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旧事（二） “你是女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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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克拉斯太太又过来了。她撺掇罗齐尔太太一起去镇子上看热闹，瞧瞧新住户。罗齐尔太太轻声细语地说：“唉，我多想去呀，可是......德鲁埃拉争着要第一个去呢。”
“噢，你有个活泼可爱的女儿，我真羡慕你。”克拉斯太太笑着。
只是罗齐尔太太却并不认为“活泼”是一件好事，她悄无声息地瞪了德鲁埃拉一眼。看得小女儿心里犯委屈。
“我想出去了，妈妈。”德鲁埃拉说。
“去吧，孩子，不过我希望......”
德鲁埃拉静静听完母亲的要求，要求是什么呢？她听了，却不记得，反正大部分时候，母亲都不会再问起。多年以来，母女之间建立了一种可笑的谎言般的默契。克拉斯太太友好地对德鲁埃拉微笑，像是在鼓励。
于是，这位年轻的女孩心想：如果她生了一个儿子该有多好，我就能嫁给她的儿子了。
对于婚姻和未来的迷茫令女孩晃晃悠悠地走出庄园。她回头，用浑浑噩噩的目光打量着这栋从她出生起就一直居住的房子。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熟悉，就连垂下来的庭院里的柳树枝，都像是一条条套索，绑着她的四肢和骸骨。
德鲁埃拉对着那颗柳树，笑了一下。
她沿着石砖路漫漫往镇子上走。
今天是周日，麻瓜教堂里传出歌唱的声音。她听了一会，心里跟着唱了一小段。路上遇到了宝拉，这是一个混血的女孩，她长着本地少见的黑皮肤，据说有二分之一的黑人血统。母亲曾经和德鲁埃拉提起过宝拉的父亲，据说是去世了。
宝拉的母亲把她丢在一个农户家里之后，就回本家去了。
“嘿！你好，罗齐尔！”宝拉朝她挥了挥手，她的手指节粗大，带有厚重的茧子。据说收养她的那家人把她当做女仆使唤。宝拉连姓氏也没有，之后也没有去霍格沃茨上学。
但是她知道那个地方，也知道德鲁埃拉去过那个地方。
她对德鲁埃拉有着令人心碎的亲近，而德鲁埃拉对她只有轻蔑。
宝拉从不去教堂，那个地方恨她。所以，在人们做礼拜的时候，也是宝拉能够挺直腰杆在街上散步的时间。这位小小的女士走到德鲁埃拉身边，问她要不要去看看新搬来的那一家人。
“我希望他们和我是一样的。”宝拉说，“我听杂货店的哈桑说，那家人来自海地。天哪，我的爸爸就来自那里！”
“你的爸爸？”德鲁埃拉默默远离她，声音带着戏谑和好奇。
“是啊，我还记得他，我五岁的时候......”
故事十分老套，三个偷渡客的失败经历。德鲁埃拉刻薄地想。
她不想和宝拉一起走，不想让别人认为她们是一样的人。于是，德鲁埃拉对宝拉说：“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会和谁结婚？如果你能嫁人的话，应该就不用再农场工作了吧？”
“我不想嫁人。”宝拉说，“我嫁人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不是教堂不要我，我就去做修女了。”
接着，她又说起农场里的羊，她对德鲁埃拉说，“最近一批小羊崽子里全是坏的。”
“什么？”
“长得奇形怪状。”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我们没有办法，老板就让我都杀了。”
“那是畸形。”
“噢，畸形。”宝拉笑起来，“这个词就像是一个大学教授会说的。德鲁埃拉，你真厉害。”
宝拉也长着一双蓝眼睛，像木偶人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扑闪扑闪的。德鲁埃拉冷漠地看着她，她正在笑，嘴里念着这个词，带着一种麻木的兴奋。
小镇里的人如今都聚集在教堂，整片山谷好像都空旷下来。德鲁埃拉的冷脸终于令宝拉明白，这位纯血小姐今日情绪不佳。她以为这是罗齐尔太太对她施展某种邪恶折磨的缘故，罗齐尔太太是这个镇子上最“老派”的女士，比她更加“老派”的只有老罗齐尔太太，也就是罗齐尔太太的婆婆。
不过，这位老婆婆如今去世了，在地下世界，她就称不上“老派”了。
“你可以多到镇子上走走，和玛格丽特女士一起。”玛格丽特是德鲁埃拉的嫂子，一位来自美国的女巫。
宝拉对她也十分亲近，大概是玛格丽特时常散发她那不合时宜的善心的缘故吧。
因着宝拉的识时务，德鲁埃拉终于在赶往新住户的院子前保持独身一人的状态。这叫她着实松了口气。她打量着这个焕然一新的房子，心里有些嫉妒。德鲁埃拉过去是多么想搬出罗齐尔庄园，摆脱妈妈，一个人住在一个全新的地方。
她先是绕着宅子走了一圈，发现新住户的花园已经打理了一半，他们种了郁金香、飞燕草和花毛茛，一只身上带有斑点的白色大狗正在泥沼里舔水。花园里并没有巨树，上午明亮的日光就这样跳跃在新栽的花朵上，将花瓣上每一粒粉末都照得纤毫毕现。
德鲁埃拉很喜欢那里的郁金香，她想伸手，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于是把手缩回来了。她走到这家人的门口，严肃地敲了敲。
门打开，露出一张年轻女士的面孔。她很漂亮，三十岁左右，乌黑的头发像是墨笔一根一根描上去那样梳拢得整齐，头顶系着一条花纹复杂美丽的丝带，一张脸上并没有涂抹脂粉，素面朝天，脸颊上却有着气色极好的红晕。
只不过她是白皮肤，并不是海地人。
“你好。”女士对她微笑，见她一个人，又把门推开了些，“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好，夫人。”德鲁埃拉一板一眼说，“我德鲁埃拉·罗齐尔，是镇子上的住户，听说你们刚搬过来，妈妈让我拜访您。”
“噢，请进。”女士微笑着侧过身，“我不是‘太太’，罗齐尔小姐，我一直保持独身。你可以叫我‘沙曼小姐’”
德鲁埃拉见着这位女士，万分不可置信。不知不觉，她就跟随沙曼小姐走进客厅，L型的客厅被刷成柔和的浅黄色，亮蓝色的布料堆在茶几上，沙曼女士说：“我正准备做一条窗帘。”
“我喜欢这个房子。”德鲁埃拉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美丽的郁金香，她有些羞赧地对沙曼小姐称赞起花园里美丽娇艳的花朵。女士身上散发的清凉的香气令她感到微微警惕，就像是一只窥见强敌的小动物。
她不由自主想要握住袖子里的魔杖。
“是的，这些都是我的得意之作。”沙曼小姐说，“在经历漫长的朝圣之路后，我决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段时间。”
“朝圣？”
“嗯哼。”沙曼女士微笑着，她的手指指向角落里的十字架，这叫德鲁埃拉有些紧张。
“要试试吗？”她问。
“什么？”
“去摘一朵花。”
此时此刻，在德鲁埃拉眼中，沙曼小姐的笑容近乎莫测，她不知道是否自己对于别人花园里花朵的觊觎几乎写在了脸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沙曼女士将她带到花园。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泥水坑，那只斑点狗打了一个喷嚏，粉色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你想要哪一种？”沙曼将剪刀放在德鲁埃拉手中，“去吧。”
德鲁埃拉走进花丛，她剪下一朵白色的，接着，又想剪粉色的，只不过她还是顾及沙曼女士在场，便拿起那朵白色花朵，心满意足地归还剪刀。
我要把它插在花瓶里。她心想，不，先要藏起来带回家，摆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还是放在衣柜里吧。
紧接着，她又不可避免地羡慕起沙曼。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她没有丈夫，没有哥哥，没有母亲和嫂子，一个人住在一间美丽的房子里。
“你是女巫吗？”沙曼忽然问。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旧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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