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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下去  云黎重新 ...

  •   云黎重新住进那套房子时,是初冬。窗外的梧桐树彻底落光了叶,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打扫。擦窗户时,指尖触到玻璃上一道浅淡的划痕,忽然想起那是去年冬天,陈康帮她钉画框时不小心划到的。他当时懊恼地皱着眉,说“回头我找师傅来补”,结果转头就忘了。那时她总笑他记性差,如今想来,那些被遗忘的琐碎,原是早已有迹可循。

      书架顶层有个旧纸箱,里面装着她从前的画。她踩着凳子爬上去,把箱子抱下来时,灰尘呛得她咳了好几声。箱子最底层,压着一张未完成的素描——是陈康的侧影,他坐在书桌前看文件,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那是她刚确诊时画的,画到一半,手开始抖,铅笔在纸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线,便再也画不下去了。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指尖抚过纸上他的轮廓,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被泡在冰水里,连呼吸都带着凉意。她把素描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纸团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林薇来看她时,拎了一大袋水果。“医生说你得多吃点维生素,”她一边把苹果塞进冰箱,一边絮絮叨叨,“我托人在国外买了种新药,据说对免疫系统挺好,过几天就到。”

      云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说:“薇薇,我想把画室重新拾起来。”

      林薇手一顿,转过身时眼睛亮了:“真的?太好了!你以前画得那么好,总不能就这么搁着。什么时候?不行到时候我帮你哈”

      云黎笑了笑,没说话。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画,视力时好时坏,有时候盯着画布看久了,眼前会冒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斑。但她想试试,总得找点什么,把那些空落落的时间填满。

      她把画室重新收拾出来。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节奏和从前一样。画架上的防尘布被扯下来,露出蒙尘的画布。她拿湿布一点点擦干净,画布的纹理在掌心蹭过,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第一天画画,她只画了一朵枯萎的玫瑰。是她前几天在路边捡的,花瓣卷着边,颜色发暗,像被揉皱的纸。她坐在画架前,握着画笔的手微微发颤,颜料调了好几次才对上心里的颜色。画到一半,关节突然疼起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直到把最后一片蜷曲的花瓣画完,才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画布上。那朵枯萎的玫瑰,在昏暗的光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颓败。云黎看着它,忽然想起她和陈康第一次约会,他送了她一束红玫瑰,她养了很久,直到花瓣一片片掉落在书桌上,像碎掉的夕阳。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云黎每天早上会去公园散步,看着晨练的老人打太极,听他们闲聊家长里短。回来后就待在画室,有时候画画,有时候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她的画越来越沉寂,多是些断枝、残叶、旧物件,色调偏暗,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林薇偶尔会带朋友来看画,有人想买,她都婉拒了。“我画这些,不是为了卖。”她总是这么说。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落地就化了,只在屋顶和树梢留下薄薄一层白。云黎站在画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地面,想起去年冬天,陈康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把她裹在羽绒服里,在雪地里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他的手冻得通红,却笑着说“你看,这雪人多像你”。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是云黎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云黎愣了愣:“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陈康的母亲。”

      云黎的心猛地一沉。她和陈母不算亲近,但也没红过脸。陈康的母亲是个很体面的老太太,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阿姨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还好吗?”陈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听陈康说,你们……分开了。”

      “嗯。”云黎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黎啊,”陈母叹了口气,“阿姨知道,陈康对不起你。他这阵子……状态也不好,整天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饭也不按时吃。”

      云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想说“与我无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他……注意身体就好”。

      “唉,”陈母又叹了口气,“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你的。那天他喝醉了,抱着你送他的那个笔筒哭,说他对不起你。”

      那个笔筒,是云黎亲手做的。陶土的,歪歪扭扭的,上面画着两只不成形的小猫。是她刚学陶艺时的作品,陈康却一直摆在书桌上,用了很多年。

      云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这次大了些,雪花飘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蜿蜒着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阿姨打电话给你,也不是想劝你们复合,”陈母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陈康他爸前两天查出来肺癌,晚期。他这阵子压力大,我怕他扛不住。你要是……要是方便,能不能……”

      后面的话,陈母没说下去,但云黎懂了。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挂了电话,云黎在窗前站了很久。雪越下越大,远处的屋顶已经积起了一层白。她想起陈康的父亲,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每次见了她,都会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塞给她各种好吃的。

      她拿起手机,翻出陈康的号码。那个号码,她烂熟于心,却已经很久没拨过了。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又能怎样呢?看他憔悴的样子,听他说些客套的话,然后在彼此的沉默里,再次确认他们早已回不去的事实?

      不去,心里又像压着块石头。毕竟,那是曾经把她当女儿疼的老人。

      雪停的时候,云黎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去花店买了束向日葵。老人喜欢阳光的花,她说过。

      陈康家住在老城区,是栋带院子的小楼。云黎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陈母,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你来了。”

      云黎点点头,把花递过去:“阿姨,祝您先生早日康复。”

      “哎,好,好。”陈母接过花,侧身让她进来,“陈康在楼上陪他爸呢,我去叫他。”

      “不用了阿姨,”云黎拦住她,“我就是来看看叔叔,坐一会儿就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云黎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让人心里发闷。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云黎抬起头,看见陈康走了下来。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更重了,胡茬也没刮,看起来格外憔悴。看到云黎,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哑。

      “嗯,来看看叔叔。”云黎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叔叔怎么样了?”

      “不太好,”陈康低下头,声音低沉,“医生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空气里的沉默像一张网,把人紧紧裹住,透不过气。云黎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上去看看叔叔。”她轻声说。

      “嗯。”陈康点点头,在前面带路。

      陈父躺在床上,睡着了。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掉。云黎站在床边,看着他苍老的脸,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轻轻退了出来,陈康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口,陈康突然说:“谢谢你能来。”

      云黎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忽然想起那张未完成的素描,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这么多东西。

      “叔叔对我很好。”她轻声说。

      “我知道。”陈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以前……是我不好。”

      云黎没说话。有些道歉,来得太晚,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陈康跟在她身后,一直送到院子里。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落在头发上,带来一丝凉意。

      “路上小心。”陈康说。

      “嗯。”云黎点点头,没有回头。

      走出巷子,回头望去,那栋小楼在雪中安静地立着,像一幅褪色的画。云黎裹紧了外套,一步步往前走。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像谁走过的脚印,很快就会被新的雪覆盖。

      她不知道陈康会不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有一丝后悔。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的路,要自己走下去。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她都要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下去。

      回到家,云黎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她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涂抹。这次,她画的不是枯萎的玫瑰,也不是断枝残叶。她画了一片雪地,雪地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正一步步向前走,走向远方的光亮。

      颜料调和着,明暗交错,像她此刻的心情,有阴霾,也有微光。画到最后,她在画布的角落,轻轻点了一点暖黄,像一盏灯,在风雪里,固执地亮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画室里却仿佛有了一丝暖意。云黎看着自己的画,忽然笑了。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有失去,有遗憾,但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拼尽全力去守护,去期待。

      她的画,还没有画完。她的人生,也还没有画完。

      只要画笔还在手里,只要心里还有光,就一定能画出属于自己的风景。

      深冬的风,裹着碎雪,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云黎去医院拿复查报告的那天,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医院的走廊很长,白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尖锐得让她喉咙发紧。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却一点也不觉得。上面的字不多,她却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人来了又走,脚步声从清晰到模糊,她还站在原地。

      “……病情进展较快,建议尽快住院调理……”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盘旋,像一只嗡嗡的蜂,吵得她头疼。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像她此刻的人生。

      她没住院。走出医院大门时,雪又下了起来,比前几天更大,纷纷扬扬的,落在肩头,瞬间就化了,留下一片冰凉。她裹紧了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还是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路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一束束红玫瑰,娇艳得像一团火。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玫瑰,忽然想起陈康第一次送她花的样子。那天也是下雪,他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鼻尖冻得通红,看到她跑出来,笑得像个傻子。“他们说,下雪天送玫瑰,代表一生一世。”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一生一世。

      云黎低下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化成了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凉得像泪。她抬手去擦,指尖触到一片湿意,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陈康家附近的那条老街。雪下得太大,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扫雪的老人,动作慢悠悠的,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那栋带院子的小楼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是陈母的声音,一声声,像锤子敲在心上。

      云黎的心猛地一沉,她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脚像被钉在雪地里,挪不动半步。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康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头发乱糟糟的,胡茬更长了,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空壳。

      看到云黎,他愣住了,眼里的悲伤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你……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云黎张了张嘴,想问“叔叔是不是……”,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陈康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望着漫天飞雪,肩膀微微颤抖。“今天早上走的,很安详。”

      雪落在他的发上、肩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快要被雪覆盖的雕塑。

      云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走上前,说句“节哀”,脚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段距离,更是那些被辜负的时光,被碾碎的信任,再也无法回头的过去。

      “他走之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陈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云黎耳朵里,“他说,黎黎是个好姑娘,是我们陈家对不起你。”

      云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那个把她当女儿疼的老人,就这么走了。而她,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能说上。

      “对不起。”陈康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云黎,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我不该忽略你,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放开你的手。”

      “我以为我努力工作,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对你好。可我忘了,你要的不是这些。你要的,只是我陪着你,哪怕只是坐着,不说一句话。”

      “我看到你画的那些画了,林薇给我看的。那些枯萎的花,断了的枝,像极了我们……我才知道,你心里有多苦。”

      他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大滴大滴的,砸在雪地上,瞬间就化了,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云黎看着他哭,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疼过之后,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芜。太晚了,陈康,一切都太晚了。

      就像这雪,下得再大,也盖不住地上的脚印;就像这伤口,流再多血,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陈康,”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叔叔走了,我们都难过。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我生病的时候,是很难熬。我怕疼,怕瞎,怕再也画不了画,更怕……你会离开我。可那时候,你不在。”

      “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天塌了一样。我躲在咖啡馆的角落里,看着你对她笑,那笑容,我好久没见过了。我告诉自己,也许你只是累了,需要个人陪你说说工作上的事。可我骗不了自己。”

      “我提出离婚的时候,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攒够了失望,耗尽了力气,再也撑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地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每说一句,心就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却也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陈康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交叠。

      云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感情,敲下最后的休止符。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陈康一定还站在那里,像她来时一样,望着她的背影。可她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

      风雪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身后的一切。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漫天的白,和一条需要独自走下去的路。

      回到家时,云黎浑身都冻僵了。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墙壁,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窗外的雪还在下,画室里的画静静地立在那里,那片雪地里的背影,在黑暗中,仿佛正一步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海边的风很暖,陈康牵着她的手,笑得灿烂。“黎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他说。

      她想点头,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海浪拍打着沙滩,声音越来越响,最后把她惊醒。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在提醒她,时间不会停留,生活还要继续。

      云黎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洒下一地清冷的光。地上的雪很厚,反射着淡淡的白,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走到画室,打开灯。灯光下,那幅未完成的画格外清晰。她拿起画笔,蘸了一点白色的颜料,小心翼翼地在雪地里添了一串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光亮的尽头。

      然后,她放下画笔,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抹淡淡的鱼肚白。

      天亮了。

      也许,新的一天,会有新的希望。

      哪怕这希望,来得晚了些,哪怕这路上,依旧布满了荆棘。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好好活着的勇气。

      为了自己,为了那些爱她的人,也为了那段虽然疼痛,却也曾温暖过她的过往。

      只是,那段过往里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未来里了。

      这或许,就是人生最深的遗憾,也是最无奈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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