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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死亡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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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伽美什终于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轻慢至极。
“分忧?”
他嗤笑。
“用这种低劣的挑拨,也配称作分忧?”
道满眼底笑意不减。
“王难道不觉得,Master有复仇的权利吗?”
“他当然有。”
吉尔伽美什答得毫不迟疑。
花无缘怔了一下。
道满也顿住了。
吉尔伽美什缓步走近。
他每一步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便更沉一分。金色锁链钉住道满,将他的倒影牢牢锁在玻璃里,连那点阴湿的蛊惑声都像被压低了。
“这世上没有谁能要求他宽恕。”
吉尔伽美什看着花无缘。
“若他想报复,便去报复。”
“本王何曾说过不许?”
花无缘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吉尔伽美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是,杂种。”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复仇是王者握在掌中的刀,不是疯狗被怨恨牵着走的锁链。”
花无缘指尖微微一颤。
吉尔伽美什冷冷道:“你若要复仇,就抬起头,看清楚敌人是谁,看清楚刀该落在哪里。”
“不要被这种满身阴气的东西拽着脖子走。”
道满笑意微微一顿。
“王这话,可真叫拙僧伤心。”
吉尔伽美什没有理他。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花无缘身上。
“你恨他们?”
花无缘没有立刻回答。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说:“我不知道。”
“那就等你知道了再动手。”
吉尔伽美什说。
“你想杀他们?”
花无缘垂下眼。
“有时候想。”
他声音很低。
“那就记住这种心情。”
吉尔伽美什冷声道。
“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像个被怨气烧坏脑子的蠢货一样乱冲,而是让你记住,自己终有一日要亲手讨回什么。”
花无缘抬眼看他。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仍旧傲慢。
没有怜悯。
没有温声细语的安慰。
也没有告诉他不要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理所当然地认为花无缘可以愤怒,可以复仇,可以把那些欠他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回来。
但前提是——
那必须是花无缘自己的选择。
而不是芦屋道满塞进他手里的刀。
吉尔伽美什道:“你以为复仇是什么?”
“是哭着问为什么他们可以,你不可以?”
“是被人三言两语挑起怒火?”
“愚蠢。”
他毫不客气地斥道。
“真正的清算,是你站在他们面前时,连恨都不必被他们左右。”
“他们哭也好,求饶也罢,忏悔也罢,你仍旧清楚自己要什么。”
“杀,便杀。”
“放,便放。”
“折磨,便折磨。”
“审判,便审判。”
“但那一切都该出自你的意志。”
吉尔伽美什俯下身,赤红眼睛几乎与花无缘平视。
“而不是因为一只阴沟里的狐狸在你耳边说了几句漂亮话。”
道满轻轻笑了一声。
“哎呀,狐狸吗?这评价倒也风雅。”
锁链再次收紧。
道满的声音被迫断了一瞬。
吉尔伽美什不耐地道:“本王没有让你说话。”
花无缘看着玻璃里的道满。
道满仍旧笑着,哪怕被锁链贯穿,也仍旧像只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而吉尔伽美什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城市灯火,神色冷淡。
花无缘忽然低声说:“可是我很累。”
这句话太轻了。
轻到几乎不像是在对谁说。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
花无缘的声音微微发哑。
“我知道不能被他牵着走。”
“我也知道他在引诱我。”
“可是王大人,我真的很累。”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指腹下,那双眼睛热得厉害。
“我不想一直判断谁能信,谁不能信。”
“不想一直想他们到底是保护我,还是想利用我。”
“不想每次醒来都确认哪里有摄像头。”
“我也不想让纲吉担心,不想让路斯姐难过,不想让风为难。”
“可是我……”
他的声音停住。
像再往下说,就真的要把什么已经裂开的东西彻底撕开。
吉尔伽美什静静看着他。
过了片刻,他忽然伸手,抓住花无缘按在眼睛上的手腕,把他的手拽了下来。
花无缘被迫抬眼。
吉尔伽美什冷冷道:“那就累着。”
花无缘怔住。
“世上没有哪条路,是因为你累了,就会自己变短。”
吉尔伽美什说。
“你若想要自由,就自己去夺。”
“你若想要真相,就自己去查。”
“你若想保护那只小兔子,就先别把自己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说得毫不留情。
每一句都像刀背敲在骨头上。
“你可以痛苦。”
“可以愤怒。”
“可以怨恨。”
“可以想杀人。”
“这些都不是耻辱。”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压低了些。
“但你不能跪下。”
花无缘的呼吸微微一滞。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
“杂种,仰望王。”
花无缘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
仰望王。
不是低头看那些脏污的东西。
不是盯着笼子,不是盯着锁链,不是盯着那些曾经把他拆开的手。
是抬头。
看见更高的地方。
看见自己还可以站起来。
花无缘慢慢抬起眼。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神色仍旧倨傲。
“本王的收藏品,若要沾血,也该沾得漂亮。”
“若要复仇,也该复得让那些杂种连仰望你的资格都没有。”
道满在玻璃里轻轻叹息。
“王还真是严厉呢。”
吉尔伽美什冷笑。
“再多嘴,本王就把你钉回座上。”
道满终于很识趣地闭了嘴。
花无缘看着吉尔伽美什。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那如果我真的想复仇呢?”
吉尔伽美什答得很快。
“那就复。”
花无缘怔住。
吉尔伽美什道:“本王从不阻止自己的东西发光,也不阻止自己的东西染血。”
花无缘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为什么?”
吉尔伽美什皱眉。
像觉得这个问题蠢得无可救药。
“因为你是本王的东西。”
花无缘:“……”
吉尔伽美什冷哼。
“本王准许你复仇。”
“没准许你自毁。”
房间里安静下来。
吉尔伽美什抬手。
金色锁链骤然一震。
道满的倒影被直接钉向更深的玻璃阴影里。
“滚回去。”
吉尔伽美什道。
“别再让本王看见你用这种廉价把戏碰他。”
道满笑了笑。
“遵命,王。”
他看向花无缘,声音仍旧轻得像一阵阴冷的风。
“Master,拙僧等您真正想明白的时候。”
下一瞬,玻璃里的倒影消失。
房间恢复安静。
吉尔伽美什站在落地窗前,神色仍旧很差。
花无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过了片刻,他轻声说:“我不会现在动手。”
吉尔伽美什瞥他一眼。
“现在的你,动手也是添乱。”
花无缘:“……”
真是一点都不委婉。
花无缘说了声好。
吉尔伽美什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垂眼看着花无缘,忽然道:“抬起头。”
花无缘一怔。
“嗯?”
吉尔伽美什已经伸出手。
那只手很漂亮,指节修长,动作却毫不温柔。他单手抬起花无缘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赤红色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像是在审视一件终于勉强从泥里捞出来但还需要重新装饰的收藏品。
花无缘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王大人?”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松开手。
花无缘刚想抬手摸自己的脸,耳垂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不重。
他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碰自己的耳朵。
都多了一枚耳坠。
触感冰凉,细致,带着一种熟悉的金属质感。花无缘摸着那两枚耳坠,忽然意识到,它们的样式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吉尔伽美什很像。
并不夸张,却足够华贵。
像某种小小的标记。
吉尔伽美什看了一眼,像终于满意了些。
“这样就更好了。”
花无缘摸着耳坠,一时没有说话。
吉尔伽美什垂眼看他。
“永远不要自己主动遮住眼睛。”
花无缘抬起头。
“是。”
他说。
“我记住了。”
也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风端着晚饭走进来。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房间里那出现裂纹的落地窗。
风脚步停了一下。
风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吉尔伽美什。
再看向花无缘。
风沉默了一瞬。
最后什么都没问。
他把托盘放到桌上。
“我做了陈皮红豆沙。”
风抬头看向吉尔伽美什,语气仍旧温和。
“王要用一些吗?”
吉尔伽美什扫了一眼那碗红豆沙。
“本王很忙。”
他说得理所当然。
“下次再上供。”
花无缘:“……”
风:“……”
吉尔伽美什说完,金色光影在他身后一闪。
下一瞬,他便消失在房间里。
只留下那几道裂纹还停在玻璃上,证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风这才坐到花无缘对面。
“玻璃怎么了?”
花无缘拿起勺子,看了一眼落地窗。
“可能质量不好吧。”
风安静地看着他。
花无缘低头喝了一口陈皮红豆沙。
红豆煮得很绵,沙沙地化在舌尖,陈皮的香气压住了甜腻。
“很好吃。”
他说。
风没有继续追问玻璃的事。
这一晚,花无缘彻底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这样优柔寡断下去了。
他不能一边防备瓦利亚,一边又依赖他们的保护;不能一边想把纲吉推远,一边又舍不得他担心;不能一边厌恶笼子,一边又继续待在笼子里等别人决定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
这样下去,他迟早两边都讨不到好。
那一晚,塔楼发生了火灾。
幸运的是,这栋塔楼入住率不高。
多数楼层本就空置,住户也不多。
消防很快赶到。
大火在天亮前被控制住。
新闻里说,这场火灾疑似在凌晨由线路故障引发,具体原因仍在调查。
死亡一人。
十四岁中学生,花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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