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舟》历安

8、求学 江

　　江寻醒的时候，身侧的宋栩舟仍在沉睡，江寻用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在空中描摹这个人的模样。眉形英气舒展，仿若山川的轮廓，鼻梁高挺笔直，薄唇微抿。极具立体感的五官，周身冷峻的气场，高一时看到会心动，大一时的自己看到还是会猝不及防的跌落。
　　他真的好好看。
　　怎么才能让这个人心里眼里也是自己呢？
　　江寻看着对方的唇角，选择遵从内心吻了上去。宋栩舟缓缓睁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
　　但瞬息间，alpha眼里盈满的不再是刚睡醒的迷茫，而是对着这个beta的不满与排斥。昨天…到底发生来些什么？但看着对方身上的痕迹，过程不想而知。
　　江寻自知理亏，想要赶紧起身，但浑身的酸痛，让他即刻间又倒在了原地。
　　宋栩舟看着beta拙劣又带有心机的表演，不由得嗤笑出声。他起身进了浴室，水流缓缓冲拭着这具身体，连带着昨晚的痕迹也逐渐淡化。
　　是江寻送的那杯酒？还特地放在自己面前？或者是他送的那份果盘？
　　为什么？他怎么就那么不择手段？
　　19岁的宋栩舟讨厌江寻，讨厌他恬不知耻、手段下作。于是他对江寻说，“你要多少钱？”
　　他听见面前已经穿戴整齐、虚弱苍白的少年一字一句，“不要钱，是自己愿意的。是因为喜欢。”
　　他们不再是小孩子了，不要钱那难道是要爱情？
　　宋栩舟看着江寻，抽出口袋里的大部分现金，扔在了他面前，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房间里的beta艰难地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钞票，泪水一滴一滴砸在诺大的地板上。
　　19岁的江寻仍然喜欢宋栩舟，喜欢到被一次次羞辱，也不放弃。于是他把钞票收好，当作是爱人暂存在自己这里的金钱。 可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看到宋栩舟。
　　那天，江寻拖着高烧的身体，从地铁口回学校的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雨，亦如当下的遭遇。淋雨走到宿舍，便生了好几天的病。
　　因为无故翘班，江寻被酒店开除，面包没有了，牛奶也没有了。江寻也不认为宋栩舟的这笔钱是自己的劳动报酬。他在捍卫自己的尊严，也在捍卫自己可笑的爱情。
　　自从那天江寻和宋栩舟齐齐消失，许繁便觉得两人之间有些许猫腻。从宋栩舟那边旁敲侧击不得，便想从江寻这边入手。
　　宿舍里的江寻正在为奶奶的医药费发愁，便听到舍友说有人找自己，说是许繁。
　　大概许繁也知道了。
　　许繁在门外等了一会，走出来的人有点不对劲。脸上红红的，开口的声音嘶哑混乱。许繁伸出手抚摸在江寻额头，便立马拉着人要去医院。
　　奈何江寻死活不去，许繁只能好人做到底，又买了药送上来，才开口问那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宋栩舟第二天头也不回的又出国了。
　　江寻呆呆地抬起头，因为发烧盈满水光的眼眸看向许繁，鼻梁两侧的小雀斑配上少年人因为营养不良而泛黄的卷发，显得无辜又可爱。
　　许繁听见江寻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他生气的，也不是故意气走你们的朋友的。”江寻只说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看着他欲哭还休的神情，许繁实在是没办法。又看见江寻递给他一个信封，请自己方便的时候还给宋栩舟。于是顺手接了。
　　当晚，许繁刚回到宿舍，脑海里全是课程作业，和不要命的ddl，假期积压太多，现在整个宿舍都叫苦不迭。于是信封便被许繁遗忘在了书桌的角落。
　　好在宿舍内的咖啡馆需要新服务员，江寻顺利拿到了这份兼职，时间还很灵活，可以和一起任职的同学交换着来。
　　东凑西凑，奶奶的医药费终于有了着落。
　　大学第一年，江寻便拿到了较为丰厚的奖学金。江寻很喜欢在学校里读书和考试，因为他只需要付出努力，就能获得奖励，这对他来说是非常具有性价比的买卖。往后的每一年，江寻都不曾缺席。
　　在四年的奔波和繁忙中，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江寻在经历脱胎换骨的成长，一年一年，一天一天，给予自己底气与力量，越来越好。
　　江寻遇见的一位本科导师——唐继海，得知江寻的家庭情况，给予了很多帮助，又亲手给江寻写了推荐信和介绍信，帮江寻申请海外名校的直博名额。他也是从很远的地方，吃了很多苦，才来到当下的位置。他明白江寻的不容易，也愿意托举他走向远方。
　　于是，江寻来到了香港。一边勤工俭学，一边用力生活。
　　生活磨平了他的许多棱角，带走了他的单纯，少年逐渐抽条拔节，而他不为人知的爱情，也被掩埋在时光深处。他孑然一身，以当下绘将来，前途与玫瑰，来日于方长，皆藏于当下的注脚里。
　　骨骼在生长，知识在沉淀，谈吐在变化，但少年的性格底色一尘不变。
　　清澈双眸里盛满的公正与善良，无论是面对岁月的暗潮，还是黑夜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