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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十二章:荒唐的背叛 方心蓉为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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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江城的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铅板死死压住,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市十五中外的巷子里,连风都透着一股阴冷。
陈沐言刚结束最后一堂课,背着单肩包走出校门。他习惯性地走那条僻静的小路,却不想,几个穿着黑色夹克、染着黄毛的混混已经堵在了巷子两头。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陈家少爷,赵二少说了,今天这账,得用你的血来算。”
话音未落,刀疤脸猛地挥起手里的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陈沐言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单薄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狠狠地撞进了陈沐言的怀里。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大片大片的红在方心蓉白色的校服衬衫上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在绝境中凄厉绽放的彼岸花。几滴血珠飞溅到了陈沐言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滚烫得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灼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方心蓉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她没有倒下,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抬起头,迎上了陈沐言那双骤然紧缩的眼眸。
在那一瞬间的对视里,陈沐言看到了太多东西。他看到了她眼底尚未褪去的疯狂与偏执,看到了那份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但更多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毁灭般的决绝。
方心蓉看着他沾血的侧脸,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虚弱却满足的笑。她用沾满鲜血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陈沐言胸前的衣襟,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谁……也不许伤害你……”
“哐当!”
弹簧刀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几个混混见闹出了人命,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而陈沐言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灰败、肩膀处不断涌出鲜血的女孩,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开了一道裂缝。
“方心蓉!你疯了吗?!”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双手颤抖着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她因为剧痛而苍白的脸,陈沐言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慌乱和紧张。他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甚至顾不上沾染自己一身鲜血,转身疯了一样朝巷外跑去。
“叫救护车!快!!”他在雨中嘶哑地咆哮着,声音震碎了整条街的寂静。
……
市中心医院,急救室门外的红灯亮得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失血过多,但好在没有伤及动脉,命保住了。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
陈沐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而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顾诗织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她也知道,当那把刀刺穿方心蓉肩膀的时候,她和陈沐言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微弱的信任,也随之彻底粉碎了。
是她破坏了这一切。如果不是她那句自以为是的“我把陈沐言还给你”,如果不是她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方心蓉或许不会陷入那种绝望的疯狂。这份原本属于方心蓉的温柔,被她强行夺来,又在此刻以最惨烈的方式,被迫归还。
顾诗织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走进去,更不配去面对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孩。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沐言走了出来。他的衬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头发凌乱,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顾诗织,陈沐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轻轻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顾诗织心里所有的委屈和自责。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说她来看笑话?还是说她在为自己的伪善赎罪?
顾诗织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沐言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水汽,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紧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像是一只受惊的鹿,低着头从陈沐言的身边匆匆跑了过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陈沐言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最终,他转过身,重新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方心蓉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纱布。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走进来的陈沐言。
那一瞬间,方心蓉的眼睛亮了。
“你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沐言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为什么?”良久,陈沐言才开口,声音低沉得让人心疼,“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方心蓉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她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想要去触碰陈沐言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值得。”她轻声说道,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有多恶心。可是陈沐言……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告别:“我恨顾诗织,恨她拥有我没有的一切。可是我更怕失去你。哪怕你恨我,哪怕你把我当成一条狗,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就觉得……我还活着。”
陈沐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捏住,疼得他无法呼吸。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方心蓉停在半空中的手。他的手很凉,却让方心蓉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别再犯傻了。”陈沐言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冰冷和嘲讽,反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我不需要你拿命来证明什么。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方心蓉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陈沐言握住自己的手,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她知道,这并不是爱,但至少,他不再把她当成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而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顾诗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市十五中外的巷子里,那滩刺目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但有些东西,却永远地改变了。
从那天起,陈沐言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对谁都冷眼相待的少年,而是成了医院里最尽职的看护。每天放学后,他会准时出现在病房,带着温热的粥、干净的换洗衣物,甚至还会笨拙地学着护士的样子,帮方心蓉调整输液管。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他的声音总是放得很轻,眼神专注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方心蓉躺在洁白的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红晕。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求而不得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心里涌起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是的,这正是她想要的结局。哪怕是用命换来的,哪怕这温柔里掺杂着愧疚和怜悯,但只要他现在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然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顾诗织的世界却在一点点崩塌。
自从方心蓉挡刀之后,陈沐言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回复她的消息,不再和她一起讨论项目,甚至在走廊上偶遇时,也只是冷冷地瞥她一眼,便径直走开。那种孤立,比任何言语的攻击都要伤人。
顾诗织坐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已经修改了无数遍的设计稿,眼泪无声地砸在键盘上。她不明白。明明是她把陈沐言“还”给了方心蓉,明明是她选择了成全,为什么最后被抛弃的人,却是她?
“原来……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全都是骗我的。”顾诗织喃喃自语,指尖死死地抠着桌角。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刺耳的笑话。既然陈沐言可以为了方心蓉毫不犹豫地转身,那她为什么还要继续扮演那个懂事的大度角色?
第二天周末,顾诗织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步行街上。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她头昏脑涨。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剧烈地摇晃,行人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砰——”顾诗织的身体猛地向前栽倒,失去了意识。
就在她即将摔倒在冰冷的地砖上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等顾诗织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观察室里。床边坐着一个穿着市十五中校服的男生。他留着清爽的短发,眉眼干净,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看到顾诗织醒来,男生明显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你在街上突然晕倒了,吓死我了。”
顾诗织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是你……把我送来的?”
“嗯。”男生点点头,腼腆地笑了笑,“我叫陈铭生,是十五中初二二十班的学生。我看你脸色很差,就赶紧把你送过来了。医生说是低血糖加上过度劳累,没什么大碍。”
初二二十班?顾诗织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级的学弟,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谢谢你……”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陈铭生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你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找我。”
看着陈铭生那张真诚的脸,顾诗织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那是被陈沐言狠狠推开后,极度渴望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陈铭生的眼睛。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委屈和决绝。
“陈铭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陈铭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变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情。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却憔悴的学姐:“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顾诗织重复了一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我知道这很莫名其妙,我也知道我们才刚认识。但是……他不要我了,他背叛了我。所以,我也可以背叛他,对不对?”
陈铭生彻底懵了。他只是一个初二的学生啊!他甚至还没搞清楚状况,怎么就被一个同年级的女生表白了?而且理由还是因为另一个同学背叛了她?
“不是……你……你先别哭啊!”陈铭生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他是谁啊?他怎么能这么过分!可是……可是我们都是初二的啊!”
是啊,他们都是初二学生。顾诗织、方心蓉、陈沐言,还有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陈铭生,他们竟然都是十五中的学生。这种巨大的身份错位,让这场突如其来的表白显得无比荒唐,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酸的悲哀。
而在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里,气氛却安静得让人窒息。
陈沐言端着一盆温水,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他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得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掀开方心蓉被子的一角,露出了那条刚刚做完手术的右臂。
那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锋利的刀刃切开了皮肤和肌肉,虽然经过医生的精心缝合,但暗红色的针脚依旧狰狞地盘踞在她白皙的手臂上。伤口周围还泛着未消退的青紫,旁边插着引流管,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会牵扯到神经,带来钻心的疼痛。
陈沐言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瞳孔微微收缩。他伸出手,指腹悬停在距离伤口一厘米的地方,不敢触碰,生怕弄疼了她。
“对不起……”陈沐言的声音低哑得厉害,眼眶泛红。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床沿,肩膀微微颤抖着。那股浓烈的愧疚感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地缠住。如果不是因为他,方心蓉根本不会受这样的罪。这条手臂上的每一寸疤痕,都在凌迟着他的良心。
“沐言……”方心蓉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疼地用左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她没有喊疼,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不怪你。只要能让你记住我,这点痛算什么?”
陈沐言猛地抬起头,一把将她没受伤的左肩紧紧抱进怀里。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急促而沉重。这一刻,他所有的冷漠和防备都被击碎了。他知道自己亏欠她太多,多到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而在楼下的花园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顾诗织看着陈铭生那张写满错愕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她竟然试图用一个同龄男生的喜欢,来填补自己被抛弃后的空洞。
“对不起……”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我只是……太难受了。”
陈铭生看着她颤抖的肩膀,虽然依旧一头雾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少年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没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过去的。”
在这场名为青春的暴风雨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一场荒唐而又惨烈的自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