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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荒唐一夜 ...

  •   林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毯上到床上的。

      这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因为他在“夜色”工作了三年,见过太多客人喝断片之后的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用整整五分钟来回忆“我是谁”“我在哪”“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曾经在心里暗暗发誓,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他就是那个盯着天花板的人。

      天花板很高,目测至少三米五,中间有一盏设计简洁的水晶吊灯,晨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吊灯上,折射出细碎的、晃眼的光斑。林渺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大概十秒钟,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正在缓慢重启,然后——

      昨晚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回来。

      泼酒。不,没泼成。摔进怀里。领结被拨正。香槟。“陪我喝一杯”。小县城的米粉店。六楼的阳台。比整栋楼都老的榕树。

      然后是第二杯香槟。第三杯。

      他在沈夜寒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扣住后颈的手。抵住额头的温度。“今晚,别走。”

      然后呢?

      林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大到被子滑落,暴露出一截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还在,但扣子系错了位,第三颗扣进了第四颗的扣眼,衣领歪到了一边,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被人胡乱套上去的。裤子也在,但皮带被解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只需要再往下滑两厘米就会发生一些他不想面对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身边。

      没人。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枕头上有轻微的凹陷,被子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下面深灰色的床单。林渺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床单,凉的。这意味着沈夜寒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不是刚走,而是很早、很早就走了。

      林渺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

      他坐在床上环顾四周。这不是酒店,是沈夜寒的私人空间——装修风格极简到了冷淡的地步,灰、白、黑三种颜色构成了整个空间,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能让你推断出主人性格和生活痕迹的东西。唯一的色彩是床头柜上的一支黑色花瓶,里面插着两三支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不知道是谁放的。

      窗户正对着B市的天际线。从这个高度看出去,整个城市像一片微缩模型,那些在地面上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变成了积木一样的小方块。林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应该是顶层,是那种整个城市只有极少数人能拥有的视野。

      他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实木的触感凉飕飕地从脚底板窜上来。他走了两步,发现腿不软了,但膝盖上有一小块淤青,应该是昨晚摔在地毯上磕的。他对着窗玻璃的反光看了看自己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他不敢深想。

      林渺在房间里找到自己的鞋,规规矩矩地放在门边,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外是一条很长的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两侧是关闭的门。走廊尽头是客厅,林渺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

      女人三十出头,短发,妆容精致但不浓,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锋利、冷静、不好惹。

      “林先生早。”女人的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干脆,“沈先生让我等您醒来,送您回去。”

      林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问什么?问沈夜寒去哪了?问昨晚发生了什么?问他为什么没有把自己扔出去?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很危险,每一个都指向他不应该去碰的方向。

      “谢谢。”他说。

      “早餐在路上吃。”女人把一个纸袋推过吧台,“车已经在楼下了。”

      林渺接过纸袋,透过半透明的包装纸看到里面是三明治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他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在沈夜寒面前吃过东西,对方不可能知道他的口味。除非沈夜寒是随手让厨房准备的,不管是谁都吃这一套。但这个想法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的胃轻轻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林渺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着眼数了一下,数不清有多少层。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在哪一层的哪个房间里醒来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以后再也不会来这栋楼了。

      昨晚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很荒唐、很离谱、绝对不能重演的意外。沈夜寒是什么人?是整本《B市财经》都没敢放他照片的人,是商界里所有人提起都要压低声音的人,是一个让整座城市都忌惮的存在。而他林渺是什么人?是一个会所侍应生,在这个城市没有根基、没有背景、除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工作什么都没有。

      两个世界的人。一场不该发生的意外。

      林渺把纸袋里的三明治拿出来咬了一口,是金枪鱼蛋黄酱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好。他咀嚼着,沿着街道走向地铁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今天还有早班,昨晚跑出去送酒就再没回来,领班那边肯定要挨骂。

      他现在需要想的事情只有一个——怎么跟领班解释昨晚失踪的三个小时。

      什么“沈先生的包厢一切以沈先生的要求为准”?领班自己写的规矩,领班自己都不信。

      林渺走进地铁站,刷卡过闸,混入早高峰的人流。B市的早晨永远是这样,所有人都低着头走路,地铁车厢里塞满了面无表情的上班族,每个人都在同一个时间、走同一条路线、去同一个地方上班,像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没有人会多看旁边的人一眼。

      林渺喜欢这样。在这个两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关心他从哪里来、昨晚在哪里过夜、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他只是一千三百万打工人中的一员,是早高峰地铁里一个可以被替换的零件,是沈夜寒生命里一个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过客。

      他靠在车厢门边的位置,三明治已经吃完了,咖啡还热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窗外隧道壁上飞速后退的广告灯箱,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沈夜寒的额头抵着他的。

      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沈夜寒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见对方呼吸里的松木味,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手指扣在他后颈上的力度——

      林渺猛地喝了一大口咖啡,烫得龇了龇牙,成功地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不要想了。不许想了。那就是一个意外。成年人之间偶尔会发生的那种意外。沈夜寒是什么人?他身边绝对不会缺人。昨晚只是一个无聊的、多喝了两杯的夜晚,自己恰好在那里、恰好摔倒了、恰好没有拒绝。仅此而已。

      他林渺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他只是一个侍应生。

      一个在B市漂了三年、存款没超过五位数、租住在五环外隔断间里的普通年轻人。他的全部身家加起来抵不上沈夜寒一瓶酒的钱,他的整个人生对于沈夜寒来说,大概就像地铁隧道壁上飞速后退的广告灯箱——闪了一下,然后就永远地留在身后了。

      这样最好。

      林渺把喝完的咖啡杯叠好,放进地铁站的垃圾桶里,深吸一口气,推开“夜色”员工通道的门。

      领班果然在等他。

      “林渺,你昨晚送酒送到外太空去了?”领班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中气十足,整栋楼都能听见,“VIP1的酒你送了多久?两个小时!你知不知道昨晚大堂忙成什么样?所有人都找你,你对讲机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被沈先生从窗户扔出去了!”

      “对不起。”林渺低头,态度诚恳得像犯了滔天大罪,“沈先生让我陪他喝了两杯,我不太好拒绝。”

      领班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沈先生让你陪他喝酒?”

      “嗯。”

      “……就喝酒?”

      林渺抬起头,和领班对视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就喝酒。”

      领班看了他三秒钟,目光里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老江湖才会有的审视。然后他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换衣服去,今天你调去VIP2,张总那边的人不好伺候,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林渺如蒙大赦,快步走向员工更衣室。

      他推开门,更衣室里没人,一排铁皮柜靠墙立着,墙上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青黑,但嘴角居然微微翘着,像是刚想到了什么好事。

      林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把那个笑意压了下去。

      不要笑。没什么好笑的。昨晚就是一个意外,一个不会再发生的意外。他应该庆幸沈夜寒没有因为他弄洒了酒而发火,应该庆幸自己还能囫囵个儿地回来上班,应该庆幸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他换上工装,整理好领结,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走廊里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传菜生端着托盘来来往往,对讲机里此起彼伏地响着指令,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林渺走进VIP2包厢,张总已经在里面了,身边坐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笑声刺耳。林渺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弯腰、倒酒、退到角落,动作行云流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隐形人。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但在林渺看不到的地方,在他意识不到的时间里,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改变。

      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一条系统通知——但他的手机里从来没有装过会发通知的软件。

      【觉醒系统加载中……1%……3%……7%……】

      屏幕亮了大约两秒就暗了下去,快得像一个错觉,快到林渺根本没有注意到。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林渺的意识放松到足够被打开,等待这个世界的故事线推进到一个不可逆的岔路口。

      然后,它就会开口说话。

      到那时,林渺会发现自己的一生——那些贫穷的、忙碌的、平凡的、一眼望得到头的一生——从来都不是“现实”。他只是一本书里的炮灰,一个出场三集就下线的工具人,一个被写出来就是为了衬托主角、推动剧情、然后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被剧情抛弃的存在。

      到那时,他会发现自己昨晚的“意外”不是意外。那是命运的齿轮第一次转偏了方向,是剧本第一次出现了原作者没有写过的台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反派第一次对不应该产生兴趣的人产生了兴趣。

      而现在,一切都还很安静。

      林渺在VIP2包厢里给张总倒酒。沈夜寒在某个林渺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处理着林渺永远不会懂的生意。系统的进度条在暗处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推进着。

      B市的早高峰过去了,地铁里的人潮退去,街道重新变得通畅。

      这座城市又开始了平常的一天。

      本回答由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请仔细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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