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舟》历安

5、霸凌 那

　　那时的江寻还只是想和对方做朋友，真正心动大概发生在一次次毫无逻辑的遇见里。

　　是在拐角处，撞入对方强有力的怀中。
　　荆知聿在旁边调侃道，“大早上撞桃花，也是好福气。”
　　宋栩舟稳稳地扶住他，轻声和他说没关系。
　　却不知道，在他走后，两人的谈话——我猜，他肯定喜欢你。我知道，我不喜欢他。那你为什么那么体贴？有狗逗逗不好吗？

　　是那把门框上的老钥匙被宋栩舟取了下来。
　　这天清晨，江寻正对着教室门口犯难，努力地希望够到那把开门的钥匙，偏偏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最会创造麻烦——没有任何预兆地，江寻不小心把钥匙推进了门框里面的缝隙。
　　少年正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束手无策，心情坠到低谷，也即将绷不住心中的泪水——闯祸了，同学们可能都进不了教室了；班主任肯定会很生气，他本来就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当江寻咬紧下唇，脸埋在膝盖时，又要哭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喊自己。
　　抬起头，晨光下，宋栩舟清秀俊朗的脸庞出现在了自己睁开眼的瞬间。
　　江寻心中萌发了想要更加靠近他的念头。

　　是3000M开跑前宋栩舟答应和自己的约定。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叽叽喳喳的同学，蔚蓝的天空，以及天际偶然飞过的麻雀队伍，那一刻都沦为了江寻心中黯然失色的背景板。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他的勇敢具象化了。“请问，如果我的3000M可以为班级拿到第一名，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宋栩舟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言。运动过后的热汗打湿了他的头发，脸颊微微染上些薄红，江寻第一次见宋栩舟笑，“好啊。”江寻沦陷了，陷入了宋栩舟望向自己笑意盈满眼底的记忆片段里。

　　是宋栩舟递给自己一块生日蛋糕。
　　那天是宋栩舟的生日，晚自习时突然跳闸，江寻被吓得一激灵。被某人偷偷笑话了。
　　直到班长捧出精致的蛋糕出来。
　　江寻开始焦虑，自己没有准备礼物。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宋栩舟的生日。
　　但江寻觉得很遗憾，他很想送给宋栩舟一份礼物，来表达感谢。直到，对方在江寻面前放下一块蛋糕。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江寻看着宋栩舟，诚恳道。
　　“没关系，不需要你的礼物。吃吧。”宋栩舟摸了摸江寻头顶翘起的几根呆毛，觉得有点可爱，顺势撸了一把。
　　后面，宋栩舟也没有收过江寻的礼物。瞧不上是一方面，主要是觉得恶心。

　　是只和对方两个人参加的数学竞赛。
　　江寻坐在靠进门的第一排，门是开着的。
　　那是江寻第一次提前交卷。
　　梧桐树下，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在阳光下大步向前，周身围绕着一层暖意。只一眼，江寻便选择追出去，跟上他的脚步。
　　“你简直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你是在夸我长得好看？”
　　“好看！你是我进入景云一中后遇见的最好看的人。”
　　“谢谢。”
　　这些温暖的时刻不会停留很久，其实江寻心里还有很多话想对宋栩舟说，不仅仅是夸赞的话。以前是自己不敢，没有底气。后面是对方，目光已经不愿意在自己身上停留，说再多，也没有用。

　　平凡的beta喜欢上天之骄子的alpha，免不了会被同为爱慕者的其他人嘲讽，霸凌。不管在哪里，不管群体的素质水平有多高。
　　江寻想补给宋栩舟一份生日礼物，是他自己亲手织的藏蓝色围巾，尾部有一只小舟。小舟内部有一个隔层，里面是少年时期满满的心动。少年以为这份爱意永远不会被打开，不管怎么收场，对宋栩舟的影响都能降低到极点。
　　于是，一次午休，乘着大家都回宿舍小憩，江寻把他迟到的礼物放进了宋栩舟的桌肚里。
　　但他们的班长看见了。江寻低估了周围人的恶意，明明班长是一位Omega，却能轻易地剪碎这条围巾。显然，他也发现了夹层的纸条。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班长打开了那张纸条。江寻冲上去想要阻止，却被推翻在地。他们似乎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当时，宋栩舟也在场，他看想自己的眼神，透露了一股恶寒，是在默许他们的行动。
　　最后，温念和梁榕叫来了老师，一起帮江寻拿回了属于他的东西，保护了他少年时期的自尊心。
　　那天放学，班长叫了一群人，他们把江寻关进器材室，扇他巴掌，对他拳打脚踢。在江寻反击后，棒球棍上传来的重击落在了自己的头部。好像出血了。江寻倒在地上，目光落在了窗边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是宋栩舟，他似乎是和同伴打算来拿篮球。
　　“对不起，对不起……”江寻看着窗外的宋栩舟，艰难地向对方道歉。
　　看着对方道歉的模样，让宋栩舟想起记忆深处那个躺在病床上握着自己的手一遍遍道歉的beta。
　　下一秒，宋栩舟拦住了他的同伴，转身就走。宋栩舟想道，平生最讨厌beta，他这样是他活该。谁让他自己往上凑呢？
　　这其实才是真正的宋栩舟。
　　江寻不敢再喜欢宋栩舟了。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檐下微尘。他们骂他，都笑话他，他配不上宋栩舟。
　　宋栩舟那么善良的人，现在也是彻彻底底讨厌他了，也不会再原谅他了。
　　没有人会来拯救自己，他就那么等着那群人发泄完毕，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宿舍。
　　从那以后，16班的其他人总是会让他打扫全班的卫生，吩咐他跑腿，脏活累活都交给他。刚开学时，他们对这个beta或许是隐形的霸凌，瞧不起这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现在，他们正好不用再装了，恶意被放在了明面上。
　　其实这些，江寻觉得忍忍也就算了。于是江寻每天得早早起床，把被浪费的学习时间补上。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班级，逃离这个逼仄、压抑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