面是何欢。陈桉坐在斜对面,在乔薇和何欢之间。整顿饭他都在认真地听乔薇聊时尚圈的事,偶尔侧头回应一两句,胃口好像很不错,但一直没有碰那一道菠萝咕噜肉。
张玥第一次和陌生人一起吃饭,稍微有些拘谨,吃了几口后就放下筷子静静地听着陆景在说当老师的那些趣事。
周辞坐在她另一侧,动作娴熟地递过去一碗热汤,自然得像是在照顾一位小孩。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喝汤,好像刚才只是顺手的动作。
晚餐结束后,大家转战客厅继续聊天。周辞端着两杯酒走过来,他把其中一杯酒递向张玥,镜片后面的眼神满是温柔。
周辞看着张玥谨慎的表情,解释道:“刚才听你和林恬恬聊天,说喜欢酸甜的东西。我想,这杯梅子酒应该适合你。”
张玥是不怎么喝酒的,她觉得酒的气味太过于浓烈,喝完后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但碍于录节目又不好意思拒绝,想着在这种场合下,这酒应该也不会有毒的情况下接受了这杯梅子酒。
张玥接过杯子的同时,视线微微越过他肩膀看向了他身后正和陆景说话的陈延。陈延忽然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看这边,只是拿起自己那杯冰水喝了一口。
“谢谢。”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她主动把杯子往前一递,轻轻碰上他手握着的酒杯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张玥轻轻抿了一口酒,这酒没有想象中的浓烈,反而带有一丝丝的酸味,也足够甜。但她还是把酒杯放下了,她不爱喝酒。
周辞笑了笑,像是看出来她内心的想法,摇了摇手上的酒杯,“这酒我放了很多冰糖,可以很好的中和梅子的酸味,我这杯是威士忌,你应该喝不惯。”
周辞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她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身体微微侧向她,形成了一个礼貌却又透着亲近的谈话距离。
“你刚才做的咕噜肉,”他抿了一口威士忌,“酸甜口最难的在于平衡,多一点太腻,少一点又不够味。你拿捏得很准。”
“可能因为我喜欢,”她说,“自己喜欢的味道,做起来会更用心。”
“有道理。”周辞点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杯子,“那下次可以点菜吗?糖醋排骨你会不会?”
张玥被对方的话无语住了,我们才认识第一天你就想让我给你做饭。难道这是导演给他的什么特殊任务吗?还是他本身就这么大男子主义?
但这些想法还是被张玥的理智压下去了,她想了一句让大家都不尴尬的场面话:“我还没吃过你做的呢。”
客厅另一端,陈延看着聊得甚欢的张玥和周辞,眼神中漫开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寂。“Game over”陆景在旁边欢呼着,:“你又输了!哈哈哈哈!”他“嗯”了一声,没再作答,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夜色渐深,第一天的集体活动告一段落。大家互道晚安,各自回到铺满柔软被褥的陌生房间。
张玥洗漱完换上睡衣,正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林恬恬趴在床上小声和何欢讨论今天哪位男嘉宾衣品最好,和欢说“都差不多”,林恬恬不服气地开始逐一点评。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弹出的是节目组发来的首日匿名心动短信通知。
【嘉宾您好,今日开启首日匿名心动短信环节。短信由嘉宾匿名发送,接收方无法知晓发送者身份。因是首日发送任务,今日短信发送不可弃权,请各位嘉宾按时完成。】
张玥握着手机,仔细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短信发给陈延。她不想给陈桉发信息了。她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这两年来她自作多情的次数太多了——分手后她站在他公寓楼下等他,她以为他窗边那盏一直亮着的灯是在犹豫,但等到灯关了还是没见他的身影;他答应在咖啡店见面,她以为他答应是因为他也在想她,后来才知道他只是觉得欠她一次正式的谈话……每一次她都在他身上找答案,每一次他都能让她找到足够的线索却拼不出完整的证据……
她下定决心,打开短信发送界面,打字,点击发送。屏幕弹出一条灰色提示——“您的短信已发送,对方将收到匿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